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蓝忘机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卯时醒来。魏无羡睡觉一向不老实。蓝忘机醒来时魏无羡早已钻进他怀里不知多久了。但是他突然有些贪恋魏无羡柔软的身体,不知不觉抱住了他。虽然一瞬就松了手,但是魏无羡还是醒了。
魏无羡是在一种久违的安心感中醒来的。他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源靠了靠,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檀香,让他几乎要以为一切都回到了从前。
然而,当他睁开眼,对上蓝忘机已然清醒、却依旧带着几分慌乱和探究的目光时,现实如同冷水般泼醒了他。
他觉得蓝忘机似乎已经这样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见魏无羡醒来,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坐起身,动作间依旧有些微的滞涩,是伤势未愈的证明。
“早啊,蓝湛。”
魏无羡压下心头的失落,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他也跟着坐起来,仔细观察蓝忘机的脸色。
“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平淡。
“尚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无羡略显凌乱的中衣领口,又迅速移开,耳根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该起了。”
两人梳洗完毕,刚踏出静室,便见一名门生神色焦急地赶来。
“含光君,魏前辈!”
门生行礼后急声道:
“泽芜君请二位速去寒室,老先生他……情况有变!”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沉,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头让蓝忘机看到他慌乱的神情。思索再三,还是带着蓝忘赶往雅室。
他们快步赶到寒室,只见蓝曦臣站在床榻边,背影透着一股沉重的疲惫。榻上,蓝启仁双目紧闭,面色灰败,比起昨日所见,气息似乎更加微弱了。
“兄长,叔父他……”
魏无羡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蓝曦臣转过身,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他看向魏无羡和随后进来的蓝忘机,目光在弟弟依旧陌生的眼神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痛色,随即强打起精神。
“医师刚走。”
蓝曦臣的声音沙哑。
“叔父并非只是皮外伤和惊吓那么简单。他……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奇毒。”
“毒?什么毒?可能解?”
蓝曦臣沉重地摇了摇头。
“此毒名为‘梦沉散’,无色无味,中毒之初并无明显症状,只会让人陷入昏睡。随着时间推移,中毒者会越睡越沉,意识彻底沉沦于梦境,难以唤醒。它……不会直接危及性命,但若无法解毒,中毒者很可能……永远都无法醒来。”
永远无法醒来……
这六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魏无羡心上。他踉跄一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昨日因蓝忘机苏醒和那一点点微妙的靠近而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几乎彻底浇灭。
蓝忘机失忆,叔父昏迷不醒,可能成为活死人……偌大的蓝家,仙督的公文,千斤重担瞬间全压在了蓝曦臣一人肩上!而暗处的敌人,白子易及其背后的势力,尚且虎视眈眈,不知何时会再掀起风浪。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向魏无羡涌来。他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蓝忘机,多么希望此刻能得到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一句“我在”的承诺。可蓝忘机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榻上的蓝启仁,眼神里有关切,有凝重,却独独少了那份与他心意相通的默契和支撑。
蓝曦臣将魏无羡的绝望和蓝忘机的陌生尽收眼底,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魏无羡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阿羡,莫要太过忧心。我已传令下去,倾全族之力搜寻解药线索,也会向仙门百家发出求助。天无绝人之路,定会有办法的。”
他又看向蓝忘机,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期盼和鼓励。
“忘机,你刚醒,身体还需恢复,宗门事务暂不必操心。只是……叔父平日最是疼你,你若得空,可常来陪他说说话,或许……能有些微助益。”
蓝忘机对上兄长期盼的目光,虽无记忆,却也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托付。他点了点头。
“嗯。”
从寒室出来,魏无羡只觉得脚步虚浮,阳光照在身上也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看着走在前方半步、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疏离的蓝忘机的背影,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又酸又胀。
前路仿佛布满了浓雾,危机四伏,而他最重要的那个人,虽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魏婴。”
走在前面的蓝忘机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魏无羡茫然抬头。
只见蓝忘机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他沉默了片刻,似乎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递过来一方干净的素白帕子。
“擦一擦。”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
魏无羡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这才惊觉不知何时,泪水已无声地滑落脸颊。
他接过帕子,指尖碰到蓝忘机微凉的指尖,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传来。他用力攥紧了帕子,仿佛抓住了狂风巨浪中唯一的一根浮木。
记忆可以丢失,但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关怀,似乎正在以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悄然复苏。
魏无羡擦去眼泪,深吸一口气,对着蓝忘机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痕、却异常坚定的笑容。
“嗯,我没事。”
敌人未除,叔父未醒,蓝湛未愈。
他还不能倒下。
无论如何,他都要陪在蓝忘机身边,一起撑过这场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