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沉睡带来的虚无感,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让林凡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却又被全身无处不在的剧痛提醒着现实的残酷。他逃离了废弃厂区,凭着本能朝着更偏僻、灯光更稀疏的方向跋涉,最终踉跄着闯入了一个似乎被时间遗忘的寂静村庄。
村口歪斜的木牌上,字迹模糊。土路两侧是黑黢黢的农舍,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显夜的深沉。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路边一栋低矮的平房上,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手写的“药”字木牌,窗户黑洞洞的,木门虚掩着,甚至没有上锁。
一股混合着草药干枯气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从门缝里飘出。农村的、无人看管的药店?这比他预想的任何藏身处都要……平凡。
他用肩膀顶开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店内狭小而拥挤,靠墙是几个巨大的、散发着苦味的中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另一边是玻璃柜台,里面零星摆着些落满灰尘的西药盒。空气中尘埃浮动,月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暂时安全了。这里似乎连贼都懒得光顾。
林凡反手将门掩上,背靠着冰冷的药柜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右肩和左臂的伤口在长途跋涉后再次崩裂,暗红色的血渍渗透了简陋的包扎。经脉中因能量抽离而产生的灼空感和脑海阴影污染的尖啸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撕裂他最后的意识。
噬界之核在掌心冰冷而沉寂,像一块即将碎裂的黑色琉璃,传递着令人不安的脆弱感。
必须做点什么。
他挣扎着爬向那个玻璃柜台。柜台上放着一个布满污渍的搪瓷盘,里面有几把生锈的剪刀、镊子,还有半瓶凝固的紫药水。他撬开锁扣已经锈坏的柜台,在里面翻找。过期多年的抗生素、纸包受潮结块的白药、几卷泛黄的绷带……这就是全部。
没有选择。他先用剪刀剪开被血污黏住的破布,用柜台下找到的半壶不知存了多久的凉白开,忍着刺骨的冰冷,冲洗伤口。水流冲开凝固的血块,露出下面焦黑翻卷的皮肉和深可见骨的黑色抓痕,边缘还隐隐有细微的、如同活物般的阴影在蠕动。
他咬紧牙关,拿起那半瓶紫药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其倒在伤口上。紫色的液体接触到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和凉意,但对那些蠕动的阴影似乎毫无作用。他又找到一板过期的阿莫西林胶囊,抠出几粒,混着冷水吞下,明知希望渺茫,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最后,他用相对干净的绷带重新进行了包扎。
处理完身体的创伤,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精神污染和噬界之核的不稳定。
系统沉睡,他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他尝试凝聚精神力,去沟通、安抚掌心的核体,但思绪如同陷入泥沼,难以集中,反而引来了脑海中阴影更加疯狂的尖啸和低语,冰冷的恶意几乎要将他的自我吞噬。
几次尝试失败,头痛欲裂,他几乎要放弃。
难道真的只能坐以待毙?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淹没时,他忽然想到系统沉睡前的提示。“能量引导功能暂时失效”,但噬界之核本身呢?这东西在遇到电流、阴影能量时,似乎都有一种本能的、粗糙的交互反应,并非完全依赖系统。
或许……系统只是一个“控制器”和“放大器”,而噬界之核本身,就像一块拥有奇异性质的活性材料,即使没有控制器,它自身也在进行着某种极微弱的、自发的过程?
一个近乎荒诞的念头浮现。
他不再试图去“命令”或“引导”噬界之核,而是彻底放空,将全部感知沉浸到左掌心那冰冷的触感中,去体会它最细微的“状态”。
像倾听自己的心跳,像感受指尖的脉搏。
时间在寂静和痛苦中缓慢流逝。药铺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和尘埃落定的细微声响。
突然,他捕捉到了!
那不是能量的流动,也不是精神的波动,而是一种极其细微、近乎幻觉的“背景震颤”!仿佛噬界之核内部那些不稳定、濒临崩溃的能量结构,在自身引力和某种未知规则下,正进行着极其缓慢而混乱的“衰变”与“重组”!在这混乱的进程中,偶尔会有一丝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纯净得近乎虚无的能量“残渣”,被排斥出来,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这些能量残渣太微弱了,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它们确实是从噬界之核内部“析出”的,带着一丝核体本身的、纯净的“本源”气息!
林凡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尝试着,将自己那涣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精神力,不再去触碰躁动危险的核体本身,而是如同最轻柔的薄纱,小心翼翼地铺散在噬界之核周围的方寸之间,去“拦截”、去“捕捉”那些即将消散于无形的能量残渣!
这无疑是大海捞针,是徒劳的挣扎。
一次,两次……精神力如同断线的风筝,一次次扑空,带来的只有更深的疲惫和脑海中阴影的嘲笑。
但他固执地重复着。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不依赖系统,与这危险遗产进行最低限度交互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前一刻,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冬日呵出白气般转瞬即逝的“凉意”!
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纯净能量残渣,被他那脆弱的精神薄纱,奇迹般地“兜”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丝微不可察的能量,引导向自己如同被烈火灼烧的额头。
一丝几乎难以感知的清凉,如同极地冰川融化的一滴水,在他沸腾的脑海中悄然晕开。那翻腾不休的阴影污染,似乎被这丝纯净的能量极其微弱地“中和”了那么一点点,尖啸声仿佛隔了一层薄纱,变得遥远了一丝。
有效!
虽然效果微乎其微,近乎于无,但这证明了一条绝境中的细缝!他可以在系统沉睡期间,通过这种笨拙到可笑、效率低到令人绝望的方式,缓慢地“收集”噬界之核自然逸散的能量残渣,用来微弱地对抗精神污染,甚至……或许还能尝试滋润一下濒临崩溃的肉体和经脉?
希望,如同在这间乡村药铺的尘埃与药香中,重新点燃的一盏如豆油灯,光芒微弱,却顽强地驱散着一隅的黑暗。
林凡靠在冰冷的中药柜上,不再试图做更多。他维持着那种近乎冥想般的放空状态,用残存的本能,持续进行着那徒劳却又蕴含着一丝生机的能量残渣捕捉。
他知道,这远远不够。噬界之核的不稳定依旧如悬顶之剑,身体的伤势仍在恶化,追兵不知何时会至。
但至少,在系统沉睡的这段至暗时刻,他找到了一种方式,让自己不至于被体内的怪物和体内的伤痛彻底吞噬。
他必须像一株在岩石缝隙中求生的野草,抓住每一滴露水,坚持到系统复苏,或者……等到其他转机的出现。
窗外的村庄依旧沉睡,远方的天际,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黎明前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