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裹着矶石的寒气扑面而来,荒矶那带着戏谑的提问像冰碴子般刮过耳畔。
绯村景和周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凉,他垂眸沉思片刻,抬眼时眼底已无半分波澜,唯有属于水柱的凛冽威严。
“鬼杀队,水柱——绯村景和。” 话音顿了顿,他的目光如寒刃般锁在对方身上。
“你呢,怪物,我想最基本的礼节还是懂的吧?”
“嘻嘻,礼节?”
荒矶的笑声尖锐,他弯着脑袋指尖,不断在脸颊上滑动着,鲜血四溅。
“那种东西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不过既然你想要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吧。”
“我叫荒矶,奉鬼塚大人之命,来清理你们这些碍眼的不稳定因素。” 他说着,脚尖轻轻碾过地面的碎石。
“怎么样?这样一来,你就算变成孤魂野鬼,也能做个明白鬼了… 啊呀,我说错了呢。”
话落的瞬间,荒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绝妙的笑话,双手捂住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压抑的窃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几分神经质的诡异。
绯村景和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有对这冷到刺骨的烂笑话的无奈,更有对眼前这只鬼的警惕。
他没有接话,只是借着对方发笑的间隙,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过荒矶开合的唇齿。
同时趁着荒矶刚才说话的间隙,绯村景和看到了,荒矶舌头上的数字。
「4」
根据先前收集的情报来看,这种独特的手法确实是属于魅的标记手法,用以划分实力的强弱。
这种方法在鬼的身上同样适用,不过相对的,鬼则是另一个制度,弦月制度。
鬼的阶级分为上六弦和下六弦,由12个实力强劲的鬼组成。
他们的特征极为明显,瞳孔处分别刻有弦月,及其数字。
这是绯村景和第一次直面刻有数字标记的高阶魅,那无形的重压像深海的暗流,死死攫住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重。
绯村景和猛地长舒一口气,温热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化作白雾,他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握刀的手先是缓缓松开,指腹摩挲着刀柄上熟悉的纹路,随即又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他反复调整着姿势,想要找到攻防兼备的平衡点,既保留反击的爆发力,又不露出丝毫破绽。
就在荒矶的窃笑尚未消散之际,绯村景和的身影骤然化作一道残影!
脚下的碎石被踏得飞溅,他借着水雾的掩护,瞬间欺近荒矶身前,日轮刀出鞘的刹那,寒光劈开夜色,裹挟着涛涛水声——
没有任何试探性的热身,水柱的杀招直指要害,刀尖凝聚着凝练的水汽,如同一道奔涌的银线,直刺荒矶的心脏。
绯村景和并非天真到认为一击就能制敌,只是面对上位级别的魅,唯有先发制人才能抢占先机。
因此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大开大合的莽撞,反而带着几分刻意的“拘谨”,脚步沉稳,重心压低,每一个动作都留有余地,这是常年与鬼厮杀养成的防守本能。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日轮刀的刀尖已触碰到荒矶的衣襟,距离心脏仅有寸许,对方却依旧面带戏谑,连眼皮都未曾颤动一下,毫无躲闪之意。
绯村景和心头一紧,费解的念头一闪而过,但招式已成,他来不及收势,只能任由刀刃笔直地贯穿了荒矶的身体!
「得手了?」
这个念头下意识地在脑海中浮现,可下一秒,荒矶嘴角的笑意便愈发张扬,几乎要溢出来的恶意像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日轮刀传来的诡异触感——
那不是刺穿血肉的滞涩,也不是骨骼的坚硬格挡,反而像刺中了流动的海水,又或是虚无的空气。
虽有一丝微弱的阻力,却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刀刃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道幻影。
「是魅术!」绯村景和瞬间反应过来,心头警铃大作。
就在这时,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在耳畔炸响!
那声音快得超出了听觉的捕捉,带着毁天灭地的巨力。
绯村景和汗毛倒竖的瞬间,身体已凭常年厮杀的本能做出反应——曲臂护住头部,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仿佛惊雷在耳畔炸开!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手臂疯狂蔓延,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瞬间绷紧又松弛,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带着呼啸的风声在空中翻滚摇摆,衣袂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
万幸的是,他在半空强行拧转腰身,脚掌擦着碎石滑行数尺,扬起一片尘雾,总算没有太过狼狈地摔落在地。
“哦?有点东西啊,这样还能握稳刀?”
荒矶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愕,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了然。
“我懂了,你刚才借着手臂格挡的动作顺势卸力了吧?”
他缓步上前,继续说道:“不然以人类脆弱的身体强度,刚才那一下,你的骨头怕是早该断成两截了。”
荒矶的话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刺进绯村景和的心底。
先前见对方言行癫狂,甚至带着自残般的诡异,他本以为这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可此刻才惊觉,对方的观察力竟如此敏锐,连他下意识的卸力技巧都一眼看穿——这无疑让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棘手。
但这并非眼下最关键的事。绯村景和的目光紧锁着荒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日轮刀明明精准捅进了对方的心脏,却没有感受到丝毫血肉阻滞,那种触感轻飘飘的,像刺中了流动的水汽,又似划破了没有实物的空气。
“他的能力是免疫攻击?还是能将身体异化成不惧怕斩击的物质?”
绯村景和心头翻涌着疑问。他咬了咬牙,继续思索,“那么他能力的极限在哪里?触发条件是什么?”
他从不相信存在毫无限制的能力。
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的完美生物,哪怕是异化的魅术,哪怕是高阶恶鬼的血鬼术,也必然存在致命的缺陷。
——这是绯村景和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就像鱼儿凭水而生,离水便成涸辙之鲋;甲壳虫力能扛鼎,却永远困于微小的身躯;恶鬼拥有不死之身,却惧怕阳光与日轮刀。
鬼与魅,终究是这个世界的产物,自然逃不开世界的规则桎梏。
「所以,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找到荒矶能力的规律,或是他的限制条件。」
绯村景和眼神一凝,心中已有了决断。
“持久战吗……真麻烦。”
他低声呢喃,咬了咬牙,掌心握紧发烫的日轮刀,身影再度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朝着荒矶直冲而去。
漆黑的夜幕中,蓝色的刀光如流星般不断闪烁,时而如奔涌的浪潮席卷,时而如锐利的冰棱穿刺,与荒矶的身影交织缠斗,在夜色里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