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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欺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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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凛殊的“新课”,始于一个看似寻常的黄昏。

都灵君结束了一日的“扮演”,屏退仙侍,独自走向寝殿外那片紧邻坠星崖的观景台。此处视野开阔,能将天宫壮丽的云海盛景与坠星崖那令人心悸的无底黑暗尽收眼底,却也因终年不息的蚀骨寒风,鲜少有人踏足。

曦光将他的宫殿安排于此,本意是隔离与警示。如今,却成了他接触“混沌”的前哨。

他立于白玉栏杆旁,帝袍被凛冽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冰冷的空气如同细密的针,试图穿透护体灵气,刺入骨髓。这寒意与寻常的寒冷不同,带着一种微弱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侵蚀性,正是被天宫大阵层层过滤、稀释了无数倍后,从崖下混沌裂隙中逸散出的“余息”。

按照凛殊的指示,他并未运功抵抗,反而缓缓撤去了体表大部分防护,只保留最基础的维持。冰冷的混沌余息瞬间包裹了他,顺着毛孔,沿着经脉,丝丝缕缕地侵入。

刹那间,一种难以言喻的“混乱”感冲击着他的神识。不是疼痛,而是更本质的“无序”侵袭。思绪仿佛被打散,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怪异,体内原本按照《幽影蚀天诀》和“自然脉动”模拟出的、勉强有序运转的力量,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滞涩、逆流、甚至彼此冲突的征兆。眼前瑰丽的云海和黑暗的崖渊,色彩似乎都扭曲、交融,变得光怪陆离。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但他死死扣住了冰冷的栏杆,指甲几乎嵌入玉中,强行稳住身形,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感受它。”凛殊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平静无波,没有半分身处寒风中的迹象。“别抗拒,也别试图理解。混沌没有逻辑,没有秩序。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先‘习惯’这种无序的存在本身。像一块石头习惯水流冲刷,像草木习惯四季更替。”

习惯?都灵君咬紧牙关,感受着体内力量越来越混乱的趋向,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扭转。这感觉比单纯的痛苦更令人崩溃,因为它从根本上否定“秩序”,瓦解“自我”。

但他没有退。魔瞳深处,猩红与暗金疯狂轮转,与侵入的混沌余息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拉锯。体内的苍青“底色”在这时微微波动起来,它并未直接对抗混沌,而是在那无序的侵蚀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边界”,仿佛在告诉都灵君:混乱是外来的,你的“存在”核心,依旧由你自己定义——至少,目前还是。

这个认知如同救命稻草。都灵君开始尝试,不纠结于力量的具体走向,不执着于思维的清晰连贯,只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在那份由凛殊力量赋予的、对“自我存在”的微弱锚定感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几个时辰。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休止的混乱彻底吞没、融化时,那无处不在的侵蚀感,忽然……减弱了。

并非混沌余息消失了,而是他的感知,他的身体,似乎真的开始“习惯”了这种背景噪音般的无序。体内的力量依旧运行得磕磕绊绊,思绪依旧散乱,但最初那种强烈的、想要呕吐和疯狂的排斥感,却平息了不少。他甚至能从那混乱的能量流中,模糊地分辨出几种极其原始、狂暴、却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生机的“特质”——纯粹的毁灭,新生的躁动,时间的错乱,空间的褶皱……

“差不多了。”凛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姑且算作满意?“第一次,能撑下来没变成疯子,算你还有点韧性。回去吧,今晚你有的受了。”

都灵君几乎是拖着身体回到寝殿的。一进门,便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没摔倒。体内力量乱窜,识海里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声音在嘶吼、低语、狂笑,眼前金星乱冒。

凛殊歪在软榻上,正用那根剔透的草茎逗弄着不知从哪里飞来、停在他指尖的一只散发着微光的、形如蒲公英种子的奇异小虫。看到都灵君的狼狈模样,他只是掀了掀眼皮。

“混沌的侵蚀有滞后性。现在只是开始,今晚你会更清晰地‘感受’到它在你经脉和神魂里留下的‘印记’。”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熬过去,你的承受力会提升一点点。熬不过去……”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都灵君没有力气回应,勉强走到蒲团边坐下,立刻开始运功调息。但平日里顺畅的路径此刻处处淤塞,魔气与灵气彼此冲撞,稍一引导,便是针扎火燎般的剧痛,还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幻听。

这一夜,如同置身炼狱。体内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混沌漩涡在生成、湮灭,撕扯着他的经脉,污染着他的灵力。神魂更是不得安宁,无数破碎、扭曲、毫无意义的画面和声音疯狂涌现,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疯狂。

他紧守灵台那一点由苍青底色勉强维持的清明,如同暴风雨中颠簸的小舟,死死把着舵,不让意识彻底沉没。汗水浸透衣袍,又很快被体内紊乱的气息蒸干,留下冰冷的盐渍。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窗边,凛殊似乎对那只发光的小虫子失去了兴趣,轻轻一吹,让它飘走了。他侧过身,苍青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都灵君痛苦挣扎的身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着榻沿,一下,又一下,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又仿佛只是无聊。

后半夜,最猛烈的冲击终于过去。都灵君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但神识中的混乱嘶吼终于渐渐平息,体内狂暴的能量也慢慢趋于一种疲惫的、充满裂痕的平静。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经脉多处暗伤,神魂损耗严重,但确确实实,对那种混沌的“无序”,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耐受力”。而且,经过这一夜混沌的粗暴“洗礼”,他体内那驳杂的力量,似乎被强行“搅拌”得更加均匀,苍青底色与原本力量的融合,也意外地深入了一丝。

“还不算太废物。”凛殊的声音传来,他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手里把玩着那枚都灵君带回来的、记录着坠星崖残缺阵图的灰黑色简片。“看来这东西,确实需要一点‘混沌’的气息才能激活得更完整。”

都灵君挣扎着坐起,看向他。

凛殊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他自身同源的苍青气息渡入简片,简片上的凹痕再次亮起,这次显现的脉络比上次清晰了不少,虽然依旧残缺,但已能大致看出,数条主要的能量流向,最终都隐隐指向坠星崖深处某个位置,那里标记着一个更加复杂、仿佛层层锁链缠绕的符文集合。

“看这里,”凛殊指着那符文集合,“这应该就是一处主要的‘隐枢’节点,而且是兼具‘镇压’与‘疏导’功能的关键点。位置嘛……大概在你脚下,垂直向下约三百里的岩层深处。”

三百里……对于仙神而言不算遥远,但在天宫大阵和混沌裂隙的双重影响下,无声无息地抵达那里,难于登天。

“怎么下去?”都灵君声音沙哑地问。

“下去?”凛殊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为什么要下去?混沌裂隙的‘气’是无孔不入的,尤其在这些‘隐枢’节点附近,就像血管的分叉口。你既然已经开始‘习惯’它的余息,接下来,就要学习如何更主动地‘捕捉’和‘引导’这些散布在空气中的、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

他放下简片,看向都灵君,苍青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近乎教学的热情——如果那能称之为热情的话。

“想象一下,你是一株生长在硫磺泉边的草。你不能跳进泉眼里,但你可以学会吸收空气中弥漫的、适合你的一部分硫磺气息,来让自己长得更……与众不同。”他顿了顿,“当然,前提是别吸太多,把自己毒死了。”

又是这种将极端危险之事说得轻描淡写的口吻。

“具体怎么做?”都灵君问,忽略身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

“首先,你需要更精确地感知。”凛殊说,“坠星崖的寒风里,混沌余息的浓度和‘性质’并非均匀。靠近崖边某些特定岩石裂缝、或者在某些阵法灵力流转的间歇期,浓度会稍高,性质也可能更偏向‘毁灭’或‘新生’。你要找到这些‘点’和‘时机’。”

“其次,你需要一套更精细的‘过滤’和‘汲取’法门。直接用你的身体和功法去硬接,效率低下且危险。我可以教你一个很古老、很简陋的小技巧,叫‘空漩’。本质上,是在你体外,用你的力量模拟一个极其微小的、逆向的混沌漩涡,让它自动吸引、捕获周围同源的混沌气息,经过初步的‘离心’分离后,再将你需要的部分,缓慢导入体内。”

空漩?模拟混沌漩涡?都灵君光是听着,就感到神魂一阵刺痛。这无异于玩火自焚。

“很难,我知道。”凛殊耸耸肩,“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主要功课就是:白天,继续你的扮演,同时用你那被改造过的感知,留意坠星崖寒风中的‘浓度点’和‘时机’。晚上,一边忍受混沌侵蚀的后遗症,一边尝试构建‘空漩’——先从最小、最稳定、持续时间最短的开始。我会看着你,在你快要失控把自己炸掉的时候……也许会拉你一把。”

也许是错觉,都灵君觉得凛殊说“也许”的时候,语气格外轻快。

他没有选择。只能点头。

就在这时,凛殊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飘忽:“说起来,你对混沌这么感兴趣,甚至不惜忍受这种折磨……是因为觉得,混沌的力量,能帮你对抗你那掌控一切的母亲?还是因为,你自己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着某种……彻底的‘无序’,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都灵君身体微微一僵。这个问题,过于尖锐,直指他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黑暗念头。

凛殊却并不需要他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回忆的悠远:“混沌啊……很有趣。它是最初的‘无’,也是一切可能的‘种子’。你们这些后天生灵,总是敬畏它,试图掌控它或驱逐它。但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些存在,就诞生于混沌之中,视其为故乡,为摇篮。”

都灵君抬眸,看向凛殊。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凛殊苍白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空寂倦怠的苍青眼眸,此刻仿佛映出了某些早已湮灭的、浩瀚而疯狂的景象。

“我见过一个家伙,”凛殊的声音很轻,像在诉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古老故事,“他从一片连时间概念都尚未诞生的绝对混沌里,硬生生‘想’出了‘自我’的概念,然后用了无法计量的岁月,一点点从混沌中‘雕琢’出自己的形态和意志。他没有父母,没有同类,没有传承,他的一切,都源于他对‘有序’最初的、逆反混沌本能的‘妄想’。”

“后来呢?”都灵君忍不住问。他意识到,凛殊或许在谈及他自己,或者与他类似的存在。

“后来?”凛殊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苍凉与……一丝极淡的嘲弄,“后来,他厌倦了混沌的单调,想去看看‘秩序’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来到了你们所谓的天地方兴之时,见证了规则的建立,生灵的繁衍,文明的兴衰……很有趣,但也很快,就变得无趣了。”

“秩序的世界,充满了重复、模仿、桎梏和……自以为是的掌控。”凛殊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看向了遥远的天宫深处,曦光所在的方向,“就像你那位母后所做的一切。将一切纳入既定的轨道,不允许任何意外,任何偏离。这对于从混沌中挣扎而出的存在来说,简直是……另一种形式的窒息。”

都灵君屏住了呼吸。他隐隐触碰到了凛殊那玩世不恭表象下的核心——一种对“秩序”与“掌控”深入骨髓的厌倦与排斥。这或许能解释,他为何愿意帮助自己这个被严密控制的“傀儡”,或许不仅仅是为了解闷。

“所以他做了什么?”都灵君追问。

“他什么也没做。”凛殊收回目光,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只是看着,偶尔,当某些秩序变得过于坚固、令人难以忍受时,他会随手丢下一点‘混沌的种子’,或者,像现在这样,找个看得顺眼的小家伙,教他怎么从秩序的缝隙里,汲取一点故乡的味道。”

他看向都灵君,苍青色的眸子里,那点教学的热情早已冷却,只剩下熟悉的空寂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现在,你还要学‘空漩’吗?小家伙。这力量,或许能帮你打破牢笼,但也可能……先把你变成你母亲最憎恶、也最恐惧的那种‘无序’本身。”

寝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坠星崖方向,隐约传来永不疲倦的、仿佛混沌叹息般的风声。

都灵君看着自己苍白、因为承受侵蚀而微微颤抖的手,又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秩序统治、却也孕育着无尽压抑的天宫。曦光的脸,群仙的目光,无形的丝线……所有一切,织成一张他喘不过气的网。

打破牢笼?变成无序?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再次刺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楚,压下了神魂中残余的混乱嘶鸣。

“学。”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干涩,却斩钉截铁。

无论代价是什么,无论前路通往何方。他受够了被定义,被掌控,被禁锢在别人书写的命运里。

哪怕最终引火烧身,坠入混沌。

凛殊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确认。

“如你所愿。”他低语,指尖苍青光再次凝聚,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治疗或引导,而是开始勾勒一个极其微小、却复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逆向旋转的混沌符文雏形。

“看仔细了,第一课:如何欺骗混沌,让它以为,你是它的一部分……”

夜还很长。混沌的耳语,才刚刚开始。而凛殊那掩埋在无尽时光与厌倦之下的、属于混沌遗孤的孤寂与逆反,也如同冰山一角,在都灵君面前,悄然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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