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
这是林越踏入无尽深渊后，视野中唯一的颜色。
天空是凝固血液般的暗红，大地是干涸伤口般的暗红，远处那些扭曲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山峦轮廓，也是暗红。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温度极高。
即使以林越现在【半龙之躯】的体质，皮肤表面也能感受到明显的灼烧感。空气中飘浮着细密的灰烬颗粒，落在皮肤上会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留下微小的腐蚀痕迹。
重力异常。
不是更强或更弱，而是……不均匀。有些区域重力正常，有些区域却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还有些区域重力方向是斜的，甚至是向上的。走路时需要随时调整步伐，否则随时可能摔倒——或者飘起来。
混乱。
这就是深渊的本质。混乱的规则，混乱的能量，混乱的生命形态。
林越站在一片龟裂的黑色岩石平原上，环视四周。
根据塔灵提供的坐标，这里应该是深渊第三层“腐臭泥沼”的边缘区域。但显然，深渊的环境永远不会固定不变——所谓的“泥沼”可能已经干涸，或者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不过，这不重要。
林越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狩猎，练级，以及……测试新获得的力量。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意念微动。
一颗拳头大小的火球在他掌心燃起——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经过【半龙之躯】和熔岩之心“永恒之火”双重加持的龙炎火球。火球表面的温度足以瞬间汽化钢铁，内部还蕴含着一丝火系法则的力量。
但林越看着这颗火球，却微微皱眉。
“不对。”
他散去火球。
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尝试使用刚刚从塔灵那里获得的奥术知识。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手势，甚至不需要调动魔力——奥术的本质是对能量和法则的直接操控，只要理解原理，意志足够强大，就能凭空施法。
但。
失败了。
林越掌心的空气只是微微扭曲了一下，连个火星都没冒出来。
“规则冲突。”他立刻明白了原因。
千塔之域的奥术体系，建立在那方世界的特定规则基础上。那些符文、那些能量回路、那些魔法模型，都是基于“魔法能量可被有序操控”的前提。
但深渊不同。
这里的规则是混乱的。能量是暴躁的、无序的、充满侵蚀性的。想要在这里使用来自其他世界的魔法，要么强行用力量压制规则冲突，要么……进行改造。
林越选择了后者。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在他的感知中，自己掌握的技能已经形成了一个复杂的体系:
【火球术】系列:从基础火球到龙炎火球，再到蕴含火系法则的“微型太阳”。
【斩击】系列:从重击到屠龙一击，再到触及空间法则的“破界斩”。
【移动】系列:从疾跑到浮光掠影，再到能够短距离空间跳跃的“空间漫步”。
【辅助】系列:从洞察术到弱点看破，再到能够窥见法则线条的“法则之眼”。
以及最近获得的【奥术飞弹】——这是他在千塔之域时，为了方便研究而学习的几个基础奥术技能之一。原本只是f级的入门魔法，随手就能放出十几颗能量飞弹，威力大概相当于手枪子弹。
但现在……
林越的意识聚焦在【奥术飞弹】这个技能上。
技能图标在他的系统界面中静静悬浮，旁边有一个闪烁的“可进化”提示——这是【无限进化系统】的独有功能，任何技能都可以消耗灵魂能量进行升级。
但林越没有直接点击升级按钮。
他在思考。
单纯的升级，只是提升威力、数量、射速。那没有意义。
他需要的是……质变。
而质变的关键，在于“融合”。
将奥术的知识，融入自己已有的技能体系中。不是简单叠加，而是找到共同点，进行本质上的重构。
林越开始回忆从塔灵那里获得的奥术知识。
【奥术飞弹的本质:将魔力压缩成实体化的能量弹，通过预设轨道发射，击中目标后能量释放造成伤害。】
【优点:消耗低，施法快，可连发，轨道可微调。】
【缺点:威力有限，易被护盾抵挡，对高阶敌人效果差。】
然后是自己的【火球术】:
【本质:通过火系法则引燃空气中的火元素，形成高温爆炸性能量团。】
【优点:威力大，范围广，附带灼烧效果。】
【缺点:施法需要时间，能量消耗大，轨迹固定易躲避。】
再然后是【斩击】:
【本质:将力量集中于一点，通过高速运动产生破坏力。】
【优点:瞬间爆发强，穿透力高。】
【缺点:需要近身，对防御型敌人效果有限。】
三种不同类型的攻击方式。
奥术飞弹的“精准可控”，火球术的“范围爆发”，斩击的“瞬间穿透”。
如果能将它们融合……
林越睁开眼睛。
他再次抬起右手。
这一次，他没有调用魔力，也没有引动火元素，更没有挥动武器。
他只是……“想象”。
想象一颗飞弹。
但不是奥术飞弹那种纯粹的能量弹。
也不是火球术那种爆炸性能量团。
更不是斩击那种物理冲击。
而是一种……新的东西。
一种能够同时具备“精准轨迹”、“范围爆炸”和“法则穿透”三种特性的攻击。
他掌心的空气开始扭曲。
不是热浪导致的扭曲，而是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改变结构。
一颗……“弹丸”缓缓成型。
它只有拇指大小，通体透明，内部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金色纹路在流动。那些纹路不是能量，而是……法则的具现化。
火系法则的“高温”与“爆炸”。
空间法则的“穿透”与“锁定”。
再加上一点奥术的“可控”与“连发”特性。
三者的融合。
林越盯着这颗弹丸，他能感觉到，它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力量。一旦释放，会造成什么样的效果，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预测。
“试试看。”
他手腕一抖。
弹丸射出。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甚至没有明显的飞行轨迹——它像是直接“消失”在掌心，然后在三十米外的一块黑色巨岩前“出现”。
接触。
然后——
无声的爆炸。
不是火焰爆炸，不是能量爆炸，而是……“法则”的爆炸。
以弹丸命中点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空间，所有规则被强行扰乱、撕裂、重组。
那块硬度堪比合金的深渊岩石，在爆炸范围内直接化为了最基础的粒子——不是粉碎，不是熔化，而是“分解”。从分子层面被拆解成原子，再拆解成更基础的东西。
岩石消失了。
原地留下一个完美的、半球形的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切面处可以看到岩石内部的晶体结构——那些晶体也在迅速崩解，化为灰烬。
而坑洞上方的空气，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如同玻璃裂纹般的空间裂缝。那些裂缝在缓慢愈合，过程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一击。
将物质从存在层面抹除，并短暂撕裂空间。
这已经超出了“魔法”或“技能”的范畴。
这是……对法则的直接运用。
【叮！】
系统提示在林越脑海中响起:
【技能融合成功！】
【请为新技能命名:】
林越看着那个坑洞，看着那些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沉思了两秒。
“法则飞弹。”
【命名成功！】
【法则飞弹(s级):将多种法则之力压缩成弹丸形态，发射后可自行锁定目标，命中后引爆法则冲突，对目标造成“存在层面”的伤害。当前可融合法则:火系、空间系。可添加更多法则进行强化。】
s级！
直接从f级跳到了s级！
这就是技能融合的威力。
而且这还只是基础形态——系统提示明确说了，可以添加更多法则进行强化。这意味着，随着林越对更多法则的理解加深，这个技能的威力还能继续提升，甚至……进化到ex级，乃至概念级。
就在这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远方传来。
林越抬头看去。
地平线上，一个庞大的身影正在缓缓站起。
那是一头深渊魔物。身高超过十米，全身覆盖着暗红色的厚重甲壳，四肢粗壮如石柱，头部是一张布满利齿的巨口，没有眼睛，只有三个不断转动的、散发恶意的能量感应器官。
它显然是被刚才法则飞弹的动静吸引过来的。
魔物低头“看”向林越所在的方向，感应到了生命气息。然后，它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冲锋。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剧烈震动，留下深深的脚印。它冲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残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扑而来。
距离: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林越站在原地，没有移动。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
食指伸出，对准了冲锋中的魔物。
指尖，一颗新的法则飞弹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尝试加入第三种法则——刚刚在对抗古神印记时，从逻辑核心中领悟到的一丝“信息”法则。
弹丸成型。
依然是拇指大小，但这一次，弹丸内部除了金色纹路，还多了一些银色的、如同代码般流动的光点。
发射。
弹丸消失。
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魔物的额头正前方。
命中。
然后——
没有爆炸。
至少，没有物理层面的爆炸。
魔物的冲锋骤然停止。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接着，它开始颤抖，甲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射出混乱的光芒。
三秒后。
魔物发出一声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
那尖啸中混杂着痛苦、恐惧、以及……理解。
是的，理解。
在法则飞弹命中的瞬间，那缕“信息”法则强行向魔物灌输了海量的、它无法处理的“知识”。那些知识包含了世界的本质、法则的结构、存在的意义……以及它自身的渺小与无力。
信息过载。
魔物的思维被撑爆了。
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瓦解——不是被摧毁，而是“认知”到自己不应该存在，于是主动走向崩溃。
十秒后。
魔物庞大的身躯化作一地暗红色的灰烬，随风飘散。
原地留下了一颗拳头大小的、散发着浓郁深渊气息的结晶——那是魔物的核心，蕴含着它毕生积累的能量。
而林越的系统面板上，经验条肉眼可见地跳动了一大截。
【击杀:深渊巨兽(领主级)】
【获得灵魂能量:】
【获得深渊结晶(高品质)x1】
领主级。
一击秒杀。
林越放下手，走到那堆灰烬前，捡起了深渊结晶。
结晶入手温热，内部有暗红色的能量在流动，散发出诱人的气息——对深渊生物来说，这是大补之物。
但对林越来说……
他心念一动，结晶在他掌心迅速消融，化作精纯的灵魂能量被系统吸收。
直接吸收，没有副作用。
这就是【无限进化系统】的霸道之处——任何能量，只要被系统认定为“可用”，就能直接转化为升级燃料。
林越看向自己的技能面板。
【法则飞弹(s级)】的图标静静悬浮在那里，旁边有一个小小的“1/1000”熟练度提示。
这意味着，他需要再使用九百九十九次，或者投入大量灵魂能量，才能让这个技能进化到下一个阶段。
但林越不着急。
深渊很大。
魔物很多。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目标。
他抬起头，看向这片暗红色的世界，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那么，”他轻声自语，“狩猎开始。”
身形一闪，他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个光滑的半球形坑洞，以及一地正在随风飘散的灰烬。
深渊第三层，“腐臭泥沼”，迎来了一个它无法理解的猎手。
而这个猎手的目标，是整片深渊。
以及……深渊背后，那些注视着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