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舱门被炸开的瞬间,灼热的气浪和硝烟猛地灌入!数名黑衣突击队员的身影在烟雾中晃动,枪口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赵子龙在爆炸前一刻已经敏锐地侧身扑倒,同时一把将仍盯着控制台屏幕的苏眠拽到主控台厚重的金属基座后面。子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将控制台屏幕打得火花四溅,碎片横飞。
“待着别动!”赵子龙低吼一声,从掩体后闪电般探身,手中手枪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连续击发!三声枪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敌人应声倒地,第三人也被压制回门口烟雾中。
但敌人数量众多,火力凶猛。子弹如同金属风暴,持续压制着赵子龙和苏眠藏身的区域。他们被困住了。
更糟糕的是,脚下的震动和那水流灌入的轰鸣声正在加剧!通海阀显然已经成功开启,海水正疯狂涌入货物舱所在的船体下部区域。船体开始出现明显的、缓慢的左侧倾。舱室内的灯光忽明忽暗,一些未固定的物品开始滑动。
货物舱里那些刚刚失去cecu抑制的“东西”会怎样?海水的涌入是成为新的“安抚”,还是刺激了它们最后的疯狂?
苏眠蜷缩在控制台后面,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几乎要压过枪声。她看着不远处地板上那个被自己拔下、此刻却被子弹打得变形冒烟的移动硬盘(里面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部分数据),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和自责。如果自己动作再快一点,如果……
赵子龙又击倒了一个试图从侧面迂回的敌人,但自己的手枪也传来“咔哒”的空仓挂机声——子弹打完了。他迅速更换弹匣,但敌人已经利用火力优势,开始呈扇形向舰桥内部推进。
“投降吧!你们无路可逃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通过扩音器放大的英语喊话声从门口传来,“交出船和数据,可以饶你们不死!”
是敌方的指挥官。
赵子龙冷笑一声,用中文回敬:“做梦!”同时瞄准扩音器声音来源处连开两枪,那边传来一声闷哼和混乱。
他知道,拖延不了多久了。他和苏眠要么战死在这里,要么被俘。而无论是哪种结果,“黑鲸”和它承载的秘密,都将落入这群不明身份的武装分子手中。巴图尔老人的孙女、傩戏班主的香粉、那些被胁迫的传承、还有他们自己拼上性命才暂时压制住的危险货物……所有的牺牲和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瞬间成型。这个念头在他下令沉船时就有了雏形,在两名队员毅然赴死时变得清晰,此刻,在绝境中如同火焰般熊熊燃烧。
赎罪的决心。
是他,没能更早洞察“俱乐部”的威胁;是他,在指挥中不得不一次次让战友冒险;是他,最终要放弃这艘船。他无法拯救所有人,无法保住所有成果,但至少……他可以确保,敌人也无法得到他们想要的!至少,他可以为后续的追查,创造最后的机会,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代价!
“苏顾问,”赵子龙背靠着控制台,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解脱,“听着。等一下我会制造混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抓住机会,从我们身后的那个应急维修通道口离开。通道应该通向靠近右舷的一个备用救生艇存放点。如果运气好,那里可能还没被敌人完全控制,或者已经有我们的接应艇在附近。”
“不!赵警官,你……”苏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急切地想反对。
“没有时间争论了!”赵子龙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的命令,也是我的选择。你要活下去,把这里发生的一切,把数据库里没来得及带走的线索,把‘俱乐部’和这些武装分子的关联……告诉沈渊,告诉所有人!我们的任务还没结束!”
他快速从身上掏出两样东西:一个是沾着血迹的、存储了部分关键航行日志和敌人通讯片段(之前交火中意外截获)的微型存储器;另一个,是一枚造型古朴、刻着龙纹的银色徽章——他的个人标识,也是某种信物。
“这个,交给沈渊或霍青天,他们会明白。”他将徽章和存储器塞进苏眠手中,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目光如炬,“快走!记住,活下去,把真相带出去!”
说完,不等苏眠反应,赵子龙猛地从掩体后跃起!他没有冲向门口,而是扑向了舰桥侧壁上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拉杆——那是“黑鲸”的全船紧急警报和内部广播系统超驰手动开关!
他一把拉下拉杆!
瞬间,尖锐到足以撕裂耳膜的、覆盖所有频段的警报声响彻全船!与此同时,舰桥内所有的扩音器都以最大音量,开始用中文、英语、以及赵子龙临时能想到的几种语言,反复播放一段他刚刚用舰桥通讯器紧急录制的话语:
“注意!所有‘黑鲸’上的人员注意!这里是国际刑警指挥官赵子龙!船只已被不明武装分子入侵!货物舱通海阀已打开!船只正在进水沉没!重复,船只正在沉没!所有人员立即弃船!这不是演习!敌人目标是抢夺货物和数据!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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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广播和警报,如同在敌方突击队员耳边炸响的惊雷!他们的行动节奏瞬间被打乱,有人下意识地寻找声音来源,有人试图捂住耳朵,队形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迟疑。
更重要的是,这段话明确指出了敌人(“不明武装分子”)的目标是“抢夺货物和数据”,并且宣布“船只正在沉没”。这不仅是在向可能还在船上某个角落抵抗的己方人员示警,也是在向敌人宣告:你们的目标即将毁灭,你们的行动已经暴露!
“该死!关掉它!”敌方指挥官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
几名敌人调转枪口,试图射击广播喇叭和拉杆处的赵子龙。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混乱中,赵子龙对苏眠厉声喝道:“就是现在!走!”
苏眠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知道,此刻的犹豫就是对赵子龙牺牲的辜负。她狠狠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转身扑向身后那个隐藏在控制台下方阴影中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圆形维修通道口,拧开锁扣,一头钻了进去!
通道内一片漆黑,狭窄而陡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她不顾一切地向下爬去,将身后的枪声、爆炸声、赵子龙可能最后的怒吼声,以及那刺耳的警报广播,统统关在了厚厚的金属舱壁之外。
舰桥内,赵子龙在拉响警报后,已经暴露在敌人火力之下。他如同敏捷的猎豹,在有限的掩体间翻滚腾挪,用手枪、用随手捡起的金属碎片、甚至用拳头和敌人搏斗!他不再追求击毙每一个敌人,而是用一切手段制造更大的混乱,拖延时间,吸引火力。
子弹击中了他的肩膀,鲜血飙射;破片划破了他的脸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眼中只有燃烧的战意和那决绝的信念。
他知道苏眠有机会逃走了。他知道自己的广播会像一根刺,扎进敌人和其背后势力的心里。他知道,“瓦拉蒙加”号听到广播后,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会立刻执行炮击方案,加速“黑鲸”的沉没,不给敌人任何抢夺的机会。
这就够了。
又一个敌人倒下,但更多的敌人围了上来。赵子龙背靠着冰冷的舱壁,手枪里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他看了看脚下越来越明显的倾斜,听着船体深处海水灌入的轰鸣,以及隐约传来的、似乎来自货物舱方向的、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多种怪异声响的躁动……
他笑了。笑容里带着疲惫,带着遗憾,但更多的是坦然。
赎罪,不一定是弥补所有的过错,也可以是斩断错误的链条,用自己的血,为后来者铺平哪怕一寸的前路。
他举起手枪,不是对准敌人,而是对准了头顶一个闪烁着电弧、裸露在外的、粗大的主电缆接头。那是舰桥部分重要设备的电力节点。
“再见。”他低声说,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穿了绝缘层,与高压电缆发生了猛烈的短路!
“轰——!”
耀眼的蓝色电弧如同愤怒的巨蟒瞬间炸开!以电缆节点为中心,狂暴的电流顺着金属船体疯狂流窜!舰桥内所有的电子设备屏幕同时爆出刺眼的火花,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跳跃的电弧提供着短暂而诡异的照明。
靠得太近的几名敌人被瞬间电成焦炭!稍远一些的也被强电流产生的电磁脉冲和高温灼伤,惨叫着倒地。整个舰桥充斥着焦糊味和电弧的噼啪声。
赵子龙的身体也被强大的电流狠狠击中,但他依靠着舱壁,没有倒下。在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之前,他最后看到的,是窗外远处,“瓦拉蒙加”号舰炮炮口那骤然亮起的、代表炮弹出膛的炽烈光芒。
炮弹撕裂夜空,向着“黑鲸”水线之下,精准飞去。
轰隆!
剧烈的爆炸从船体中部传来,巨大的冲击力让本已倾斜的“黑鲸”猛地一震,加速了侧倾和下沉。
舰桥内,海水开始从破损的舱门和裂缝中涌入,迅速淹没了地板,漫过那些倒伏的尸体,也漫过了赵子龙逐渐冰冷的身躯。
他的赎罪,以最惨烈也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
而在那黑暗狭窄的维修通道底部,刚刚爬到一个相对宽敞岔路口的苏眠,被剧烈的爆炸震得摔倒在地。她听到了海水灌入上层舱室的轰鸣正在逼近,也隐约听到了从更深处的船体传来的、仿佛无数声音混合的、最后一声悠长而诡异的叹息,随即被海水的咆哮彻底淹没。
她紧紧握着手中那枚染血的银色龙纹徽章和微型存储器,泪水混合着汗水、血水和油污,模糊了视线。
赵子龙用他的决心和生命,为她,也为这场尚未结束的战争,换来了最后的一线火种。
而她,必须带着这火种,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