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号”货轮在偏离原定航线、绕了一个大圈后,终于在四十八小时后,悄无声息地靠泊在广西北部湾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军地两用码头。这里早已戒备森严,数辆经过特殊改装的厢式货车和一支由异防局、“烛龙”及当地安全部门混编的护卫车队,已在此等候多时。
沈渊、苏眠、林筱筱、墨教授,以及那个被重重防护的暗沉盒子,连同乌日娜、阿古拉和所有从马尼拉带回的证物,被迅速而谨慎地转移上车。车队在夜色掩护下,沿着专用通道,驶入了深藏在桂西喀斯特山区腹地的一处绝密研究基地——“蜂巢”。
“蜂巢”基地的主体位于一个巨大天然溶洞群深处,经过数十年持续不断的现代化改造和扩建,内部空间庞大,功能齐全,拥有从尖端物理、生物、化学实验室到超自然现象隔离研究区、乃至小型模拟生态圈的完整设施。其保密等级和防护措施,远非“零号办公室”可比,是“深渊计划”在国内最为核心的硬件支撑之一。
暗沉盒子被送入基地最底层,编号为“寂静回廊-7”的极限隔离研究室。这里的屏蔽等级远超“金海号”上的临时设施,墙壁由多层特种合金、高密度铅板、掺杂了特殊矿物粉末的复合材料构成,内部恒定低温、低压,并持续通入经过多重净化的惰性气体。研究室配备了最先进的全频段能量监测、场扰动分析、物质结构解析设备,以及数台由墨教授团队主导设计的、基于部分破译的“冥纹”原理的“逆向场发生装置”,理论上可以干扰甚至抵消盒子可能散发的特定能量波动。
在基地最高级别的会议室里,一场由霍青天亲自主持、多方参与的紧急分析会议已经召开。除了沈渊一行,还有来自“烛龙”的代表(依旧是“山魈”)、国际刑警总部新任命的“冥府”专案组协调官(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国前反恐官员,代号“罗兰”)、以及国内顶尖的古文字学家、密码学家、历史地理学家和地质物理学家。
会议的核心议题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尽快破解暗沉盒子的秘密,尤其是其“能量流向”指向的“节点位置”。
“……根据墨教授团队和古文字专家组的初步协作破译,”霍青天指着中央大屏幕上显示的、经过高清扫描和增强处理的盒子表面符号三维模型,“盒子表面的复合符号阵列,其‘流向指示’部分,采用的是一种混合了古代星象坐标、水文地理标记以及某种抽象能量拓扑学的加密定位系统。”
一位头发花白、气质儒雅的历史地理学家接过话头,他的声音通过同声传译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们将其与已知的、从汉朝到明清时期流传下来的、各种涉及‘龙脉’、‘地穴’、‘灵气节点’的秘传堪舆图,以及近现代地质勘探中发现的、具有特殊电磁或重力异常的区域进行了交叉比对。”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出现了一张叠加了多重信息的东亚及东南亚区域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和形状的标记,标注了数十个“异常点”。
“大部分比对没有直接结果,”老学者推了推眼镜,“但是,当我们引入从‘卡戎计划’部分数据库中解析出的、关于全球‘异常物品’采集地的坐标,并结合马尼拉笔记本中提到的‘潮汐’概念——我们推测这可能与地球乃至太阳系的某种长周期能量波动或天体运行相位有关——进行时空关联演算后……”
地图上,一个位于中国西南部、云南与缅甸交界区域的点,开始高亮闪烁,并且周围浮现出一圈圈复杂的、代表能量密度和波动周期的虚拟等高线。
“我们得到了一个‘概率匹配度’高达87的疑似坐标区域。”老学者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激动,“具体范围大约在东经98°30′ - 99°10′,北纬23°10′ - 23°50′之间,覆盖了中缅边境我方一侧的怒江傈僳族自治州部分区域,以及缅北克钦邦的一小片山林。这片区域在地质上属于横断山脉南延余脉与滇西高原交界处,地形极其复杂,峡谷深切,植被茂密,人迹罕至。历史上就是多民族混居、各种原始信仰和巫术残留丰富的地区。”
怒江州……缅北……沈渊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相关资料。那里不仅是地理上的边缘地带,也是多种文化、信仰乃至某些隐秘传承的交汇处。
“这个区域,有什么具体的异常记录吗?”沈渊问。
“有,而且很多,但大多零散且被归为民间传说或未解之谜。”一位异防局负责档案调阅的中年官员回答,“从明清地方志到近代地质考察报告,再到建国后的一些内部简报,都提到过那片区域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比如特定山谷中终年不散的浓雾(但气象条件不支持);夜间出现的、规律性的地光或‘鬼火’(排除了磷火和矿物发光);局部地区的动植物变异率异常偏高;以及……最关键的,多个少数民族的口述历史中,都提到在那片群山深处,有一个被称为‘哑巴口’或‘无声谷’的地方,据说任何进入其中的人都会失去声音,并且会产生各种恐怖的幻觉,极少有人能活着出来,出来的也大多精神失常。近代曾有探险队和科考队试图进入,但要么迷失方向无功而返,要么遭遇意外伤亡,最终都不了了之。”
哑巴口……无声谷……失去声音,产生幻觉……这听起来与“黑鲸”上“哀嚎之石”引发的低频声波影响,以及马尼拉仓库那些“呢喃”带来的精神侵蚀,有着某种相似的“剥夺感知”或“扭曲意识”的特征。
“地质和物理探测呢?”罗兰协调官用略带口音的中文问道。
“由于地形和政治因素(涉及边境),大规模的主动探测很少。”地质物理学家回答,“但从有限的卫星遥感和被动监测数据看,该区域确实存在小范围的、持续的微弱重力异常和地磁场畸变。更奇怪的是,其地壳浅层的放射性背景值在某些点位轻微偏高,但放射性同位素构成与周边已知矿藏不符。似乎……有某种未知的、低强度的能量源,间歇性地从地壳深处渗透出来。”
未知能量源……间歇性渗透……这会不会就是笔记本中提到的“潮汐”改变的一部分?是“门”的能量泄漏?还是“节点”活跃的征兆?
“盒子上的‘流向’,具体指向这个区域内的哪个精确点位?”沈渊追问。
“无法精确到经纬度。”墨教授摇头,“加密系统太复杂,我们缺少关键的‘密钥’或者‘参照系’。盒子提供的‘流向’更像是一个大方向的‘引力线’,最终指向那个区域的‘能量场中心’或‘拓扑结构奇点’。需要实地携带盒子,利用其‘共鸣’或‘指向’特性,配合精密的场探测设备,进行 triangution(三角定位),才能逐步缩小范围,找到具体入口或‘节点’本身。”
也就是说,必须带着这个危险的盒子,亲自进入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边境山地,才能找到确切位置。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这个结论,意味着极高的风险。盒子本身不稳定,可能引发未知共鸣或吸引危险;目标区域环境恶劣,且有历史和现实的异常记录;更麻烦的是,那里是边境地区,政治敏感,跨境行动涉及复杂的法律和外交问题,还可能遭遇缅北地方武装或其他势力的干扰。
“有没有可能,通过远程探测或无人机侦察,先进行初步探查?”苏眠提出。
“可以尝试,但效果可能有限。”异防局官员回答,“该区域植被覆盖极密,地形复杂,峡谷中常年有云雾,卫星和常规航空侦察难以获取清晰图像。而且,如果那里真的存在某种能影响感知或能量的‘场’,电子设备很可能失效或受到强烈干扰。无人机飞进去,可能直接失联。”
“所以,最终还是需要派人携带盒子进去。”沈渊总结道,语气平静,但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而且,必须是精干的小队,具备应对超常威胁、野外生存和边境行动的能力。同时,需要最高级别的授权,协调边防、外交乃至可能的跨境合作。”
霍青天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沈渊、苏眠、林筱筱眼中的坚定;“山魈”及其背后“烛龙”力量的肃杀;罗兰代表国际刑警的凝重与支持;以及各位专家学者的忧虑与期待。
“节点位置,是揭开‘俱乐部’最终目的、阻止‘卡戎计划’的关键。”霍青天缓缓开口,“赵子龙同志的牺牲,马尼拉行动的冒险,都是为了获取这个线索。现在线索就在眼前,我们没有理由退缩。”
他看向沈渊:“沈渊,我授权你组建特别行动小组,代号‘探针’。成员由你从‘零号办公室’、异防局、‘烛龙’及国际刑警支援人员中挑选。‘山魈’及其小队负责行动安全和外围支援。苏眠、林筱筱作为技术顾问随行,负责盒子的监测、控制以及现场数据分析。墨教授团队留在‘蜂巢’,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和‘逆向场’设备保障。”
“行动目标:携带盒子,秘密进入目标区域,定位并初步探查‘能量节点’的确切位置和性质。如有可能,获取关键样本或信息。如遇不可控风险或确认节点极端危险,以人员安全和防止事态扩大为第一准则,有权决定撤离或采取必要封锁措施。”
“外交和边防协调,由我亲自负责。我会与相关部门沟通,争取必要的通行便利和应急支持。但你们必须清楚,一旦越过边境,或者遭遇不可预测的冲突,支援和撤离将变得极其困难。你们将身处真正的‘灰色地带’。”
“明白。”沈渊站起身,郑重领命。
会议结束后,具体的筹备工作立刻紧锣密鼓地展开。人员选拔、装备准备、路线规划、应急预案、与边境哨所的预先沟通……所有环节都在高度保密和高效运转下进行。
沈渊站在“蜂巢”基地一处可以眺望外面喀斯特山峦的观察窗前,手中拿着那份标注了疑似节点区域的地图。群山连绵,云雾缭绕,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
盒子的“能量流向”,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从马尼拉的地下室,穿过南海的风浪,最终指向了这片古老而神秘的山林。
那里,是“俱乐部”计划中的关键“节点”,还是另一个更加庞大谜团的入口?
答案,必须亲自去寻找。而寻找的过程,必将伴随着与未知能量的直接碰撞,与深山险境的殊死搏斗,甚至可能……直面“俱乐部”及其背后阴影,在那“节点”之处的最终布局。
探针即将刺入迷雾,节点的位置,将决定下一场战斗的战场,也可能决定整个事件的最终走向。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们,正向着风暴最中心,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