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昏迷不醒和蓝忘机失忆的消息被严密地封锁在云深不知处内部,以免引起外界恐慌和宵小之徒的觊觎。但仙门百家的日常事务需有人决断,宗族事务也越积越多。尽管长老都在尽力处理,但这些都不是一天可以解决的。蓝曦臣肩上的担子陡然沉重了数倍,既要处理宗门内务,稳定人心,又要暗中追查白子易和梦沉散的解药,偶尔还要抽出时间代理仙督事务。忙得几乎脚不沾地。
魏无羡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深知自己此刻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分担。他修书一封,以极其郑重的语气,请求江澄暂时代理部分仙督日常事务,信中虽未明言蓝家变故,但字里行间的凝重让江澄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很快回信应允,并叮嘱若有需要,云梦江氏必倾力相助。
处理完这件大事,魏无羡便将全部精力投入了另一件事。寻找唤醒蓝启仁的方法。云深不知处的藏书阁,浩瀚如海,成为了他每日的据点。
令人意外又在意料之中的是,蓝忘机也开始每日准时出现在藏书阁。
他失去了记忆,对宗门事务感到陌生,对过往的人际关系一片空白,唯有这藏书阁,这满架的典籍,这空气中弥漫的墨香和书卷气,是他潜意识里熟悉且能获得片刻安宁的地方。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魏无羡。
起初,两人各据一隅。魏无羡埋首于医药毒理、奇闻异志类的典籍中,翻阅得飞快,时而凝眉深思,时而快速记录,专注得仿佛周遭一切都不存在。蓝忘机则翻阅所有他觉得熟悉的书,试图从中找回一些记忆碎片。
但蓝忘机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飘向魏无羡的方向。
他看着魏无羡因为找到一个可能的线索而眼睛发亮,像得了糖吃的孩子。看着他因为长时间阅读而疲惫地揉捏眉心,露出少见的脆弱。看着他偶尔烦躁地抓乱本就束得不甚齐整的头发,嘴里嘟囔着
“这什么破记载语焉不详……”
每一次偷瞄,都像在空白的画布上添上一笔色彩。那个名叫魏婴的人,形象越来越鲜明,不再只是一个陌生的符号。
魏无羡何等敏锐,早就察觉了那束时有时无的目光。他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日,他故意拿着一卷竹简,蹭到蓝忘机旁边的书案坐下。
“蓝湛蓝湛,”
他凑过去,指着竹简上一处模糊的图案。
“你快帮我看看,这个像不像一种叫梦蝶草的植物?记载说它生于极寒之地,花色如琉璃,能引人入梦……哎,跟你眼睛颜色有点像诶!”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气息几乎拂在蓝忘机的耳畔。蓝忘机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往后避了避,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薄红。他垂眸看向魏无羡指的地方,努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典籍模糊,难以确认。”
“哦……”
魏无羡拖长了语调,似乎有些失望,但眼睛却弯了起来,像只狡黠的狐狸。他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胸膛几乎要贴上蓝忘机的胳膊,指着另一行字。
“那这句呢?‘神魂离体,需以至亲至信之物为引,唤其归来’……至亲至信之物,会是什么呢?蓝湛,你觉得叔父最看重什么?是你的抹额?还是兄长的裂冰?总不会是他那把戒尺吧?”
他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蓝忘机。这亲昵的小动作,做得自然无比,仿佛曾经做过千百遍。
蓝忘机被他撞得心神一荡,那股熟悉的悸动再次涌现。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带动书案都晃了一下。
“不、知。”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回答,目光避开魏无羡带着笑意的眼睛,转身走向另一排书架,背影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魏无羡看着他通红的耳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情莫名好了许多。他的蓝湛,就算忘了全世界,这副容易害羞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骚扰”时有发生。魏无羡会“不小心”把墨汁溅到蓝忘机看的书上,然后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拭,指尖“无意”划过他的手背。他会在他看书入神时,突然递过去一杯泡得浓淡不均的茶,美其名曰“提神醒脑”。会在找到某个有趣但无关紧要的记载时,硬拉着他讨论半天……
蓝忘机从最初的僵硬、躲避,到后来渐渐习惯,甚至开始会给出简短的回应。虽然大多时候依旧是“嗯”、“否”、“尚可”,但魏无羡能感觉到,那层冰封的外壳,正在一点点被融化。
魏无羡在心里称之为‘藏书阁计’。因为听书时魏无羡也是这样对蓝忘机“百般骚扰”。导致冰清玉洁的含光君对他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
有时,魏无羡累极了,会直接趴在书案上睡着。醒来时,身上总会多披着一件带着冷檀香的外袍。而蓝忘机,依旧在不远处正襟危坐地看书,仿佛一切与他无关。但魏无羡摸着那件外袍,嘴角总会控制不住地上扬。
这日傍晚,魏无羡又趴在桌上睡着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蓝忘机放下手中的书卷,静静地走到他身边。
他低头看着魏无羡熟睡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均匀。鬼使神差地,蓝忘机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魏无羡脸颊时,猛地顿住。
他在做什么?
这个动作……为何如此自然?
他收回手,眉头微蹙,看着自己的指尖,眼中充满了更深的迷茫。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为刚才那个未完成的动作,泛起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
藏书阁内,书香静谧。一个在梦中寻觅希望,一个在清醒中对抗遗忘。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陪伴和笨拙的靠近中,无声地重新校准着彼此的频率。寻找解药之路漫长,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