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静室内炭火余温尚存。魏无羡翻了个身,手臂往旁边一搭,但是扑了个空。他迷蒙地睁开眼,发现蓝忘机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
魏无羡拖着长音撒娇。
“今天不是没有早课吗?”
蓝忘机笔尖微顿,抬眸时眼底泛起涟漪。
“年节期间文书积压。”
话音未落,怀里就撞进个带着莲香的温热身躯。魏无羡像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下巴搁在他肩头蹭了蹭。
“那也该陪我用了早膳再忙。”
魏无羡忽然抽了抽鼻子。
“咦?你身上”
他猛地直起身,手指勾住蓝忘机腰间的雪色衣带。
“这不是我送的香囊吗?”
浅碧色的香囊缀在素白衣带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卷云纹,里头装着魏无羡特调的安神香料。蓝忘机耳尖泛红,故作镇定地继续蘸墨。
“既已相赠”
“我还以为你肯定要收在匣子里呢!”
魏无羡眼睛亮得惊人,指尖抚过香囊边缘的针脚。
“你看这里都绣歪了…”
“很香,很好。”
窗外的雪光映得蓝忘机眉眼如画,魏无羡心头一热,忽然从袖中掏出个红色香囊。
“其实我还做了一个。”
他晃了晃香囊,里头传来清脆的铃铛声。
“这个要热闹些,本想等上元节再送的。”
蓝忘机接过香囊,发现两面分别绣着兔子和莲藕,针脚比前一个工整许多。系带末端还缀着两个小银铃,一动就叮当作响。
“帮我系上?”
魏无羡转身露出腰间红带,发尾扫过蓝忘机的手背。感受到身后人呼吸微滞,他得逞般笑起来。
“蓝二哥哥该不会在想,这铃铛响起来像”
“魏婴。”
蓝忘机打断他的话,手上却诚实地将香囊系好,指尖在流苏上流连片刻才收回。
清脆铃音惊醒了廊下打盹的雪鸽。魏无羡拉着蓝忘机往后山去时,沿途洒落一地细碎银铃声,引得巡逻弟子纷纷侧目。几个年幼的弟子盯着含光君腰间的浅碧香囊,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什么看?”
魏无羡故意晃了晃腰间的红香囊,铃铛欢快地响成一片。
“想要让你们含光君也绣一个?”
小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蓝忘机无奈地按住魏无羡乱晃的手腕。
“当心雪滑。”
话音未落,魏无羡就踩到暗冰,整个人往后仰去。蓝忘机揽住他的腰身旋了半圈,自己却撞在梅树上,震落簌簌雪沫。两人发间衣上皆沾了碎雪,红香囊与碧香囊贴在一处,清冽梅香混着安神香,竟比天子笑还醉人。
“蓝湛你看!”
魏无羡突然从蓝忘机怀里钻出来,指着梅树根部。一只灰兔正蜷在树洞里,前爪有道伤口。见人靠近,它惊恐地往后缩,撞得树洞里的枯叶沙沙响。
魏无羡解下红香囊晃了晃,铃铛声竟让兔子竖起的耳朵慢慢放松下来。
“怪事,”
他小声嘀咕道。
“这小家伙倒喜欢铃铛声。”
说着就要解香囊上的银铃。
蓝忘机按住他的手,从怀中取出素帕。
“用我的。”
包扎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灰兔乖乖任蓝忘机托着伤爪,魏无羡趁机把两个小银铃系在树洞旁的枯枝上。
“这样它养伤时也能听个响。”
他拍拍手,落雪沾了满掌。
回静室的路上,魏无羡忽然驻足。山径转角处,蓝启仁正带着其他三个长老向这边走来。眼看要撞个正着,蓝忘机迅速将人拉到山石后。逼仄空间里,两枚香囊紧贴在一起,铃铛被魏无羡捂着,只漏出几声闷响。
“别动。”
蓝忘机低声道,呼吸扫过魏无羡的睫毛。等脚步声远去,魏无羡突然笑出声。
“我们这样像不像”
话未说完,唇就被堵住了。浅碧香囊的流苏垂在红香囊上,随着动作轻轻摇曳。
日暮时分,静室的地龙烧得正暖。魏无羡趴在案几上研究香囊配方,蓝忘机在一旁誊写文书。小灰兔被安置在铺了软垫的竹篮里,时不时抬头听听窗外的铃铛声。
“蓝湛,我想到改良配方了。”
魏无羡突然凑过来,鼻尖蹭到蓝忘机的脸颊。
“加些梅花,就叫雪拥香如何?”
笔尖在纸上洇开墨痕。蓝忘机放下毛笔,将人揽到膝上。
“铃铛”
“嗯?”
“再做一对。”
蓝忘机指尖勾住红香囊的系带。
“缀在床帐上。”
魏无羡先是一愣,继而笑倒在蓝忘机肩头。窗外暮雪渐密,盖住了他们交叠的影子和融在一处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