付元星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用。脑子里像有个永不停歇的蜂巢，嗡嗡作响。
女友李莉离开时那张冷漠的脸，公司主管把辞退通知书推到他面前时那公事公办的表情，交替出现。
他烦躁地坐起来，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让他眯起眼睛。凌晨三点十五分。
他下了床，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凉水划过喉咙，暂时压下了心里的烦躁。他走回卧室，重新躺下。但还是睡不着。
第二天中午，他和朋友周涛在一家小饭馆吃饭。
“还是睡不着？”周涛问，夹了一筷子菜。
“嗯。”付元星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试过喝热牛奶，试过吃安眠药。刚开始有点用，后来就没用了。”
“去看医生了？医生怎么说？”
“说我是焦虑，压力大。开了药，吃了能睡几个小时，但醒来更累，而且梦特别多，乱七八糟的。”付元星叹了口气，“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
周涛放下筷子，拿出手机划拉着。“我前两天好像看到一个帖子，说是有人失眠，用了什么偏方好了。我找找看。”
付元星没什么兴致地等着。
“找到了，”周涛把手机屏幕转向付元星，“你看，这个人说，在床头挂个风铃，开一点窗户，让风吹着铃铛轻轻响，听着那个声音能帮助入眠。下面还有好多人回复说有效。”
付元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风铃？靠谱吗？”
“死马当活马医呗，”周涛收回手机，“反正也没什么损失。买个风铃又花不了几个钱。”
付元星没再说话，心里却记下了。
下午，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那条有名的古玩街。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小摊，卖着真假难辨的旧物。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眼睛扫过那些瓷器、木雕、铜钱。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风铃。
它挂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店铺门口，混在一堆旧物件里。风铃是金属的，主体是几个长短不一的细长圆管，颜色暗沉，像是某种黑铁，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顶部是一个小小的、类似伞盖的圆盘。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店主人是个瘦小的老头，坐在店里的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付元星指着那个风铃，“你好，这个，多少钱？”
老头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看风铃，又看了看付元星。“一百。”
付元星没还价，直接付了钱。老头把风铃取下来递给他，没再看他，又闭上了眼睛。
付元星拿着风铃回了家。
他把风铃挂在床头正上方的挂钩上，那里以前挂过一个香包。他按照帖子说的，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初春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铃铛轻微地晃动。
当晚，他躺在床上，听着风铃偶尔发出的清脆声响。
叮叮呤声音很轻，很脆，不刺耳。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他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似乎真的慢慢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做梦了。
他站在一条长长的、昏暗的走廊里。走廊两边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木门，紧闭着。
叮呤叮
是风铃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他不由自主地朝着声音的方向走去。走廊好像没有尽头，两边的门重复着，看不到变化。
风铃声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一扇门前停下。声音就是从这扇门后面传出来的。他伸出手，推开了门。
门里是他的卧室。和他现实的卧室一模一样。床上躺着一个人，是他自己。他正安静地睡着。
而床头，那个黑铁风铃正在轻轻晃动。但窗户紧闭着，没有风。
风铃自己在那里响。
叮呤叮
他看到躺在床上的自己，眉头突然紧紧皱起，额头渗出冷汗，眼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
就在这时，床上的付元星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直勾勾地，越过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死死地盯着站在门口的他。
床上的付元星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声音：“你吵到我了。”
站在门口的付元星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就在他后退的瞬间，他看到床底下，缓缓伸出一只浮肿的手，抓住了床沿。
他惊醒了。
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狂跳，浑身都被冷汗浸湿。窗外天刚蒙蒙亮。他大口喘着气，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床头。
风铃静静地挂在那里，一动不动。窗户还开着那条缝，清晨的风很微弱。
是梦。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躺了回去。虽然噩梦惊醒，但至少昨晚是真的睡着了，而且睡了差不多四个小时。比起之前的彻夜难眠，这已经算进步了。
他白天精神仍旧不济，昏昏沉沉。同事跟他说话，他反应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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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元星，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同事问。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昨晚没睡好。”
他没提那个噩梦。
第二天晚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取下风铃。他又开了点窗。他需要睡眠。
风铃声再次响起，他再次入睡。
噩梦又来了。
他坐在自己家的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信号，屏幕上是一片雪花。
他听到厨房有水声。滴答，滴答。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水龙头没关紧，水滴正一滴滴砸在水池里。他走过去，拧紧了水龙头。
水声停了。
他刚松了口气，一转身，看到李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她穿着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件红色的外套。
“元星，”李莉开口，声音冰冷，“你为什么不留我？”
付元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为什么不求我？”李莉向他走近一步，她的眼睛黑洞洞的，“你那时候要是跪下求我，我说不定就不走了。”
“是你先背叛了我。”付元星终于挤出一句话。
李莉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是啊，我背叛了你。所以我现在回来了。”
她的头突然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向一边，脖子发出咔嚓的声响。“我们一起睡吧，元星。永远睡在这里。”
她猛地朝他扑过来。
付元星想躲，身体却动不了。就在这时，客厅电视的雪花屏声音骤然变大，盖过了一切。在那噪音中，他清晰地听到一声清脆的：
叮呤！
他再次惊醒。这次是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板上。胳膊肘撞在地上，一阵剧痛。他蜷缩在地板上，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抬头看向床头，风铃正安静地悬着。
他爬起来，冲到窗前，猛地关紧了窗户。然后他扯下床头挂钩上的风铃，狠狠扔进墙角的垃圾桶里。
他打开房间里所有的灯，坐在床上，直到天亮。
连续两个晚上恐怖的噩梦，让他再也无法忽视那个风铃的诡异。他上网搜索“风铃 床头 噩梦”。
搜索结果跳出来很多条。他点开一个关于民俗禁忌的网页。
“床头挂风铃：东方民俗认为，风铃晃动的声音易吸引‘阴灵’靠近，尤其夜间会干扰睡眠时的气场，导致运势低迷、噩梦频发；部分地区还认为风铃的响声会‘打散’卧室的福气，为不祥之兆”
付元星看着屏幕上的字，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想起那个卖风铃的瘦小老头，临走前看向他的那个莫名的眼神。
他猛地关掉电脑。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宁。他把垃圾桶里的风铃拿出来，用旧报纸厚厚地包了几层，塞进了楼道公共垃圾箱的最底层。他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