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尼拉湾北岸,废弃的“金枪鱼罐头厂”如同一个巨大的、锈蚀的钢铁坟墓,沉默地匍匐在弥漫着海腥与工业废气的夜色里。与它一墙之隔,便是此次行动的目标——“大东方仓储公司”的3号仓库,也是“黄泉旅社”在马尼拉的一个重要节点。
当地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五分。
罐头厂顶层一处经过精心伪装和清理的角落,临时观察点内空气凝滞。夜视仪和热成像设备的屏幕散发着幽幽绿光,映照着“山魈”和他两名队员如同岩石般冷峻的侧脸。苏眠蹲在稍后的位置,面前摊开着连接了多种便携式探测器的分析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得近乎诡异。沈渊站在观察孔旁,目光穿透黑暗,落在那座看似普通、却可能隐藏着罪恶与绝望的仓库建筑上。
按照楚怀民的描述,结合前期侦查和截获的通讯片段分析,这个仓库不仅是一个转运站,很可能也是一个临时的“处理点”或“观察站”。巴图尔老人的孙女乌日娜,以及其他可能被“旅社”控制的“特殊货物”或“传承者”,或许就被囚禁在这里。而“绿梦”香粉,或者其他类似的“安抚”物品,也可能在此存放或使用。
“‘山魈’,汇报各小组状态。”沈渊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响起,低沉而清晰。
“突击组a(三人),已就位仓库东侧通风管道入口;突击组b(三人),就位仓库西侧备用消防门;支援组(两人,含一名爆破手),就位罐头厂与仓库相邻围墙爆破点;观察组(我、鹰眼、技师)就位。技术组(苏顾问)就位。所有单位通讯畅通,装备正常。外围接应车辆已在三公里外安全点待命。”“山魈”的报告简洁精确。
“目标区域情况?”
“热成像显示,仓库主体建筑内有七个热源。其中四个在二楼西侧房间,呈聚集静止状态,疑似看守或值班人员。两个在一楼东南角,缓慢移动,可能为巡逻人员。一个在地下室入口附近,静止。未发现仓库外围有异常巡逻或暗哨。与过去七十二小时观测模式一致。”“山魈”回答。
七个敌人。数量不多,但在这异国他乡的深夜,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致命。
“无人机最后一次红外扫描,确认地下室结构复杂,有多个独立隔间,无法分辨内部具体情况。通风管道入口畅通,但有简易铁丝网和灰尘警报装置,a组已准备处理。”代号“鹰眼”的狙击手兼观测员补充道。
“苏顾问,环境读数?”
“环境辐射正常,无大规模异常能量场反应。但探测器捕捉到仓库地下室方向有……非常微弱的、类似‘绿梦’香粉描述中的那种苦腥凉气的化学信号残留,浓度极低,时断时续。”苏眠盯着屏幕,眉头微蹙,“另外,空气中有微量的……乙醚和某种镇静剂成分,可能是用于控制人员。”
有化学信号残留,说明那里近期使用过类似物品。有镇静剂,说明可能关押着人。
“行动倒计时,三分钟。”沈渊看了一眼腕表,“各小组,最后检查装备,确认行动计划。首要目标:定位并解救乌日娜及其他可能被囚人员;次要目标:搜寻并获取‘绿梦’香粉样本及相关物品、文件;第三目标:尽可能抓捕或识别敌方人员,获取情报。行动准则:隐蔽、快速、精准。如非必要,避免交火。一旦暴露,以最快速度达成首要目标,然后按预定路线撤离。明白?”
“明白!”耳机里传来几声低沉而坚定的回应。
倒计时一秒一秒流逝。观察点内,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和呼吸声。每个人都仿佛变成了精密仪器的一部分,压抑着临战前的紧张,将精神调整到最专注的状态。
苏眠下意识地握紧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楚怀民交给她的、一小撮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据说与“绿梦”香粉有相似草木来源的干枯植物碎末,以及一张用朱砂画着简化符咒的黄纸。老班主说,如果真遇到“不干净”的东西,点燃这碎末,把符咒贴在额前或许有点用。她原本不信这些,但经历了“黑鲸”上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物后,她选择了带上,哪怕只是图个心理安慰。
沈渊则默默运转着“因果追溯”的能力,感知着仓库方向那模糊的“因果线”。混乱、痛苦、恐惧的丝线交织在地下室区域,其中一条特别纤细、带着草原气息和稚嫩感的丝线,格外引人注目——那很可能就是乌日娜。此外,还有几条带着贪婪、冷漠和血腥气的丝线,属于看守者。暂时没有感知到类似“黑鲸”上那种强烈“异常”物品的存在,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
“倒计时十秒……九……八……”
“山魈”开始倒数。
“……三、二、一!行动!”
命令下达的瞬间,如同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罐头厂与仓库相邻的围墙处,传来一声被消音器极大压制了的闷响和砖石碎裂的簌簌声——支援组的微型定向爆破,在围墙上开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
几乎同时,仓库东侧通风管道入口处,a组队员用特制工具悄无声息地剪开了铁丝网,清除了灰尘警报,如同幽灵般滑入黑暗的管道。西侧消防门处,b组队员使用开锁工具和液压撑杆,在几秒钟内无声地打开了那扇看似坚固的铁门。
观察点内,“鹰眼”的狙击镜十字线,稳稳地套住了二楼西侧房间的窗户,手指虚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为潜入的队友清除远程威胁。
沈渊和苏眠的视线紧盯着热成像屏幕。
代表a组和b组的六个绿色光点,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迅速而安静地进入了仓库建筑内部,开始按照预定的搜索路线,向各自的目标区域(a组直扑地下室,b组清理一楼并控制楼梯)移动。
一楼那两个巡逻的热源,在b组进入后不到二十秒,就从屏幕上消失了——干净利落的无声制服。
二楼西侧的四个热源依旧聚集,似乎尚未察觉。
a组的三个光点已经抵达地下室入口附近。屏幕显示,那个守在入口的热源,在a组接近到一定距离后,也突然消失了。
一切顺利得令人屏息。
然而,就在a组即将进入地下室的瞬间,异变突生!
热成像屏幕上,地下室区域,原本只有代表建筑结构的模糊热轮廓,此刻,突然毫无征兆地、同时亮起了四个新的、极其微弱的、呈现不规则斑点状分布的暗红色热源!它们并非来自人体,更像是……某种被突然激活的、低热量的物体或装置!
“地下室有情况!未知热源出现!a组小心!”苏眠立刻低呼。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沈渊的“因果追溯”感知中,一股阴冷、混乱、带着强烈怨念和恐惧情绪的“因果涡流”,猛地从地下室方向爆发出来!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仿佛无数人用指甲抓挠金属板的“嗤嗤”声,混杂着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和呻吟,顺着通风管道和建筑结构,隐隐约约传到了观察点!
“什么声音?!”“山魈”脸色一变。
“是陷阱?还是……”苏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地下室里到底有什么?
a组的通讯传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惊疑:“报告!地下室……不对劲!发现多个上锁的小隔间,疑似囚室。但……走廊和墙壁上,贴满了奇怪的黄色符纸,画着没见过的符号。空气中化学残留气味很浓,混合着……血腥味和腐臭味。刚才我们下来时,那些符纸……无风自动了一下?还有,那些隔间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在撞门,但……热成像显示里面没有人体热源!”
符纸?无风自动?没有人体热源却在撞门?
这诡异的描述,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山魈”当机立断:“a组,保持警惕,优先搜索人员!b组,加快速度控制二楼,然后下来支援!支援组,守住突破口,准备接应撤离!”
“明白!”
a组队员强压下心头的不安,开始快速检查那些隔间。大部分隔间是空的,只有一些散落的绳索和污秽的痕迹。但在最里面一个加装了厚重铁门的隔间前,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微弱的、带着哭腔的蒙语呼唤:“额吉(妈妈)……诺敏(爷爷)……救救我……”
乌日娜!她还活着!
“发现目标!她还活着!”a组组长报告,同时尝试开锁。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起!
地下室里,那些贴在墙壁上的黄色符纸,突然同时剧烈地抖动起来,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空气中那苦腥凉气的化学残留味道瞬间变得浓烈刺鼻!四个先前出现的暗红色不规则热源,亮度陡然增强,并且开始快速移动,向着a组和关押乌日娜的隔间方向逼近!
“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很快!”a组队员的惊呼声响起,伴随着枪械上膛和战术手电扫射的声音。
观察点热成像屏幕上,那四个移动的暗红色热源,形态极其诡异,不像人,不像动物,更像是……一团团不规则的、散发着低温热量的“雾”或“流体”!
“开火!”a组组长下令。
“砰砰砰!”消音器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枪声在地下室狭窄空间内响起。
子弹似乎击中了那些东西,但热源只是微微一滞,颜色稍微变淡,随即又恢复原状,继续逼近!子弹无效?!或者说效果微乎其微!
“该死!这是什么鬼东西!”队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沈渊的感知中,那阴冷混乱的“因果涡流”更加狂暴,其中充斥着被囚禁、被虐待、被遗忘的绝望与怨恨!这些“东西”,难道是……被“旅社”用某种邪恶仪式或药物,从受害者身上剥离或催化出来的“残留物”?或者是利用“绿梦”香粉或其他类似物质,配合符咒,人为制造或吸引来的“不干净的东西”?
“用火!或者强光!”沈渊立刻通过耳机喊道,“这些东西可能畏惧阳性能量或剧烈能量释放!”
几乎是沈渊喊话的同时,二楼的战斗也突然爆发!b组在控制二楼房间时,遭遇了那四名看守的激烈抵抗!枪声大作,彻底打破了夜的寂静!
仓库内外,瞬间从隐秘潜入变成了强攻混战!
“鹰眼”的狙击步枪响了,二楼一个窗口后的敌人应声倒下。但更多的敌人开始从仓库其他未探明的角落冒出,向b组和地下室入口方向射击!
“支援组,进入仓库,支援b组,建立防线!”“山魈”命令,同时看向沈渊,“沈顾问,情况失控!a组被未知威胁缠住,b组陷入交火,敌人数量可能超出预计!我们必须立刻决定:是强攻救出目标后撤离,还是……暂时放弃,另寻机会?”
放弃?乌日娜近在咫尺,那些诡异的“东西”和疯狂的看守就在眼前,怎能放弃?
沈渊眼神一厉,看向苏眠:“苏顾问,带着老班主给你的东西,跟我下去!‘山魈’,你留在这里指挥全局,协调撤离!为我们争取五分钟!”
“沈顾问!下面太危险!”“山魈”急道。
“没时间了!那些‘东西’普通武器可能没用,需要试试老班主的方法!”沈渊已经抓起了旁边准备好的一把装填了燃烧弹的突击步枪和一个强光手电,“苏眠,走!”
苏眠深吸一口气,将那装有植物碎末和符咒的小布袋紧紧攥在手心,抄起自己的探测器和一支电击枪,重重点头。
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观察点,沿着支援组炸开的围墙缺口,冲进了枪声与诡异嘶鸣交织的仓库院子。
最后的演出,从隐秘的潜入,骤然切换到了直面黑暗与未知的正面舞台。而沈渊和苏眠,将扮演这场生死戏剧中最关键,也最危险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