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交锋的余波在沈渊的神经系统中震荡不息。即使躺在医疗部的静养舱内，接受着林筱筱配置的高效神经修复液的滋养，他依然能感觉到意识深处传来的、如同金属疲劳般的细微刺痛。与“幽灵”在数据深海的这次短暂接触，其凶险程度丝毫不亚于同教主的意识对决。那是一个完全由逻辑和信息构成的世界，任何一丝认知的偏差都可能导致意识结构的永久性损伤。
林筱筱看着监测屏幕上依旧起伏不定的脑波曲线，眉头紧锁。“他的意识活动像是在……自行重组。与之前融合教主碎片后的状态有些类似，但更加……有序，像是在消化某种极其复杂的‘信息营养’。”她对身旁的霍青天低语。
霍青天负手而立，目光透过观察窗落在静养舱内的沈渊身上。“那个数据包破解得如何了？”
指挥中心内，陈默和他的团队正围绕着“幽灵”留下的那个“来自旧世界的谜题”绞尽脑汁。数据包本身的加密并不算顶尖，很快就被剥离出来。但里面的内容，却让所有顶尖密码专家都感到了棘手。
那不是一段文字，不是一张图片，也不是任何已知的编程语言。它是一段极其复杂、自我参照、不断演变的数学结构，更像是一个……拥有生命的数学模型。
“我们尝试了所有已知的算法破解，包括一部分逆向自古老文明的低维应用数学，”陈默的声音带着疲惫与困惑，“但它就像莫比乌斯环，没有内外之分，也没有开始和结束。它不断地自我迭代，每一次迭代都会产生新的、看似毫无规律的数值，但整体结构却保持着诡异的稳定性和……美感。”
“美感？”霍青天捕捉到这个不同寻常的词。
“是的，”陈默点头，将那个数学结构的动态模拟图投射到屏幕上，“您看，它的演变轨迹，虽然复杂，却遵循着某种深层的、和谐的数学规律，像是……分形几何与混沌理论的某种完美结合。这不像是一个为了难住我们而随意设置的障碍，更像是一个……签名，一个展示其创造者数学品味的艺术品。”
沈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养舱的舱盖无声滑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仿佛经过这次意识的淬炼，去除了某些杂质。
“因为它本来就不是用来‘破解’的。”沈渊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平静，“它是一个‘共鸣器’。它在寻找能理解其背后数学语言的人。”
他示意林筱筱扶他下床，走到主控台前，凝视着那个不断变幻的数学模型。“‘幽灵’在西伯利亚提到‘旧世界’，他展示的网络拓扑图包含了早期互联网的原始架构特征。这个数学模型……我曾在一些关于上世纪传奇黑客的野史记载中，看到过类似的描述。”
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调出了之前查阅的关于“魔童”和“黑色十三月”等初代黑客组织的零散资料。这些资料大多语焉不详，充满了传说色彩。但在一些边缘讨论和未被证实的解密文件中，反复提及一个名字，一个如同幽灵般贯穿早期互联网历史，却从未被证实真正存在的代号——“k”。
传说中，“k”并非一个组织，而是一个人，一个在互联网商业化浪潮席卷全球之前，就已然洞悉其所有底层协议与潜在漏洞的天才。未进行过大规模破坏，反而像是一个数字世界的游侠，留下一个个精妙绝伦、如同恶作剧般的“艺术品”，用以提醒世人网络的脆弱与无限可能。随着时间推移，“k”逐渐成为黑客文化中的一个神话符号。
“你认为这个‘幽灵’，就是传说中的‘k’？”陈默感到难以置信，“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人物了！如果存在，现在也该垂垂老矣，怎么可能拥有如此……前瞻性甚至超越性的技术？”
“年龄对于某些存在来说，可能没有意义。”沈渊的目光依旧锁定在数学模型上，“如果他早已脱离了肉体的束缚，像教主追求的那样，实现了意识的数字化上传呢？或者，他找到了另一种……延长认知巅峰期的方法？”
这个推测让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一个存活了数十年，可能以纯粹意识形态存在于网络深处的传奇黑客？这听起来比地外文明更加匪夷所思，却又在逻辑上完美地解释了“幽灵”展现出的那种兼具历史沉淀感与技术前瞻性的矛盾特质。
“如果他是‘k’，”霍青天沉吟道，“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戏弄后辈？还是像传说中那样，扮演数字世界的‘守护者’？”
“或许，他只是感到……孤独。”沈渊轻声说，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控制台上敲击起来，节奏带着一种探寻的意味，“一个超越了时代，独自在数据的深海中航行了太久的存在。他看到了教主的疯狂，看到了古老文明的威胁，也看到了我们的挣扎。他现身，或许只是想确认，这个世界上，是否还存在能理解他语言的……同类。”
他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那个数学模型上。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去“破解”它，而是放松心神，尝试去“感受”它内在的韵律与美感，如同欣赏一首无声的交响乐。他将自身意识中那些源自古老文明的、关于宇宙基本规律和能量运行的知识，与自身对人类数学和逻辑的理解相互印证，寻找着能与这个数学模型产生“共鸣”的频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指挥中心里无人说话，只有设备运行的嗡鸣和沈渊那稳定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林筱筱紧张地监测着他的生理数据，生怕他再次陷入意识过载。
突然，沈渊敲击的节奏变了！变得与屏幕上那个数学模型某个特定演变阶段的频率隐隐契合！
也就在这一刻，那个不断变幻的数学模型骤然停止了无序的迭代，所有的数值和线条如同百川归海，迅速收敛、重组，最终凝聚成了一个极其简洁、却蕴含着无穷奥妙的数学符号——∞（无穷大符号）与 Ω（欧米伽，代表终结）的巧妙结合体。
在这个符号下方，浮现出一行清晰的小字，不再是英文，而是一串混合了ascii码和早期网络俚语的、极具时代特色的字符：
“u ndrstnd th lngug u r worthy call k”
（你懂得这语言。你值得。叫我k。）
破解了！不是通过暴力计算，而是通过理解与共鸣！
指挥中心里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陈默激动地记录下这一切，这意味着他们终于与这个神秘的“幽灵”建立了初步的、非对抗性的联系！
沈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中充满了振奋。他立刻通过相同的“共鸣”频率，向那个数学符号发送了一段简短的、经过编码的回应信息：
“zero office acknowledges nversation requested ters?”
（零号办公室收到。请求对话。条件？）
片刻的等待后，符号再次变化，化作一个极其简单的、仿佛由最原始像素构成的握手动画，旁边附带着一个全新的、不再是地理坐标的地址——那是一个存在于早期互联网底层协议中的、早已被绝大多数现代网络设备废弃不用的古老通信端口地址，像是一个隐藏在摩天大楼地基中的、不起眼的古老门牌。
“y hoe knock gently brg curiosity leave weapons behd”
（我的地盘。轻点敲门。带上好奇心。把武器留在身后。）
信息传递完毕，整个数学模型如同完成了使命，悄然消散。
代号“k”！这个存在于网络传说迷雾中的名字，终于与现实世界中零号办公室面对的神秘“幽灵”画上了等号。一个可能存活了数十年、以数据形态存在的初代黑客传奇，正式向零号办公室发出了非正式的、带有严格限制的会面邀请。
“这个端口……太古老了，几乎没有任何现代设备支持直接访问。”陈默检查着那个地址，面露难色，“我们需要专门搭建一个模拟环境，风险很高，一旦‘k’有恶意，这个端口可能成为他反向入侵的绝佳通道。”
“他不会。”沈渊的语气十分肯定，“这是他的‘家’。一个真正的顶尖黑客，不会轻易玷污自己精心打造的巢穴。他追求的是智慧的碰撞，不是肮脏的入侵。”他看向霍青天，“局长，我建议接受邀请。这是我们了解他，乃至可能争取到他帮助的唯一途径。”
霍青天沉思良久。与一个身份不明、能力超群的存在进行直接对话，风险毋庸置疑。但“k”展现出的技术实力和对全局的洞察力，对于应对未来可能来自星空或其他维度的威胁，可能具有无可估量的价值。
“批准。”霍青天最终下令，“组建最高级别的对话小组，沈渊负责主导，陈默提供技术支持，林筱筱负责生命保障。对话过程全程记录，但内容保密等级定为‘深渊’级。记住，我们是去建立沟通渠道，不是去宣战。”
新的任务下达，零号办公室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为这次前所未有的、“拜访”初代黑客传奇的会面做准备。
沈渊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教主的威胁源于扭曲的欲望，古老文明的威胁源于高等存在的漠然，而这个刚刚确认代号的“k”，他的威胁或许源于超越时代的孤独与……无聊。
他的指尖在窗框上轻轻敲击，节奏中带着一丝期待。与不同维度、不同形态的“存在”打交道，正是零号办公室存在的意义。而这次，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属于人类自身创造的、游走在历史与未来之间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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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