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
舞台上的灯光刺眼，方晓龙的声音从观众席第三排传来。林哲停下动作，手里的道具剑差点戳到对面林采薇的鼻子。
“林哲，你这段独白完全不对。”方晓龙站起身，扶了扶眼镜，“你这演的是哈姆雷特，不是搞笑剧。再来一遍，从‘生存还是毁灭’开始。”
林哲叹了口气，抹掉额头的汗。排练厅里闷热得很，空调坏了两天了。
“我口渴，先喝口水。”
他跳下舞台，走向堆满道具的角落。
林采薇也跟了下来，她嗖的一下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持小风扇吹着脸。她侧头时，发现旁边放着一只棕色的玩具熊。
“这熊哪来的？”林采薇随口问道。
林哲看了看那只熊。样子很旧，毛绒有些褪色，一只眼睛的线松了，另一只眼睛是黑色的玻璃珠。熊的手臂缝线处开裂，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不知道，道具堆里翻出来的吧。”林哲说。
他拿起矿泉水瓶猛灌了几口。排练厅的时钟指向晚上九点半。
“今天能早点结束吗？”薛明峰从舞台侧面探出头来，“我明天早上有课。”
“不行。”方晓龙走上来，“下周就演出了，这才第一次完整排练。”
李雨坐在舞台边缘，晃着双腿。她是这出戏的女主角，饰演奥菲莉娅。她的目光落在玩具熊上，皱起了眉头。
“那熊的样子看起来好奇怪啊。”
“还好吧，玩偶熊不都长这样。”林采薇说。
“不知道，就是感觉不太舒服。”李雨说，“你们谁拿来的？”
大家互相看看，都摇头。
“应该是上场戏排练的人拿出来忘记放回去。”方晓龙说，“别管它了，抓紧时间继续排练。”
排练持续到十一点。结束时，大家一起收拾好道具，都累得够呛。
“熊怎么办？要放回仓库吗？不然又要被管理员骂，说我们乱丢东西。”李雨指着沙发上的玩具熊。
“放这儿吧，明天再说。又不是我们拿出来的。”林哲说。
他们关掉灯，锁上门。玩具熊坐在沙发上，脑袋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
第二天晚上，林哲第一个到排练厅。他打开灯，发现玩具熊已经不在沙发上。
“你们谁动熊了？”他问陆续进来的其他人。
“什么熊？”薛明峰问。
“昨天沙发上的那只。今天只有我们在用排练室吧。”
大家环顾四周，确实没有玩偶熊的踪迹。
“可能被清洁工收走了。”方晓龙说，“别管了，准备排练。”
他们换上戏服，开始对台词。今晚的排练比昨天更糟，大家频频忘词，走位混乱。
“你们怎么回事？”方晓龙不耐烦地说，“昨天不还挺好的。”
“我晚上有点不舒服。”李雨按着太阳穴，“头疼。”
“我也是。”林采薇说，“感觉排练厅里很闷。”
“行吧，大家先休息一下，等会再继续。”方晓龙说。
几人围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沉默了有一会儿，薛明峰突然睁眼说：“你们听说过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李雨也睁开了眼睛。
“最近流传的那个，说有个抱着娃娃熊的小女孩怨灵，从日本过来的，害死不少人了。”
排练厅安静了几秒。
“别胡说八道。”方晓龙说，“那都是网上编的故事。”
“但很多人说真的见过。”薛明峰压低声音，“在晚上，一个小女孩抱着玩具熊，如果你看到她的脸”
“啊。”李雨叫了一声打断他，“别说了，我本来就头疼。”
话题被迫终止。
排练继续，但气氛变得奇怪。每个人似乎都在分心，时不时瞥向排练厅的角落。
中场休息时，林哲去了趟洗手间。洗手间的灯忽明忽暗。他洗手时，从镜子里看到身后隔间的门微微开着。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转身走近隔间，推开门。
那只玩偶熊竟然坐在马桶盖上。
林哲被吓得后退了一步。熊怎么会在这里？谁搞的恶作剧吗？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拿起熊看了看，熊的玻璃眼珠盯着他。他感到一阵寒意，连忙把熊扔进垃圾桶，快步走出洗手间。
“怎么了？”林采薇看他脸色苍白，问道。
“没事。”林哲说，“继续排练吧。”
排练到十点半结束。大家收拾东西时，林哲忍不住说：“那熊在洗手间。我刚去上厕所看到了。”
“什么？”
“昨天那只玩偶熊！在隔间的马桶上，吓了我一跳，被我扔在男洗手间的垃圾桶里了。”
方晓龙皱起眉头：“恶作剧吧。谁这么无聊。丢了算了，别管它了。”
他们锁了门匆匆离开。走到楼下时，林哲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的窗户。他好像看到一个影子站在窗前，小小的，抱着什么东西。
他眨眨眼，影子不见了。
第三天，李雨没来排练。
方晓龙打了几次电话都没人接。他们决定先排练其他部分，但李雨的缺席打乱了所有安排。
“她会不会生病了？”林采薇担心地说。
“不知道。”方晓龙烦躁地翻着剧本，“我们先排哈姆雷特和波洛涅斯的戏。”
排练到一半，薛明峰突然停下。
“你们听。”
他们立刻安静下来。排练厅外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就是个小孩，别一惊一乍的。”林哲说。
笑声一直在继续。
方晓龙不耐烦地快步走向排练室大门，猛地一拉，门外走廊空无一物，没有小孩。
声音也停止了。
他们关上门继续排练，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
休息时，林采薇说：“我想去看看李雨。”
“我陪你去吧。”林哲说。
他们提前离开排练厅，去了李雨的宿舍。敲门没人应，室友说李雨早上出去后就没回来。
“打她电话还是不通。”林采薇说。
他们回到排练厅，其他人正准备离开。方晓龙说李雨刚发来短信，说她家里有事，请假几天。
“那就好。”林采薇松了口气。
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夜风吹过，林哲感到一阵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排练厅的窗户，又看到了那个小影子。
这次他确定不是错觉。
“你们看。”他指着窗户。
其他人转过头，影子已经不见了。
“看什么？”薛明峰问。
林哲说，“我刚看到排练室有个人影，可是一眨眼就不见了。”
方晓龙无奈叹了口气，“最近压力是有点大，都早点回去休息吧。”
那天晚上，林哲做了个梦。梦里他在排练厅，玩具熊坐在观众席上。熊的玻璃眼珠盯着他，然后熊的嘴动了。
“找到你了。”熊说，听起来像是蹩脚的中文，带着点日本人的口音。
林哲惊醒，浑身冷汗。时钟显示凌晨三点。他再也睡不着，睁眼到天亮。
第四天，方晓龙也没来。
这次连短信都没有。林哲打电话过去，只听到忙音。
“这不对劲。”林采薇说，“方晓龙从来不会无故缺席。”
他们三人坐在排练厅里，没有人提排练的事。薛明峰一直在刷手机。
“你们看这个。”他把手机递过来。
是一篇本地论坛的帖子，标题是《小心抱熊的小女孩》。发帖人说昨晚在城西看到了传闻中的怨灵，一个小女孩抱着玩具熊，站在路灯下。帖子下面有很多回复，有人说自己也见过，有人说那是骗人的。
“这里有人说，”薛明峰往下翻，“那小女孩的熊会动。”
林采薇压低了声音说，“你说我们前几天看到的熊会不会就是”
排练厅的门突然开了。他们吓了一跳，进来的是清洁工阿姨。
“你们还在啊。”阿姨说，“我打扫一下。”
她开始收拾角落的垃圾。林哲看着她，突然问：“阿姨，你见过一只玩具熊吗？棕色的，有点旧。”
阿姨停下来，想了想：“熊？哦，前几天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只，我扔到外面的大垃圾桶了。”
“什么时候？”
“大概两天前吧。”
林哲想起他确实把熊扔进了洗手间的垃圾桶。
“怎么了？”阿姨问，“那熊很重要？”
“不重要。”林哲说，“随便问问。”
阿姨打扫完离开了。排练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没人提议排练，他们坐在舞台边缘，盯着空荡荡的观众席。
“电话还是打不通。”薛明峰放下手机，“方晓龙的室友说他昨晚根本没回宿舍。”
“李雨也是。”林采薇抱着膝盖，“她室友说她最近一直做噩梦，半夜说梦话。”
林哲想起那个晚上，他看到窗边的影子。
“你们有没有”薛明峰犹豫了一下，“听到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采薇问。
“晚上，在宿舍。像小孩的脚步声，在跑来跑去。”薛明峰压低声音，“昨天凌晨，我听到有人在门外。我透过猫眼看，外面没人，走廊空荡荡的。”
林哲感到脊背发凉。他昨晚也听到了，在宿舍走廊。
“我也听到了。”林采薇小声说，“在我宿舍门外。我以为是别的宿舍的人，那脚步声确实太轻了，不像是成年人。”
三人纷纷沉默。
“我们不会被脏东西缠上了吧。”林采薇声音有点发抖。
“因为那只熊？”林哲问。
“还能因为什么？”薛明峰站起来，来回走动，“从那只熊出现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对劲。方晓龙和李雨失踪，我们听到怪声，看到怪影，不会真是最近传闻里的小女孩怨灵吧。”
他停住，看向舞台侧面，突然睁大了双眼，他抬起手颤抖地指向观众席的中间位置。
“那那是”
几人顺着薛明峰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只棕色的玩偶熊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
“这熊不是被丢了吗？刚才我们进来它就在那里吗？”林哲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舞台后方的杂物室里传出了小女孩的笑声。像是准备要开门出来了。
“啊！”林采薇立刻捂住嘴，打断了叫声。
“快离开这！”林哲抓起被吓呆的林采薇夺门而出。
薛明峰紧跟其后。
他们跑到了人多的地方，才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