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慢后退,不敢发出声音。退到大厅中央时,王振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水桶。
哐当一声。
餐厅里的拖地声停了。
王振僵住了,吕嵩也一动不动。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那个声音从餐厅传来:
“怎么了”
“没事!”王振大声说,“我们我们继续干活。”
他抓起工具包,朝吕嵩使眼色。两人缓缓向大门移动。
“你们要去哪儿”那个声音问,还是从餐厅方向传来。
“去车上拿点东西。”王振撒谎。
“早点回来活儿多呢”
“好!”
两人终于退到大门边,王振拉开门,两人冲了出去,跑到院子里。他们一直跑到工具车旁才停下来,喘着粗气。
“那到底是什么?”吕嵩脸色苍白,“声音是兰姨的,但”
“我不知道。”王振喘着气。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灯光。他们看见餐厅的窗户,但看不见里面的人影。
王振说,“那到底是不是兰姨,怎么和兰姨的声音这么像”
他的话被别墅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然后是拖拽的声音,什么东西被拖着在地板上移动。
声音持续了几分钟,然后停了。
接着,拖地声又响起了。
“我们要不进去看看?万一真是兰姨。”吕嵩问,但声音里满是恐惧。
“不。”王振摇头,“我们等。如果兰姨在里面,她总会出来的。如果她不在”
他没说完,但吕嵩明白他的意思。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平静下来。王振检查了工具车,一切正常。他看了看别墅,大门依然敞开着,灯光依然亮着。
这时,一道车灯从路上照过来,一辆小车停在了别墅前。车门打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下了车,穿着家政公司的制服。
是兰姨。
“哎呀,你们怎么坐在外面?”兰姨走过来,看到他们坐在车里,愣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振和吕嵩呆呆地看着她。
“兰姨你刚来?”王振问。
“是啊,这不才到嘛。”兰姨说,看了看别墅,“你们已经开始打扫了?怎么坐在外面?进展怎么样?”
“你刚才有在别墅里打扫吗?”吕嵩问。
“没有啊,我跟公司说的就是下午五点出发,结果车坏了,拖到现在。”兰姨疑惑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了?你们脸色这么差。”
王振指向别墅:“里面已经有人在打扫了。我们以为是您,她一直用您的声音回应我们,但我们从没正面见过她。只看到背影,穿着和您一样的制服,在拖地”
兰姨的脸色变了:“什么?不可能,公司就派了我们三个。”
“但我们真的听到了您的声音。”吕嵩说,“在三楼,在楼下,一直在回应我们。”
兰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这房子我听说过一些事。”
“什么事?”
“十年前,这房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妻。老太太有洁癖,每天都要打扫整个房子。有一天,她在楼梯上拖地时,脚下一滑,摔了下来,头撞在台阶上,死了。”兰姨说,“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拖把。据说她死后,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敢住。”
王振感到一股寒意:“你是说”
“我不知道。”兰姨摇头,“但如果我们真的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最好还是别进去了。”
“可我们的工具还在里面。丢了要赔很多钱。”吕嵩说。
“我给公司打电话。”兰姨拿出手机,走到路边寻找信号。
王振和吕嵩坐在车里,看着别墅。别墅的大门依然敞开着,灯光依然亮着。餐厅的窗户里,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身影依然在拖地,一遍又一遍。
“她还在里面。”吕嵩低声说。
兰姨打完电话回来:“公司说我们可以先撤,他们会跟客户解释。”
“那那些工具。”王振看向别墅大厅里,他们的清洁工具还在里面。
“明天白天再来拿吧。”兰姨说,“现在太晚了。”
三人决定离开。王振启动车子,掉头驶离别墅。在驶出院子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别墅大门前,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把拖把,面朝他们的方向。
车子驶上道路,加速离开。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路上,三人沉默了很久。
“你们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定是我的声音?”兰姨终于问。
“非常像。”王振说,“就是你平时说话的声音。”
兰姨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老太太死后,她的家人把房子里的东西都清空了,但据说她生前用的清洁工具留了下来,放在三楼的一个储物间里。她最喜欢听戏曲,干活时总是哼着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吕嵩想起他们一直听到的拖地声,有节奏的,像是一种重复的旋律。
“她在重复死前做的事。”王振说,“一遍遍拖地,拖那摊……”
他没说完,但其他人都明白。
车子驶入城区,灯光多了起来,人也多了起来。王振感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公司会怎么跟客户解释?”他问兰姨。
“不知道,但肯定不能说实话。”兰姨说,“可能找个借口推迟清理时间。”
把兰姨送到家后,王振和吕嵩也各自回了家。那一晚,王振睡得不好,梦里总是听到那个声音在回应他,还有拖地声。
第二天上午,王振接到公司电话,让他和吕嵩去公司一趟。到了公司,经理告诉他们,别墅的清理工作取消了,客户决定暂时不住那栋房子。
“为什么?”王振问。
经理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客户昨晚自己去了别墅一趟,听到了一些声音。今天早上就打电话来说不住了,还要卖房子。”
“他听到了什么?”
“他说听到一个老太太在回应他的呼唤,但找不到人。还看到一个人一直在拖地。”经理说,“他以为是我们公司的人,但打电话给公司询问,我们告诉他,我们的员工已经撤走了。”
王振和吕嵩对望一眼。
“那我们的工具还在里面。”吕嵩说。
“客户说可以让我们今天下午去取,他在场。”经理说,“你们愿意去吗?算加班,三倍工资。”
王振犹豫了。他不想再回那栋别墅。
“客户在场?”他确认。
“对,他说他会在场”经理说,“如果你们不愿意,我可以派别人。”
“我们去。”王振说。白天应该安全些。
下午两点,王振和吕嵩再次来到玫瑰路十七号。这一次,阳光很好,别墅看起来没那么阴森了。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车旁。
“你们是清洁公司的?”男人问。
“是的,我们来取工具。”王振说。
男人点点头,脸色不太好:“工具在客厅里。你们进去吧。”
“您是这房子的主人?”王振问。
“我是原房主的儿子。”男人说,“我父母十年前搬走了,这房子一直空着。我本来想重新装修一下自己住,但现在我决定卖掉它。”
男人打开别墅大门,但自己不进去:“工具在里面,你们快去快出吧。我在这里等着。”
王振和吕嵩走进别墅。白天的别墅看起来普通得多。他们的清洁工具还在大厅角落里,没有人动过。
两人迅速收拾工具,准备离开。就在王振提起最后一个吸尘器时,他听到楼上传来拖地声。
吕嵩也听到了,他看向王振,眼神惊恐。
“快走。”王振低声说。
他们加快动作,把工具搬出别墅。男人在外面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明显松了口气。
“都拿完了?”他问。
“拿完了。”王振说。
“那好,我锁门了。”男人锁上别墅大门,动作匆忙,“谢谢你们,工资我会让公司跟你们结算的。”
男人开车离开了,王振和吕嵩也上了车。发动车子前,王振最后看了一眼别墅。
二楼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深蓝色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拖把。
就在王振准备踩油门时,他听到一个声音,直接响在了他的脑海:
“走了——?”
紧接着是另一句:
“明天再来啊”
王振猛踩油门,车子冲了出去。后视镜里,别墅越来越远,但那个身影还站在窗边,面朝他们的方向,手中的拖把缓缓移动,一遍又一遍。
一周后,王振在公司听说,玫瑰路十七号的别墅以低于市价一半的价格匆匆转手,但新主人入住当晚就报警,说听到整夜的拖地声和一个老太太的回应声。警察什么也没找到,新主人第二天就搬走了,房子再次空置。
王振开始失眠。每到深夜,他总能隐约听到拖地的声音,那种有节奏的摩擦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关了所有窗户,声音还在。他用枕头捂住耳朵,声音还在。
第三天夜里,凌晨两点,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没有来电显示。他接起来,那边传来清晰的拖地声,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说:
“地还没拖完呢”
王振扔掉手机。第二天他查通话记录,那通电话根本不存在。
吕嵩请假了,说是病了。王振去看他,吕嵩缩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也给你打电话了?”吕嵩问,眼睛布满血丝。
王振点头。
“我昨晚起来喝水,看见我家厨房地上有一滩水。”吕嵩的声音在抖,“红色的,还没干。旁边还有个水桶的印子。”
又过了一周,玫瑰路十七号附近的两栋别墅也挂牌出售了。中介私下传,有邻居深夜听到过回应声,不是从十七号传来的,是从自己家空着的客房里传出来的。有人说看见一个穿深蓝色衣服的背影在社区里走,手里提着铁桶,但一眨眼就不见了。
王振辞职了,搬到了城市的另一头。搬家那天,他在新家的客厅地板上发现一小块水渍。他从厨房拿来拖把,弯下腰,开始擦拭。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
“小振啊,你那边什么声音?”母亲问,“怎么听着像在拖地?”
王振停下动作,直起身。
“妈,我是在拖地。”他说,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母亲说,“我就问你是不是在拖地。”
王振看向手机屏幕,通话时间正在一秒秒跳动。他刚才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另一个声音,从背景里传来:
“在呢——”
那不是母亲的声音。
王振挂断电话。
他继续拖着地。
王振没有发现,自己在哼一首很老的戏曲调子,节奏正好和拖地的动作吻合。
而窗户上的镜像中,王振的身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弯腰的老婆婆,正在一下又一下地拖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