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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位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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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的诸仙宴,设于天宫最恢弘的“云霄殿”。万丈霞光透过水晶穹顶洒落,将云母铺就的地面映照得流光溢彩。仙乐飘飘,灵禽衔瑞,高阶仙君神女云集,衣袂飘举间尽是清辉流转,华彩纷呈。天帝与天后端坐于最高处的御座之上,俯瞰着这场昭示天界祥和、仙神威仪的盛宴。

都灵君坐在曦光天后稍下方的位置,一身天帝朝服将他衬得更加单薄。他低垂着眼睫,面前的琉璃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玉露,灵果仙肴,每一道都蕴含着精纯的灵气,却也都在无声地彰显着天界的秩序与曦光的掌控。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几道来自不同方向的、隐晦的视线,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评估、怜悯或不易察觉的轻慢。

曦光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容光焕发,与几位地位尊崇的仙君谈笑风生,话题偶尔会带到都灵君身上,无外乎是“陛下近日勤勉,本宫甚慰”之类的场面话。每听到此类言语,都灵君便适时地抬起脸,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孺慕与恭顺的浅笑,应和一两句谦辞。

他的注意力,却有一大半都在面前的一盘糕点上。

那是用“九窍清心莲”的莲子和花蕊,辅以其他几种宁神仙草,由瑶池膳房精心制成的“清心玉莲糕”。糕点做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模样,通体晶莹剔透,隐隐可见内部九窍玲珑的纹理,散发着清冽恬淡的香气。按照天界宴饮礼仪,天帝面前的这盘糕点,与天后及其他几位主位仙君面前的略有不同,花瓣层数更多,中心一点花蕊以金箔点缀,象征着独一无二的尊位。

凛殊要的,就是完整的一块。不能碎裂,否则“清浊二气”交汇时产生的混沌波动便会提前逸散,失去效用。

取用糕点本身不难,难的是如何在天后眼皮底下,将一整块糕点“消失”而不引起任何注意。曦光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笼罩着整个宴会,尤其是他所在的位置。任何细微的、不合规矩的举动,都可能引来她的审视。

都灵君心中冷静地盘算着。他伸出手,用玉箸轻轻夹起一块“清心玉莲糕”,动作舒缓而标准。糕点入手微凉,触感细腻。他没有立刻放入口中,而是仿佛在欣赏其精致,指尖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到极致的、被苍青“底色”重重包裹的魔气,自他昨夜强行开拓的隐脉中渗出,顺着玉箸,无声无息地渡入糕点内部。这股魔气并非为了破坏,而是极其精准地刺激了糕点内部那九窍纹理中某几个特定的“节点”。

九窍清心莲的特性在于“清浊自分,复归混沌”。都灵君的魔气,就像一枚投入精密天平的小小砝码,瞬间打破了糕点内部“清气”与莲心深处蕴含的、极微量的“浊气”(来源于生长环境)之间脆弱的平衡。

极其短暂地,那块晶莹的糕点内部,光线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微小漩涡生成,将糕点本身的存在感、灵气波动、甚至……视觉上的“焦点”,都向内吞噬、模糊了那么一刹那。

就是现在!

借着这不足半息的、由他自己制造出的“存在感削弱”间隙,都灵君手腕以肉眼难以察觉的幅度轻轻一抖,宽大而繁复的帝袍袖口,如同被微风吹拂般自然垂落,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他持箸的右手和那块糕点。

袖里乾坤,最基础的储物法术,天界稍有修为者皆会。但在此刻使用,风险极大。因为任何法术波动,在如此近距离下,都很难完全瞒过曦光这等强者。

然而,那块糕点正处于内部混沌波动的瞬间。这微弱的混沌,不仅干扰了感知,也极其巧妙地掩盖了袖里乾坤发动时那细微的空间涟漪。

袖口一拂即起。

玉箸上已空无一物。

都灵君神色如常,仿佛只是将糕点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还微微颔首,似在赞赏其美味。他甚至拿起旁边的云锦丝帕,轻轻拭了拭嘴角,动作流畅自然。

整个过程中,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唯有袖中的左手,指尖微微发凉。他能感觉到,那块被混沌波动包裹的“清心玉莲糕”,此刻正静静躺在他袖内一个临时撑开的、极其微小的储物空间里,其特殊的波动被完全隔绝。

御座之上,曦光正侧耳倾听身旁一位仙翁的恭维,唇角含笑,目光似乎从未离开过宴会中央的歌舞,又似乎早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她并未看向都灵君的方向,但那种无形的、笼罩一切的掌控感,依旧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在都灵君周身。

他没有放松。直到宴会过半,仙酿微醺,气氛愈加热烈,曦光也开始接受更多仙君的敬酒,注意力被分散时,都灵君才借着一次举杯回敬的机会,袖口再次自然垂下,将那微小的储物空间彻底封闭、抹去痕迹。

糕点到手。

宴席终了,仙神们躬身告退。都灵君随曦光起身,恭送众仙。曦光临行前,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淡淡道:“今日宴上,陛下举止得体,甚好。回去后,勿忘晚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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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遵命。”都灵君躬身应下。

回到寝殿,挥退仙侍。殿门关闭的刹那,都灵君一直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他从袖中取出那块“清心玉莲糕”。糕点依旧晶莹,只是内部那九窍纹理的中心,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正在缓缓平息的灰色涡流痕迹。

凛殊已经歪在窗边软榻上,正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剔透如冰晶的细长草茎,无聊地拨弄着窗棂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缕月光。看到都灵君手中的糕点,他苍青色的眸子亮了一下,随手将草茎一丢。

“拿过来。”

都灵君将糕点递过去。凛殊接过,没有多看,指尖苍青光一闪,如同最灵巧的刻刀,沿着糕点外部轮廓轻轻一划。整个糕点外部那层晶莹的“皮壳”被完整剥离,露出内部如同混沌星云般缓缓旋转、清浊二气交织的核心。他将“皮壳”随手丢回给都灵君:“这个,吃了。好歹是仙家之物,补补你那被掏空的身子。”

都灵君接过,那皮壳入手即化作一道温润的灵流,自动没入他口中,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意,确实滋补了他连日来因偷偷修炼和承受改造而损耗的元气。

凛殊则专注地看着掌心那团混沌星云般的气团。他伸出另一只手的手指,指尖苍青光凝聚如针,极其小心地刺入气团中心某一点,然后缓缓划出一个复杂而古奥的符文。随着符文的完成,那团清浊交织的混沌气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和结构,开始按照某种特定韵律收缩、变形,最终凝固成一颗龙眼大小、灰扑扑不起眼、表面有着天然混沌纹路的珠子。

“成了。”凛殊拈起那颗灰扑扑的珠子,对着月光看了看,语气带着一丝满意,“‘浊清障’,一次性的小玩意儿。捏碎它,能在大约三十息内,在你周围形成一个扭曲感知的小领域。天界的监视法阵,还有你那位母后直接的神识探查,只要不是全力施为,都会被它干扰,看到的、感应到的,都会是它‘模拟’出来的、你‘应该’处于的状态。”

他将珠子抛给都灵君。“省着点用,材料就这一份。下次再想要,得找更稀罕的东西。”

都灵君接住珠子,触手温凉,能感觉到内部蕴含的那种奇异而短暂的扭曲力量。“三十息……在览星阁的‘缝隙’里使用?”

“聪明。”凛殊又歪了回去,“十息躲进去,三十息屏蔽干扰,足够你做点稍微‘出格’的练习了。不过记住,屏蔽不是消失,剧烈的能量爆发依然可能引来注意。所以,悠着点。”

工具到手,方法明确。都灵君将“浊清障”小心收好。他没有道谢,与凛殊之间,只有冰冷的交易与互相利用。

晚课时间到了。依旧是曦光指定的、由另一位仙官监督的灵力温养课程。都灵君如同精致的木偶,完成着每一个步骤。只是在课程间隙,闭目调息时,他的神识再次沉入体内,沿着昨夜开拓的隐脉,尝试更复杂的魔气运转,巩固那来之不易的、属于自己的力量通路。

他能感觉到,随着对《幽影蚀天诀》入门路径的熟悉,以及体内那苍青“底色”的缓慢融合,他的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不移的速度恢复、甚至……发生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质变。不再是纯粹的魔族魔气,也不再是被天界灵气淬炼过的驳杂力量,而是沾染了一丝凛殊那“虚无”特性的、更加晦暗、更加难以捉摸的东西。

课程结束,仙官告退。殿内只剩下他和凛殊。

都灵君走到书案前,那里摊开着明日需要“学习”的《天界礼制大全》。他坐下,拿起玉笔,做出批注的样子。神识却悄无声息地蔓延向殿外,结合白日里对览星阁的探查,以及凛殊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天宫外围防御与监视体系的灵力流向,寻找着可能的、更大的“空隙”。

他知道,仅仅依靠览星阁那十息的缝隙和“浊清障”的三十息屏蔽,远不足以让他应对即将到来的天帝考核,更遑论摆脱曦光的掌控。他需要了解更多,掌控更多。

灯火摇曳,映着他苍白而专注的侧脸。窗边,凛殊不知何时已无声睡去,月光落在他身上,那身素白袍子似乎与清辉融为一体,唯有几缕墨黑的长发垂落榻边,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个在明处扮演着温顺的傀儡,在暗处争分夺秒地窃取力量与知识。

一个在沉睡中,或许正做着以众生为棋、以时光为戏的古老迷梦。

夜色渐深,天宫沉入一片祥和的寂静。唯有坠星崖永不疲倦的寒风,在宫殿最偏僻的角落,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在预示着一场静默风暴的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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