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浓稠,乡村土路旁的这间小药铺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孤岛,沉寂在泛着潮气的寒意里。林凡蜷缩在中药柜与墙壁形成的狭窄夹角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借着从破旧窗户纸透进的微光,警惕地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一夜未眠。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右肩和左臂被简陋包扎的地方传来持续的闷痛和诡异的麻痒。失血和疲惫让他头脑昏沉,但大脑深处那阴影污染的冰冷低语却如同附骨之疽,时刻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无法真正入睡。他只能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维持着清醒,捕捉着噬界之核自然逸散的那一丝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残渣,如同沙漠旅人舔舐着仙人掌的汁液,艰难地维持着意识不灭。
系统沉睡,他失去了所有超凡的依仗,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肉身和求生的本能。
天光渐渐放亮,村庄开始苏醒。远处传来几声鸡鸣,还有早起农人隐约的咳嗽和开门声。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将身体往阴影里缩了缩,呼吸放到最轻。
就在这时——
“吱呀——”
药铺那扇虚掩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朴素、头发花白、身形有些佝偻的老农,挎着一个旧布包,迈步走了进来。他似乎对这里的熟悉,径直走向玻璃柜台,嘴里还嘟囔着:“哎,这老李头,门又没锁,心也太大了……”
林凡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被发现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他死死盯着老农的背影,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把生锈的剪刀——这是他昨夜能找到的唯一“武器”。
老农在柜台前站定,似乎想找什么药,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柜台和落满的灰尘,摇了摇头。“啥也没有了……白跑一趟。”他叹了口气,转身就准备离开。
林凡屏住呼吸,祈祷着他赶紧走。
然而,老农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中药柜的方向,恰好看到了蜷缩在阴影里、满身血污、眼神如同困兽般的林凡!
四目相对!
老农显然被吓了一大跳,猛地后退一步,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布包都差点掉在地上。“你……你是谁?!你怎么在这里?!”他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颤抖。
暴露了!
没有任何犹豫!林凡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他顾不上全身伤口撕裂的剧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一道影子般从老农身边疾掠而过,冲向门口!
“哎!你站住!”老农下意识地伸手想拦,却被林凡粗暴地撞开,踉跄着差点摔倒。
林凡冲出药铺木门,刺眼的晨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他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凭着本能朝着与村庄中心相反、看起来更荒凉的后山坡地发足狂奔!
“来人啊!有贼啊!进了李老头的药铺!”身后传来老农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脚步声,犬吠声,还有其他村民被惊动的声音隐隐从身后传来。
林凡咬紧牙关,将所有的力气都灌注到双腿上,拼命奔跑。肺叶如同风箱般拉扯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右肩和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浸透了绷带,带来一阵阵眩晕。
他不能停!一旦被村民围住,后果不堪设想!他这副样子,根本无法解释,只会被当成危险的疯子或者逃犯!
他冲上山坡,钻进一片稀疏的树林,利用树木和杂草勉强隐藏身形,但身后的追喊声并未远离,甚至有越来越近的趋势。村民们对地形太熟悉了。
这样跑下去不行!体力即将耗尽,很快就会被迫上!
他的目光急速扫视周围,寻找着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突然,他看到了山坡下方,靠近一条干涸水渠的地方,有一个半塌的、被杂草藤蔓几乎完全覆盖的旧砖窑洞口!
就是那里!
他改变方向,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不顾一切地拨开密集的荆棘和藤蔓,一头钻进了那个黑暗、散发着土腥味和霉烂气息的洞口。
洞内空间狭小,阴暗潮湿。他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用残破的衣物死死捂住口鼻,抑制住剧烈的喘息和咳嗽,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外面,村民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叫喊声很快逼近。
“跑哪儿去了?”
“好像往这边跑了!”
“搜!肯定没跑远!”
手电筒的光柱在洞口外的杂草丛中晃动了几下,有人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废弃的砖窑。
“这里面会不会藏人了?”
“这么破的地方,藏不了人吧?全是蜘蛛网。”
“进去看看?”
林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口袋里的剪刀,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有人准备拨开藤蔓进来查看时,另一个声音响起:“算了算了,一个破药铺能偷啥?估计就是个饿疯了的流浪汉,别惹麻烦了,走吧走吧。”
“也是,李老头那铺子早就没啥值钱东西了。”
“走吧走吧,回去干活了。”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坡下。
林凡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冷汗浸透了全身。
逃过一劫。
但危机远未解除。他依然伤痕累累,精神污染在惊吓和奔跑后似乎更加活跃,噬界之核依旧冰冷不稳定。而且,这个藏身点也并非长久之计。
他靠在冰冷的砖窑壁上,剧烈地喘息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虚脱。从药铺仓皇逃出,他什么也没能带走,除了身上这破烂的衣服和满身的伤。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枚黯淡的噬界之核。系统沉睡,无处充电,强敌环伺,身负诡异伤势……前路似乎一片漆黑。
但求生的火焰还在胸腔里微弱地燃烧。
他必须离开这里,找到一个更安全、更隐蔽的地方。城市不能回,乡村也不安全……或许,那些真正人迹罕至的、连流浪汉都不会去的废弃之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从砖窑洞口向外窥视。确认外面已经无人后,他才如同幽灵般钻了出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更深处、更荒芜的山野,踉跄而去。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耀在他狼狈而决绝的背影上。他的逃亡,从城市的阴影,转向了荒野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