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院内，枪声、呐喊声、金属碰撞声与地下传来的诡异嘶鸣混杂在一起，刺破马尼拉湾的寂静夜空。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还有那股从地下室入口汹涌而出的、令人作呕的苦腥凉气。
沈渊和苏眠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疾风，避开流弹和从二楼窗户探出的枪口，猫腰冲刺到仓库主体建筑墙根下。地下室入口就在侧面，一扇半掩着的厚重铁门，门内不断闪烁着手电光束和枪口焰的光芒，夹杂着a组队员压抑的怒吼和……一种仿佛湿毛巾拖过粗糙地面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里面情况！”沈渊对着耳机低吼，同时将燃烧弹突击步枪的枪口对准了门内黑暗。
“三个……三个影子一样的东西！打不死！它们……它们能穿过障碍物！被它们碰到的地方会结霜，力气会流失！”a组组长的声音带着喘息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恐，“我们被逼到角落了！目标隔间就在我们身后，门锁马上打开！”
穿过障碍物？结霜？吸力？
沈渊的心沉了下去。这绝非寻常物理现象。他侧身闪到门边，迅速探头向里瞥了一眼。
地下室走廊狭窄而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纸，此刻如同被狂风吹拂般疯狂舞动。三个模糊的、边缘不断扭曲变幻的暗影，正贴着墙壁和天花板，如同粘稠的黑色沥青般，向着走廊尽头三个据守在铁门前的a组队员缓缓“流淌”过去。队员们手中的战术手电光束照在暗影上，似乎能稍微延缓其速度，但无法驱散。子弹射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只溅起几丝涟漪。地板上，暗影所过之处，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空气温度骤降。
隔着一段距离，沈渊的“因果追溯”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三个暗影身上散发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绝望、怨毒和冰冷。那是无数被囚禁、被折磨、最终死在这个阴暗角落的灵魂碎片，在某种邪恶仪式和药物（很可能是滥用或扭曲的“绿梦”类物品）的催化下，形成的扭曲存在！
“苏眠！”沈渊回头低喝，“香粉！”
苏眠早已拿出那个小布袋，手却因为紧张和恐惧微微发抖。她咬紧牙关，撕开布袋，将里面那撮干枯的植物碎末倒在手心。没有老班主说的特制铜香炉，没有炭火。她想起老班主说过“不能直接用明火烧”，但现在顾不得了！
她掏出防风打火机，手指颤抖着试图点燃那些碎末。第一次，没点着；第二次，火苗舔舐上去，碎末只是冒起几缕呛人的青烟，没有燃起。
“不行……要点燃它需要……特定的温度和空气……”苏眠急得额头冒汗。
走廊尽头，一名队员试图用强光手电直射逼近的暗影，暗影果然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向后收缩了一下，但随即又更加凶猛地扑上！另一名队员情急之下投出一枚震撼弹，爆炸的巨响和强光让暗影停滞了数秒，颜色似乎变淡了一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而且似乎……被激怒了？
“强光和巨响有用，但效果短暂！”沈渊迅速判断，“它们本质是某种负能量的聚合体！需要更强的阳性或净化性能量！”
他看了一眼手中燃烧弹步枪，又看了看走廊里飘舞的符纸和弥漫的怪异香气。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闪过——既然是负能量聚合，又被符纸和药物仪式约束在这里……那么，打破这种“约束”或者“共鸣”，会不会有效？
“苏眠，用你的探测器，分析空气中残留的化学信号和周围的低频能量场波动！找到其‘频率’或‘节点’！”沈渊一边说，一边举起步枪，却不是瞄准暗影，而是瞄准了走廊墙壁上一处符纸最密集、并且似乎在微微发光的区域！
“你要干什么？”苏眠惊问。
“打碎它们的‘巢穴’或‘放大器’！”沈渊扣动扳机！
砰！
燃烧弹带着炽热的尾迹，精准地击中了那片符纸！
轰——！
铝热剂瞬间爆燃！刺眼的白光和数千度的高温席卷了那片墙壁！符纸顷刻化为灰烬，下面的混凝土墙壁被烧得发红、龟裂！空气中那股苦腥凉气仿佛被投入滚油的水，剧烈地翻滚、蒸腾，发出“嗤嗤”的响声！
与此同时，那三个正在逼近的暗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颤！它们扭曲的边缘瞬间变得模糊、涣散，发出更加凄厉、混乱的嘶鸣，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其中一个体型稍小的暗影，甚至直接溃散了大半，化作一缕缕黑烟，被燃烧的高温迅速驱散！
有效！虽然粗暴，但有效！这些符纸和残留药物形成的“场”，果然是维持或吸引这些暗影的关键！
“就是现在！a组，强光、震撼弹，集中攻击！”沈渊吼道。
幸存的a组队员精神一振，将剩下的强光设备和震撼弹全部投向因“巢穴”被毁而陷入混乱的暗影！
强光爆闪，巨响回荡！
暗影在光与声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刺耳的嘶鸣声迅速减弱、消失。
走廊里，只剩下燃烧的余烬、呛人的烟雾、以及满地白霜和散落的符纸灰烬。温度开始回升。
“目标门锁开了！”a组组长顾不上庆祝，转身一脚踹开了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
手电光束射入，照出一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穿着破烂蒙古袍的瘦小身影——正是乌日娜！她看起来十四五岁，脸上脏兮兮的，布满泪痕和恐惧，嘴里还无意识地念叨着蒙语。
“乌日娜！我们是来救你的！你爷爷巴图尔让我们来的！”a组组长用生硬的蒙语喊道，同时示意队员上前检查。
听到“爷爷”两个字，乌日娜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和希望，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覆盖，她指着房间里面另一个黑暗的角落，用颤抖的声音说：“还……还有……阿古拉叔叔……他们把他……把他……”
还有其他人？
手电光束移过去，照见角落里一个被铁链锁着、奄奄一息的中年蒙古汉子。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但胸口还有起伏。
“快！救人！带上他们，立刻撤离！”沈渊在门口下令。
a组队员迅速上前，用液压钳剪断铁链，将乌日娜和那个叫阿古拉的中年男子搀扶起来。
就在这时，楼上和二楼的交火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并且开始向楼梯口移动！显然，外面的敌人察觉到了地下室的变故，正试图突破b组和支援组的防线，下来增援或灭口！
“‘山魈’！我们需要撤离路线！现在！”沈渊对着耳机喊道。
“正面出口被敌人火力封锁！走备用路线！从你们所在走廊尽头，有一个废弃的排水管道，通向仓库后面的排污渠！管道口被杂物堵着，但可以炸开！坐标已发送给a组！”“山魈”的声音急促，“b组和支援组正在楼梯口建立阻击阵地，为你们争取时间！快！”
“收到！a组，按新路线撤！”沈渊命令，同时看向苏眠，“苏顾问，你跟着他们，保护乌日娜，注意收集任何可疑物品！”他指了指房间里散落的一些瓶瓶罐罐和几本笔记。
苏眠点头，强忍着对刚才诡异景象的余悸，迅速开始收集。她在一个碎裂的陶罐旁，发现了一些暗绿色的、已经板结的粉末残余——很像楚怀民描述的“绿梦”香粉！她小心地用证物袋装好。
沈渊则留在了走廊入口处，为撤离断后。他检查了一下步枪弹匣，还剩三发燃烧弹。耳机里，“山魈”正在协调撤离车辆改变接应地点到排污渠出口。
a组队员带着乌日娜和阿古拉，快速冲向走廊尽头的墙壁。根据“山魈”提供的结构图，那里原本有一个维修管道口，后来被杂物封堵。一名队员迅速安放好微型塑性炸药。
“爆破准备！三、二、一！”
轰隆！
一声闷响，墙壁被炸开一个窟窿，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的管道。
“快走！”
队员们掩护着救出的人，迅速钻入管道。苏眠紧随其后。
沈渊见所有人都进入了管道，正准备也转身撤离，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在刚才被燃烧弹摧毁的符纸墙根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反射着微光。
他心中一动，快步上前，用枪管拨开滚烫的灰烬。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小、非金非木、颜色暗沉的方形盒子，表面刻满了与符纸上类似的、但更加复杂精密的扭曲符号。盒子没有锁孔，严丝合缝，却给人一种极其邪异的感觉。刚才的燃烧弹高温竟然没能损毁它分毫。
就在沈渊的手指触碰到盒子的瞬间——
一股冰冷、暴戾、仿佛汇集了地下室里所有死亡与痛苦的意念，如同无形的冰锥，狠狠扎向他的脑海！无数破碎而凄厉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被囚禁的哭喊、鞭打的闷响、药物注入的冰冷、绝望的挣扎、最终无声无息的消亡……以及，一股扭曲的、试图将这些痛苦与怨恨“收集”、“定型”、“驱使”的邪恶意志！
“呃！”沈渊闷哼一声，太阳穴传来针扎般的剧痛，眼前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仿佛被盒子“粘”住了！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因果追溯”的能力，似乎与盒子内部那股混乱邪恶的意念产生了某种不受控制的、危险的共鸣！仿佛有一个冰冷滑腻的意志，正试图沿着这种共鸣，反向侵入他的意识，窥探他的记忆，甚至……夺取控制！
这是……某种用于收集和存储“负能量”或者“灵体碎片”的邪门容器？还是“俱乐部”用来进行某种黑暗仪式的关键道具？
“沈顾问！快走！敌人下来了！”耳机里传来“山魈”焦急的催促和更加激烈的枪声。
沈渊咬牙，用尽全部意志力对抗着脑海中翻腾的邪恶意念和入侵感，同时猛地发力，将那个邪异的盒子从灰烬中扯了出来，塞进随身的战术背包！在盒子离手的瞬间，那股入侵感陡然减弱，但残留的冰冷和混乱依旧在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不敢停留，转身冲向那个炸开的管道口。
就在他即将钻入管道的刹那，楼梯口方向传来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和坍塌声！紧接着，“山魈”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急切传来：“楼梯炸塌了！暂时堵住了敌人！沈顾问，你们快！接应车两分钟后到排污渠出口！”
沈渊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充满罪恶与诡异的仓库地下室，一矮身，钻入了黑暗、恶臭、但充满生机的逃亡管道。
管道内狭窄潮湿，充斥着污水的臭味。前面隐约传来a组队员压低的声音和乌日娜压抑的啜泣。苏眠跟在队伍后面，不时用探测器监测着环境。
沈渊跟在最后，一边警惕后方可能出现的追兵（虽然楼梯被炸塌，但不能完全排除其他路径），一边强忍着脑海中依旧隐隐作痛的混乱感和背包里那盒子散发出的、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
“请神上身……”他脑海中莫名闪过傩戏中的这个术语。只不过，他们这次请来的，不是驱邪除魔的神灵，而是从最深沉的地狱边缘，带出了一件充满不祥的“器物”，以及它内部封存的、无数的痛苦与罪恶。
这场“最后的演出”，以一场爆炸和诡异的遭遇收场。他们救出了人，获得了关键的样本和线索，甚至可能拿到了“俱乐部”进行黑暗仪式的关键道具。但付出的代价是暴露了行动，引发了激烈交火，更重要的是——沈渊自己，似乎“招惹”上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麻烦。
背包里的盒子沉甸甸的，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重量。
管道前方，隐约出现了微弱的、代表着外界的光亮和新鲜空气的流动。
排污渠出口，近在眼前。但沈渊知道，回到光明之下，并不意味着麻烦的结束。恰恰相反，带回这个盒子，或许意味着将一场更加隐秘、更加危险的战斗，带回了他们自己的阵地。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个盒子，以及其中封存的东西，将成为下一场博弈中，无法预测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