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清晨是被冻醒的。并非寒意侵骨,而是身边的热源不见了。
魏无羡闭着眼,习惯性地往旁边滚了滚,长手长脚摊开,试图霸占整个床榻,却只捞到一手微凉的锦被。他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含糊嘟囔。
“蓝湛……?”
内室无人应答,只听得院子里传来极轻微的、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氤氲的、带着米香的热气慢悠悠飘进来。
魏无羡吸了吸鼻子,那点残存的睡意立刻被勾走了。他裹着被子坐起来,像个巨大的、不安分的蚕蛹,探头探脑地朝外间望。静室里小厨房的烟囱上冒着烟
他悄无声息地掀被下床,赤着脚,猫一样踩过冰冷的地板,穿过长廊来到小厨房。蓝忘机正背对着他,站在小泥炉前。素白的中衣衬得他肩背挺拔,墨发未束,柔顺地披散下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端严,多了些居家的柔软。他微微倾身,正用长柄木勺缓缓搅动着小砂锅里咕嘟冒泡的粥,动作专注而轻柔,侧脸在晨曦和炉火的光晕里,好看得不像话。
魏无羡从身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那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微凉的背脊上蹭了蹭。
“二哥哥,偷煮什么好吃的呢?香死我了。”
蓝忘机被他撞得身子微微一晃,手里的勺子却稳得很,半点没洒出来。他放下勺子,覆盖住魏无羡环在他腰间的冰凉手背,轻轻握住:“脚。”
魏无羡耍赖,脚趾蜷缩着踩在蓝忘机脚背上,理直气壮地。
“小厨房的暖炉烧得不够热,冻脚。踩着你暖和。”
他又吸了吸鼻子。
“是桂花酒酿圆子?你什么时候藏的桂花蜜?我怎么不知道!”
“昨日让门生从山下带的。”
蓝忘机任他踩着,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转身递到他唇边。
“尝尝甜度。”
糯白的小圆子裹着半透明的米粥,中间点缀着金黄的桂花,酒酿的醇香混着桂花的甜香直往鼻子里钻。魏无羡就着他的手,迫不及待地吸溜一口,烫得直呵气,眼睛却幸福地眯起来。
“嗯!甜!刚好!我家含光君手艺天下第一!”
蓝忘机眼底漫上极淡的笑意,又舀了一勺,仔细吹凉些,再递过去。
魏无羡却不吃了,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地闪着狡黠的光。
“蓝湛,你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了?又不是什么特殊日子。”
他掰着手指。
“年节过了,上元未到,我生辰还早着呢。”
蓝忘机将那一勺圆子喂进他嘴里,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最自然不过的事。
“昨夜你说梦话,想吃。”
魏无羡眨眨眼,努力回想,毫无印象。
“我说梦话了?我说什么了?”
蓝忘机目光微移,落在他因为刚睡醒而翘起的一缕头发上,伸手替他捋了捋,才道:
“你说,‘蓝湛,要甜的,多加糖’。”
“噗——”
魏无羡差点把嘴里的圆子笑喷出来,他搂紧蓝忘机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背上抖个不停。
“真的假的?我睡着了下单,你醒了就给我做?含光君,你这服务也太周到了吧!下次我要是梦话点个满汉全席,你可怎么办?”
蓝忘机由他笑着,只是稳稳地托着碗,防止粥洒出来,等他笑够了,才淡淡道:
“做。”
一个字,掷地有声。
魏无羡笑不出来了,心里头那点甜意猛地膨胀开来,涨得胸口发酸发软。他把脸埋进蓝忘机后背的衣料里,闷闷地。
“蓝湛,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嗯。”
蓝忘机应了一声,顿了顿,补充道:
“无妨。”
惯坏了才好,惯坏了,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魏无羡抬起头,下巴搁在他肩头,看着那锅咕嘟冒泡的甜粥。
“那我也不能白吃。二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吧?就唱……嗯……赞美甜粥的歌!”
蓝忘机搅动粥勺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魏无羡已经清清嗓子,即兴发挥起来。
调子古怪,词句俚俗,简直是魔音贯耳。
蓝忘机却只是安静地听着,唇角那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等他那不成调的歌哼完了一小段,才将吹得温度刚好的又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堵住了后续更可怕的创作。
“吃粥。”
“哦。”
魏无羡乖乖张嘴,吞下甜丝丝、暖融融的酒酿圆子,眯着眼嚼啊嚼,脚丫子还在蓝忘机脚背上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窗外,冬日的阳光终于完全跃过山巅,透过窗纸,将整个静室映得一片暖亮澄明。粥香、桂花香、还有身边人清冷又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充盈一室。
魏无羡想,什么特殊日子,什么贵重礼物,都比不上这一碗因为他一句无心的梦话而清早熬煮的、甜度刚好的酒酿圆子。
当然,最主要的是,熬粥的人。
他凑过去,飞快地在那近在咫尺的侧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甜粥气息的响亮的吻。
“蓝湛,最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