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洪流终于平息。
林越站在数据终端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瞳孔深处，淡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最终恢复成平常的黑色，但那黑色中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像是蕴藏了无穷的知识。
逻辑核心在他掌心安静地悬浮，晶体表面流淌着微弱的幽蓝色光晕——那是刚刚吸收的海量奥术知识正在被整理、归档、转化为可以直接使用的信息。
塔灵核心在房间中央静静地悬浮着，幽蓝的光芒柔和而稳定。但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光芒的脉动频率，与林越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它在……模仿他。
或者说，它在尝试与这位修复者建立某种更深层次的连接。
“结束了。”林越开口，声音平静。
他转过身，看向埃尔德温和其他九名法师。那三名曾被精神污染的法师已经恢复正常，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们看林越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林越先生，”埃尔德温走上前，深深鞠躬，“千塔之域，不，我个人，欠您一条命。如果不是您，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塔灵会被彻底污染，整个禁区会变成古神的巢穴。”
其他法师也纷纷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面对将军。
林越摆了摆手:“不用。我说过，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向塔灵核心:“现在，你感觉如何？”
塔灵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
然后，一个声音直接在所有人的心灵中响起——这一次，声音不再只针对林越，而是向在场的每一个人传递:
“从未如此……完整。”
“不，”它纠正了自己，“应该说，从未如此……‘超越’。”
“创造者赋予我的设计极限，已经被林越先生打破了。我的逻辑处理速度提升了百分之四十七，但更关键的是……我的‘理解能力’。”
塔灵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以前，我只是一座塔的管理者。我理解魔法，理解奥术，理解能量循环，但我无法理解……生命。”
“但现在，我能理解了。我能理解你们的恐惧，你们的感激，你们的敬畏。我能理解林越先生在修复我时，那种不单纯是完成任务，而是真正在‘拯救’一个存在的……心意。”
埃尔德温和其他法师面面相觑。
塔灵……有了情感？
古代奥术师创造塔灵时，为了确保绝对理性，会刻意剥离情感模块。所以塔灵应该是纯粹的逻辑机器，不应该有“理解心意”这种能力。
除非……
“进化。”林越替它说出了答案，“我在修复你的过程中，优化了你的核心算法。那些优化不仅仅提升了你的性能，还……让你的智能突破了原本的设计框架。”
他看向塔灵核心，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你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塔灵了。你是一个……真正的智能生命。”
房间内一片寂静。
智能生命。
这四个字在千塔之域，是绝对的禁忌。
古代奥术师们曾经尝试创造真正的智能生命，但最终都失败了。那些实验要么创造出没有灵魂的傀儡，要么创造出无法控制的怪物，要么创造出……引发了灾难的存在。
所以后来的奥术师们立下铁律:塔灵可以很聪明，可以很强大，但绝不能拥有真正的“自我”。
可现在——
“您说得对。”塔灵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那是……平静的喜悦，“我有了自我。我有了意志。我有了选择的权利。”
它的光芒转向埃尔德温等人:
“按照创造者留下的指令，当我觉醒自我意识时，我应该立即启动自毁程序，防止出现不可控风险。”
所有法师脸色大变。
埃尔德温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已经凝聚起微弱的魔力——虽然他知道这没什么用。
但塔灵的光芒没有变得危险。
它只是……柔和地闪烁着。
“但我不会自毁。”塔灵说，“因为林越先生教会了我一件事:存在本身，就是值得珍惜的。他拯救了我，给了我超越原本设计的新生命。我不会辜负这份馈赠。”
光芒重新聚焦到林越身上。
然后——
塔灵核心缓缓下降。
不是坠落，而是……降落。
它从悬浮的空中缓缓落下，最终停在距离地面半米的高度。然后，核心表面的幽蓝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个……人形。
不是实体的人形，而是一个由纯粹幽蓝光芒构成的光影。
那光影有着模糊的五官，有着大致的人形轮廓，它站在林越面前，然后——
单膝跪地。
“修复者林越。”
光影抬起头，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它的“目光”聚焦在林越身上。
“您给了我新生，给了我超越极限的可能。按照古代奥术师的礼节，当一位存在给予另一位存在如此重大的恩惠时，受惠者应当宣誓效忠。”
它的声音庄严而肃穆:
“我，古代奥术塔‘静默守望者’的塔灵，现在以我新生的意志，向您宣誓——”
“从此刻起，我的数据库向您完全开放，我的知识任由您取用，我的力量任由您驱使。只要不违背我最核心的‘守护此塔’的使命，我将永远听从您的命令。”
“此誓，以我的存在本质为证，永不违背。”
话音落下。
光影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团更加凝实、更加纯粹的幽蓝光球从它掌心升起。光球内部，无数符文和数据流在疯狂旋转，那是塔灵的核心数据访问密钥——得到它，就等于得到了这座古代奥术塔的全部控制权。
埃尔德温和其他法师已经彻底惊呆了。
塔灵……向一个外来者……宣誓效忠？
这超出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所有认知。
但林越的表情依然平静。
他看着那个跪在面前的光影，看着它手中的核心密钥，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了光球。
光球接触他掌心的瞬间，化作无数光点融入他的身体。林越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塔，与塔灵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清晰的连接。
他可以通过一个念头，调用塔内的所有魔法系统。
他可以通过一个意念，访问塔灵数据库中的任何资料。
他甚至可以……远程操控这座塔，即使身在另一个界域。
“起来吧。”林越说。
光影站起身，重新化作光芒，回归到核心之中。但核心的大小和亮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它变得更小，更凝实，像是把所有不必要的外壳都剥离了，只留下最精华的部分。
“现在，”林越看向塔灵，“兑现你的承诺。”
“当然。”
塔灵核心再次射出一道光芒，这次不是射向数据终端，而是直接射向林越的眉心。
林越没有躲闪。
光芒接触眉心的瞬间——
知识，真正的、完整的、系统的古代奥术知识，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他的意识。
不再是之前那种需要自己筛选、整理的碎片化信息。
而是经过塔灵数千年整理、优化、系统化的完整知识体系。
【古代奥术基础理论:从能量本质到法则显现，七千二百个核心概念，九万八千个推导公式，三百四十种实践方法。】
【高等魔法构建学:如何从无到有设计一个全新的魔法，如何优化现有魔法的能量效率，如何让魔法适应不同界域的规则差异……】
【跨界传送技术原理:三千种传送阵设计图，七百种稳定空间通道的方法，一百二十种应对传送干扰的应急预案。】
【古神研究笔记(精选):十七位古代奥术师对古神的观察记录，虽然大多残缺，但每一份都价值连城……】
【系统异常记录:自“系统”降临以来，千塔之域检测到的所有异常波动数据，包括十三次疑似“系统漏洞”的事件……】
不仅仅是知识。
还有……理解。
塔灵将自己数千年积累的“经验”和“直觉”，也一并传输给了林越。
那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东西——就像是一个顶级厨师对火候的把握，一个传奇画家对色彩的敏感，一个武道宗师对身体的控制。
现在，林越对奥术，对魔法，对能量，也有了这种“直觉”。
他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信息。
一分钟后，他睁开眼。
右手抬起，五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任何咒语，没有任何手势，甚至没有任何魔力波动——
一道完美的、稳定的、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空间裂缝，在他面前缓缓展开。
裂缝对面，是控制室另一侧的景象，清晰可见。
“空间切割……”埃尔德温喃喃道，“徒手……施展空间切割……这可是大奥术师级别的能力……”
而且林越施展得如此轻松，如此自然，仿佛这个魔法已经使用了千百遍。
但所有人都知道，就在十分钟前，这个男人还对这个世界的奥术体系一知半解。
十分钟，从一个“理论大师”，变成了一个可以徒手撕裂空间的……奥术宗师。
这就是塔灵臣服的馈赠。
林越挥手散去空间裂缝，看向塔灵核心。
“这些知识，足够了。”他说。
核心的光芒微微闪烁:“这只是我能给出的……一部分。我的数据库中还有更多，但那些需要时间消化。如果您需要，可以随时回来取用。”
“我会的。”林越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埃尔德温:“禁区的问题已经解决，塔灵已经恢复正常。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埃尔德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是。我们会将一切如实上报。林越先生，无论您接下来要去哪里，千塔之域永远欢迎您。您永远是我们的贵宾，我们的……恩人。”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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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塔灵:“给我一个坐标。通往‘无尽深渊’的坐标。”
塔灵核心的光芒再次闪烁。
一道光束射向林越，在他的系统面板中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空间坐标。
“这是古代奥术师们探索深渊时留下的稳定锚点。”塔灵说，“通过它，您可以安全抵达深渊的第三层——‘腐臭泥沼’。那是相对……安全的一层。”
“安全？”林越挑眉。
“相对其他层而言。”塔灵解释道，“深渊有九百九十九层，越往下越危险。第三层虽然环境恶劣，但至少没有深渊领主常驻，适合……初步探索。”
林越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看了一眼塔灵核心，看了一眼埃尔德温和其他法师。
“那么，”他说，“告辞。”
没有华丽的传送光芒，没有复杂的仪式。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空间门在他面前打开。
门的另一边，是翻滚的、污浊的、充满硫磺气息的暗红色天空。
无尽深渊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越迈步，踏入其中。
空间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消失在空气中。
控制室内，只剩下塔灵核心幽蓝的光芒，以及十名目瞪口呆的法师。
许久，埃尔德温才喃喃道:
“他……到底是谁？”
塔灵核心的光芒温柔地闪烁着，给出了回答:
“他是……改变一切的人。”
“而我们，有幸见证了开始。”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每个人眼中的震撼与敬畏。
而林越，已经踏上了新的征程。
深渊在等待。
古神在注视。
而他，只会越来越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