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对暗红光芒构成的“眼睛”锁定的瞬间,沈渊、苏眠、林筱筱如同被无形的冰水从头浇到脚,彻骨的寒意混合着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们的心脏。那不是面对枪口或猛兽的威胁感,而是更原始、更本质的——被某种超越理解的、充满恶意的存在“注视”的感觉。
祭坛中央坑洞喷涌出的灰红能量光柱撕裂了上方稀薄的树冠,在低垂的云层上投下扭曲的光影,沉闷的轰鸣在山谷中回荡,混合着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痛苦嚎叫。
“撤!原路撤回!”沈渊怒吼,声音压过周遭的混乱轰鸣。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林筱筱背上剧烈震动、发出不祥嗡鸣的防护箱,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意志去阻隔那股从箱子内部被强行抽取、流向石像的能量流,另一只手已经拔出了手枪,尽管他知道这玩意儿对那几尊活过来的石头怪物可能毫无用处。
苏眠脸色惨白,但动作没有迟疑,她一把抓住因为设备警报和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而有些踉跄的林筱筱,转身就沿着来时的石板小径向后狂奔。林筱筱咬紧牙关,拼命稳定着防护箱和手中的探测器,屏幕上几乎所有的读数都变成了疯狂跳动的红色和乱码。
他们刚跑出不到十米,身后就传来了岩石碎裂和沉重物体移动的刺耳巨响!
不用回头,沈渊的“因果追溯”已经“看到”了那骇人的景象:三尊吸收了盒子能量的石像,它们那粗糙庞大的石质身躯,正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僵硬姿态,从紧靠的岩壁上“剥离”下来!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它们迈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开始追赶!石质脚掌踩在松软的黑色泥炭土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
更糟糕的是,随着石像的移动和坑洞能量柱的持续喷发,整个山谷的能量场变得更加狂暴和混乱。灰色的雾气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凝聚成一条条触手般的形态,从四面八方缠向逃跑的三人!空气变得粘稠如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渣,动作也随之变得迟缓!
“山魈!我们遭到攻击!是……是活化的巨型石像!能量场极度狂暴!请求火力支援!阻挡它们!”沈渊一边向后倒退着开枪射击(子弹打在石像身上只能溅起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一边对着喉麦嘶吼。
“收到!坚持住!”“山魈”冷静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一丝紧绷。几秒钟后,上方制高点传来狙击步枪特有的、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沉闷枪响!
砰!砰!砰!
三发大口径特种穿甲弹,精准地分别命中三尊石像的“头颅”位置!
石屑纷飞!其中一尊石像的头颅被炸掉了一小半,暗红色的“眼睛”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另一尊的肩膀被击穿一个碗口大的洞;第三尊则只是脖颈处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痕。
有效!但……不够致命!石像只是动作略微迟滞了一下,破损处没有流血或组织,只有更加浓郁的灰红色能量从裂纹中渗出,仿佛在“修复”自身。它们依旧执着地、一步一顿地追来,速度甚至因为“受伤”而带上了某种狂怒的意味,略微加快!
“普通火力效果有限!它们的核心是能量!打那个坑洞!或者打断能量传输!”苏眠一边跑,一边回头喊道,她注意到石像与祭坛坑洞之间,似乎存在着若隐若现的能量连接光束。
“鹰眼!目标转移!轰击祭坛中央坑洞!用高爆弹!”“山魈”立刻调整指令。
上方再次传来枪声,这次是连续的点射。数发高爆榴弹(由下挂榴弹发射器发射)划破被能量搅乱的空气,带着尖啸落向祭坛中央!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在祭坛上绽放!火光和硝烟暂时吞没了坑洞和部分石像底座!喷涌的能量光柱被爆炸冲击得扭曲了一下,嚎叫声也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有效果!石像追击的动作明显一滞,身上的暗红光芒也黯淡了几分,仿佛能量供应受到了干扰!
“就是现在!快跑!”沈渊抓住机会,推着苏眠和林筱筱加速冲向谷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那片相对开阔的祭坛空地,重新进入迷雾笼罩的扭曲灌木林时,异变再生!
祭坛坑洞中,那被爆炸暂时压制的能量猛然反冲!一股比之前更加庞大、更加混乱、充满了无数破碎意识片段的能量狂潮,如同溃堤的洪水,以坑洞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爆发开来!
无形的能量冲击波瞬间掠过整个山谷!
沈渊三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闷哼一声,齐齐被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地面上!手中的武器和设备脱手飞出!耳机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噪音和“山魈”等人急切的呼喊,随即通讯彻底中断!
林筱筱背上的防护箱也摔落在地,箱体表面铭刻的“静默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似乎出现了裂痕!盒子内部的嗡鸣变得更加尖锐和狂乱,与外界的能量场产生了更强烈的、不受控制的共鸣!
更可怕的是那股能量冲击波中携带的“信息污染”!无数破碎、痛苦、充满怨恨和疯狂的画面、声音、情绪,如同决堤的污水,强行灌入三人的脑海!
沈渊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扭曲的面孔:被捆绑在祭坛上放血的祭品、在符咒和烟雾中痛苦挣扎的实验体、被推入深坑的绝望身影……耳边充斥着凄厉的惨叫、癫狂的咒语、骨骼被碾碎的声音……浓烈的血腥味、腐臭味、还有“绿梦”香粉那苦腥冰凉的气息,仿佛直接作用于嗅觉神经!
“啊——!”苏眠和林筱筱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抱住脑袋,身体蜷缩起来,显然也遭受了同样的精神冲击。她们没有沈渊那种常年与异常打交道的坚韧意志和“因果追溯”带来的某种抗性,此刻几乎要被这海量的负面信息淹没,意识濒临崩溃。
沈渊强忍着脑海中的翻江倒海和太阳穴撕裂般的剧痛,挣扎着想要爬起。他看到那三尊石像已经摆脱了爆炸的影响,再次迈开步伐,而且速度似乎更快了!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被摔落在地、符文破损、能量剧烈外泄的防护箱,以及箱子里那个与祭坛同源的“电池”!
不能让他们拿到盒子!也绝不能留在这里被石像和混乱能量场吞噬!
“起来!苏眠!林筱筱!”沈渊嘶哑地吼道,声音几乎被周围能量的轰鸣和脑海中的噪音掩盖。他手脚并用,扑向离他最近的、已经意识模糊的苏眠,用力将她拽起,同时狠狠掐了一下她的人中。
剧痛让苏眠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但依旧充满了恐惧和痛苦。
“箱子……箱子……”林筱筱则挣扎着指向不远处地上那个光芒急速闪烁、裂痕蔓延的防护箱。那是重要的证物,也是此刻的危险之源。
沈渊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石像,又看了一眼防护箱。瞬间决断!
“放弃箱子!带上核心数据!走!”他当机立断,对林筱筱喊道,同时从自己腰间抽出一个备用的、带有简易屏蔽功能的存储盒,扔给刚刚勉强站稳的林筱筱,“把探测器最后记录的数据拷贝进去!快!”
林筱筱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她连滚爬爬地扑到摔落在地的探测器旁,用颤抖的手指操作了几下,将最后时刻的能量场波形、坐标、以及盒子被抽取能量时的特征数据,快速导入存储盒。
就在她完成拷贝的瞬间——
防护箱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夹击的压力,“嘭”的一声彻底炸裂!金属和复合材料碎片四散飞溅!
那个暗沉的方盒,暴露在了空气中!
嗡——!!!
盒子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尖啸!表面的符号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刺眼的暗红光芒!一股庞大、精纯、却又充满了无尽痛苦的阴冷能量,如同被压抑了千百年的火山,从盒子内部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直径超过半米的暗红能量洪流,不再受石像的缓慢抽取,而是主动地、狂暴地涌向最近的一尊石像心脏处的黑洞!
那尊石像如同被注入了超量的燃料,身形猛然膨胀了一圈,体表的岩石寸寸龟裂,露出下面涌动的、如同熔岩般暗红的能量流!它的“眼睛”光芒暴涨,几乎要刺破雾气!动作也不再僵硬,变得异常迅捷,一只巨大的石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接朝着刚刚完成数据拷贝、还未来得及起身的林筱筱抓去!
“小心!”沈渊目眦欲裂,想要扑过去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上方制高点传来“山魈”声嘶力竭的怒吼和狙击步枪的爆响!数发穿甲弹和高爆弹几乎同时击中那尊石像伸出的手臂和躯干连接处!
轰隆!碎石和能量乱流四溅!石像的手臂被炸断半截,庞大的身躯也踉跄了一下,抓向林筱筱的爪子擦着她的身体掠过,深深插入旁边的泥地!
“走!”沈渊抓住这瞬息的机会,冲过去一把将吓呆的林筱筱拽起,和苏眠一起,三人连滚带爬,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来时的迷雾灌木林。
身后,传来石像暴怒的咆哮(一种岩石摩擦和能量震动的混合巨响),以及其他两尊石像追赶的沉重脚步声,以及……盒子能量彻底爆发、与祭坛坑洞产生更激烈共鸣引发的、更加剧烈的山体震动和能量风暴!
他们没有回头,只知道拼尽全力沿着模糊的记忆和来时的足迹向外狂奔。荆棘划破了衣服和皮肤,泥泞湿滑的地面让他们不断摔倒又爬起,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脑海中残留的负面碎片依旧在尖叫。
但他们不敢停。身后是苏醒的古老罪恶,是“俱乐部”计划中可能的一个关键“节点”,也是无数冤魂痛苦与怨恨的汇聚之地。
那场山中的祭坛,那三尊石像,那个深坑,以及那个最终爆发的盒子……共同构成了一个残酷的“终点”——既是无数被“黄泉旅社”和“俱乐部”残害者生命的终点,也是他们邪恶能量收集与转化实验的一个节点。
而他们,在付出了惨重代价(通讯中断、装备损毁、人员受伤、盒子损毁)后,终于窥见了这罪恶终点的冰山一角,并从中带出了至关重要的现场数据和亲身体验。
这或许不是最终的胜利,甚至是一次惨痛的遭遇和撤退。但他们活着出来了,带着真相的火种。
当三人终于跌跌撞撞冲出那片被异常能量场笼罩的谷口,与焦急万分、正准备冒险强攻进去接应的“山魈”小队汇合时,身后的山谷深处,传来了最后一声惊天动地的、仿佛大地开裂般的巨响,随即,一切异常的轰鸣、嚎叫、能量波动,都骤然停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灭。
山谷方向,重归一片死寂,只有那尚未散尽的灰雾,依旧缓缓翻涌。
沈渊瘫坐在地,剧烈喘息,看着手中林筱筱递过来的、依旧完好、存储着关键数据的存储盒,又望向那雾气深处。
罪恶的终点暂时沉寂了。但沈渊知道,这只是开始。“俱乐部”计划中的其他“节点”呢?那扇最终要打开的“门”呢?
他们打断了这里的一个进程,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而他们手中的数据,将是刺向下一个黑暗角落的利剑。
前提是,他们能活着,带着这些数据,离开这片吃人的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