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市大厦，走廊内。
空气仿佛凝固。那面焦黑的电梯镜面，此刻如同一个异次元的窗口，清晰地映照出零号办公室指挥中心内部的慌乱景象。缩小版的“光棱”面孔悬浮其中，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带着戏谑，将残酷的选择题抛到沈渊面前。
守护眼前的“棋子”伊莎贝拉，还是回援岌岌可危的“棋盘”零号办公室？
一瞬间，沈渊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力量攥紧。伊莎贝拉惊恐未定的脸庞，指挥中心内吴冕紧绷的背影，以及耳麦里传来的、愈发急促的键盘敲击和系统警报声，在他脑中交织、冲撞。
这是一个阳谋。“光棱”算准了他无法坐视总部被毁，更算准了他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无法兼顾两头。
但沈渊，从来不是一个会被敌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他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眼神便恢复了磐石般的冷静。他没有去看镜面中那张嘲讽的脸，而是猛地按下通讯器，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吴冕！听着！不要被干扰！他的目标是数据，不是物理破坏！启动‘燧人民’协议！立刻！”
通讯器那头，正焦头烂额应对着数据层面凶猛攻击的吴冕，听到这个词猛地一愣。
“燧人民”协议？！那是零号办公室数据核心最后的、同归于尽式的防御方案！一旦启动，将在核心数据库外围构筑一道纯粹的逻辑防火墙，其代价是……切断所有外部数据连接，包括他们现在维持通讯的加密频道，并将大部分算力用于内部防御，意味着吴冕将暂时失去对外部战场（包括b市、黑海、瑞士）的绝大部分监控和支持能力！
这无异于自断臂膀，尤其是在三线作战的关键时刻！
“老大！那样的话你们……”
“执行命令！”沈渊厉声打断他，“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守住我们的根本！外面的事，交给我！”
没有时间解释，没有时间犹豫。吴冕从沈渊的声音里听出了绝对的决断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底气。他一咬牙，双手在键盘上敲下一连串最高权限的指令。
“明白！启动‘燧人民’！兄弟们，准备断网！进入信息孤岛模式！”
零号办公室指挥中心内，所有对外的数据指示灯瞬间由绿转红，继而熄灭。主屏幕上的外部监控画面一个个黑掉，只剩下内部系统的运行状态图。喧嚣的数据攻击声仿佛被隔绝了一层厚厚的墙壁，虽然依然能感觉到冲击，但暂时被阻挡在了那层以自残方式构筑的逻辑壁垒之外。
几乎在“燧人民”协议启动的同一时间，电梯镜面中映出的指挥中心景象，如同信号中断的电视，猛地闪烁了几下，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彻底消失，恢复成普通焦黑镜面的模样。那个缩小版的“光棱”面孔也随之消散，只留下一句带着一丝意外和更加浓厚兴趣的电子余音：
“有趣的……挣扎……”
镜面窗口关闭了。
沈渊这边，与吴冕的通讯也彻底中断，耳麦里一片死寂。
“沈先生……” 身旁的队员担忧地看着他。失去了总部的信息支持，他们如同失去了眼睛和耳朵。
沈渊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他转向小队，语速极快地下令：“第一小队，护送伊莎贝拉小姐按原计划前往安全屋，路线改为预设的β方案，避开所有主要监控节点。第二小队，随我清理大厦内部，确保没有‘镜界’残留的陷阱或后手。”
他的指令清晰而明确，仿佛早已预料到会与总部失联。
队员们虽然心中忐忑，但长期的训练和对沈渊的无条件信任让他们立刻执行。伊莎贝拉在保镖和第一小队的护卫下，迅速而有序地撤离。
沈渊则带着第二小队，开始逐层清扫大厦。他的“因果追溯”能力在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需要依赖电子监控，他就能感知到空气中残留的异常能量节点，找到那些被“镜界”暗中篡改或布设了隐蔽镜面信标的位置，一一进行物理破坏或能量中和。
他的行动高效得惊人，仿佛脑子里早就有一张完整的大厦结构图和威胁分布图。
……
南太平洋，“深瞳”基地。
光棱感受着数据层面传来的变化。零号办公室的核心系统仿佛瞬间穿上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带着尖刺的铠甲，不仅阻挡了他的入侵，甚至反过来灼伤了他试探的数据触角。
“燧人民……以隔绝和自损换取绝对防御……很古老的智慧，也很决绝。” 光棱低声自语，那半张苍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沈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果断。”
他原本的计划，是通过攻击零号办公室总部，逼迫沈渊回援，从而瓦解b市的防御，顺利收割伊莎贝拉这个关键的hpe。或者，至少能趁乱从零号办公室的数据库中窃取到关于“深渊计划”和沈渊能力的核心数据。
但现在，沈渊选择了最出乎他意料，也最让他头疼的方式——壮士断腕，固守根本，同时稳住了b市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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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脑，零号办公室核心数据访问失败。b市能量场已彻底消散，目标伊莎贝拉正在被转移，护卫力量未有减弱迹象。” 操作员汇报着不利的消息。
光棱沉默了片刻，覆盖在金属头盔下的眉头微微蹙起。沈渊的应对，打乱了他的节奏。但他并不恼怒，反而更加兴奋。这样的对手，才配得上他精心准备的舞台。
“无妨。” 光棱的声音依旧平静，“b市的行动，本就是为了验证‘镜像现实’协议的实战数据，以及……确认一些事情。”
他的目光投向另一块屏幕，上面显示着黑海区域和瑞士阿尔卑斯山的能量监测读数。
“佩特罗夫那边，李建国的队伍已经抵达，正在与他的私人武装接触，进展缓慢。勒布朗研究所那边，林筱筱似乎与目标达成了某种合作，能量读数有轻微的技术对抗迹象，但不足以构成威胁。”
操作员有些不解：“主脑，那我们的主要力量……”
光棱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近乎狂热的期待。
“主要力量？从来就没有分散过。”
“声东击西？不，那太肤浅了。”
“从始至终，我真正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虚拟界面，仿佛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牢牢锁定在了那个刚刚果断下达“燧人民”指令的男人身上。
“——沈渊。”
操作员愕然。
光棱缓缓解释道：“伊莎贝拉的能量特性固然稀有，佩特罗夫的意志力堪称强悍，勒布朗的智慧也弥足珍贵，但他们，都只是‘素材’，是用于完善我的理论的拼图。”
“而沈渊……他不同。” 光棱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研究者发现完美实验体般的炙热，“他的‘因果追溯’能力，是迄今为止，我发现的唯一能够直接干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写’我基于镜像理论构筑的现实干涉场的能力！这违背了我现有的模型！这简直……是奇迹！”
“他不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障碍，他是一个行走的、活着的、蕴含着更高维度信息交互秘密的宝库！理解他，解析他，掌握他能力的根源，远比收割十个、一百个hpe更有价值！”
“只有彻底理解并掌控这种力量，我的‘镜像现实’理论才能趋于完美，才能真正地……编译世界。”
所以，攻击总部是佯攻，逼迫沈渊做出选择是试探，甚至在b市制造危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在极限压力下，逼出沈渊能力的更多表现，收集更多的数据！
b市大厦内的能量场记录，镜像实体的攻击反馈，尤其是沈渊最后那通过“倒影”干扰他本体的那一下……所有这些数据，都已被“深瞳”基地的服务器贪婪地记录和分析着。
“可是主脑，” 操作员仍有疑虑，“我们现在失去了对他的直接监控，他与总部也断了联系，我们该如何……”
“监控？” 光棱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合成器，显得格外诡异，“何必需要外部的监控？”
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自己覆盖着金属头盔的太阳穴位置。
“他使用能力时散发的信息扰动，他体内那不同于常人的能量印记……就像黑暗中的灯塔，只要他还在这个星球上，只要他再次动用那份力量，就逃不过我的‘感知’。”
“而且，我已经在他身边，埋下了一面最好的‘镜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b市的监控残留画面——画面定格在伊莎贝拉被护送离开时，她手腕上那枚不起眼的、镶嵌着微小蓝宝石的铂金手镯上。那手镯内侧，一个纳米级的镜面阵列，正悄然记录着周围的一切，包括……沈渊的能量波动。
真正的目标，从不是某个地点，某个人物，而是沈渊本身，是他所代表的、那种能够撬动现实规则的神秘力量。
“游戏，才刚刚进入精彩的阶段。” 光棱低语，控制室内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半张苍白而狂热的脸，“沈渊，让我看看，你还能带给我多少……惊喜。”
而此刻，正在b市大厦内进行清扫的沈渊，对此仍一无所知。他只是隐隐感觉到，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冰冷的眼睛，在更高维度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镜界”的威胁，并未因暂时的撤退而解除，反而变得更加隐秘，更加针对，也更加……致命。
真正的目标浮出水面，意味着沈渊本人，已经成为了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