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塔之域，最高浮空城，“永恒智慧”之城。
当林越的身影从传送光芒中走出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殿堂中央。
殿堂高百米，穹顶是透明的魔法水晶，可以看到外面浮空城特有的、流淌着奥术光辉的淡紫色天空。四壁镶嵌着数以万计的幽蓝色符文，它们以某种和谐的频率闪烁，如同在呼吸。
殿堂内已经站满了人。
不，不全是人。
有穿着华丽法袍的人类奥术师，有长着尖耳朵、气质高雅的精灵法师，有身高不足一米五、胡须垂到地面的矮人符文大师，甚至还有几个由纯粹元素构成、身体不断变换形态的元素生命。
他们的共同点是——强大。
每一个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都足以让普通法师颤抖。即使他们刻意收敛，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对法则深刻理解后形成的“气场”，依然充斥着整个殿堂。
而此刻，这数百位站在千塔之域顶端的强者，目光全都聚焦在一个人身上。
林越。
他站在殿堂中央的传送阵上，身穿简单的黑色劲装，腰间没有任何装饰，背后也没有武器。与周围那些华丽法袍、闪烁饰品、漂浮法杖的大师们相比，他朴素得像是个误入贵族宴会的平民。
但没有人敢小看他。
三天前，静默禁区解除的消息传遍整个千塔之域。那座困扰了奥术师们近百年的古代遗迹，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完全修复，禁区核心的塔灵不仅恢复正常，还进化出了自我意识。
而做到这一切的，是一个来自异界的年轻人。
一个……不是奥术师的年轻人。
“林越先生。”
一个苍老但沉稳的声音响起。
殿堂尽头的高台上，一位身穿纯白法袍、手持水晶权杖的老者缓缓站起。他的胡须雪白，一直垂到腰间，脸上每一道皱纹都仿佛刻满了智慧。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瞳孔，而是两颗不断旋转的、微型星云般的奥术模型。
千塔之域的最高统治者，“永恒智慧”浮空城的城主，活了超过八百岁的大奥术师——奥列格·星穹。
“欢迎来到永恒智慧之城。”奥列格的声音通过魔法放大，清晰地在殿堂每个角落响起，“我代表千塔之域所有奥术师，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和敬意。”
殿堂内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不是敷衍的礼貌性掌声，而是真正充满敬意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林越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奥列格走下高台，来到林越面前。他的身高只有一米七左右，比林越矮了半个头，但那种仿佛承载了一个文明智慧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如同山岳般巍峨。
“您修复了静默禁区，拯救了塔灵，更关键的是——”奥列格顿了顿，那双星云之眼直视着林越，“您消灭了一个古神印记。”
殿堂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古神印记。
这四个字在千塔之域，是最高级别的禁忌。普通法师甚至没有资格知道它的存在，只有在场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才真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您是怎么做到的？”一位精灵大法师忍不住问，“古神印记蕴含的位格，理论上可以压制任何非神性存在。即使是城主大人，也需要至少七位大奥术师联手才能勉强封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越身上。
林越平静地回答:“用逻辑。”
“逻辑？”另一位矮人符文大师皱眉，“您是说……用纯粹的逻辑学原理，驳斥了古神印记的存在基础？”
“可以这么理解。”
殿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用逻辑对抗古神印记？
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眼前这个男人做到了，而且做得干净利落，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根据塔灵的报告，那个印记被彻底清除，连残留的信息污染都被净化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范畴。
奥列格深深地看了林越一眼，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基于林越先生对千塔之域做出的巨大贡献，以及他所展现出的、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智慧和力量——”他的声音庄严肃穆，“经过浮空城议会全票通过，我现在正式宣布:授予林越先生‘永恒智慧荣誉院士’称号！”
话音落下。
奥列格手中的水晶权杖高高举起。
权杖顶端的蓝色宝石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光芒在空中凝聚、旋转，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徽章。
徽章由不知名的银色金属铸造，表面流淌着如同活物般的奥术光辉。正面雕刻着浮空城的标志——一座悬浮在星云中的塔楼，背面则是一行古老的奥术文字:“智慧无界，真理永恒”。
徽章缓缓飘向林越，在他面前悬浮。
“佩戴这枚徽章，”奥列格说，“您将成为千塔之域有史以来第一位非奥术师出身的荣誉院士。您将享有与城主同等的权限:可以自由进出所有浮空城，可以查阅图书馆中所有知识——包括那些被封存的禁忌资料，可以调用不超过百分之三十的公共奥术资源，以及……在浮空城面临危机时，拥有最高议会的投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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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说一条，殿堂内的吸气声就响亮一分。
自由查阅所有禁忌知识？
调用百分之三十的公共奥术资源？
最高议会投票权？
这些权限，即使是很多在浮空城生活了几百年的大奥术师都不曾完全拥有。而现在，一个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个月的异界来客，获得了这一切。
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值得。
他修复了静默禁区——那是一个困扰了浮空城近百年的难题，期间有至少十七位大奥术师在探索中失踪或死亡。
他拯救了塔灵——那是一个拥有数千年历史的古代智能，它的知识库对浮空城的研究有不可估量的价值。
最重要的是，他消灭了一个古神印记——这意味着他拥有对抗古神污染的能力。在这个古神活动日益频繁的时代，这种能力比任何奥术知识都珍贵。
林越伸手，接过了徽章。
徽章入手温热，内部流淌的能量与他的气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他能感觉到，这枚徽章不仅仅是一个身份象征，更是一个强大的魔法造物——它内部铭刻着至少三百个高级符文，具备防护、传送、通讯、认证等多种功能。
“谢谢。”他说。
奥列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这对一向严肃的城主来说，已经是极高的礼遇。
“那么，林越院士，”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接下来是庆祝宴会。千塔之域的所有美食和美酒都将为您开放，还有来自各个界域的表演……”
“不用了。”林越打断了城主的话。
殿堂内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林越，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我想现在就去图书馆。”林越说，“查阅禁忌知识。”
奥列格愣了一下，随即理解地点了点头:“当然可以。埃尔德温——”
站在人群中的埃尔德温大师立刻上前:“在。”
“你带林越院士去中央图书馆的最高权限区。”奥列格吩咐，“开放所有封印，满足院士的一切需求。”
“是。”
埃尔德温转向林越，恭敬地鞠躬:“林越院士，请跟我来。”
林越点了点头，向城主和殿堂内的其他人微微致意，然后跟着埃尔德温离开了殿堂。
他们走后，殿堂内响起了低声的议论。
“他就这么走了？连宴会都不参加？”
“不愧是能消灭古神印记的存在，行事果然与众不同。”
“你们觉得……他真的只是来查资料的吗？我总觉得他有更深的目的……”
奥列格城主站在原地，望着林越离去的背影，那双星云之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更深的目的……”他低声自语，“当然有。一个能轻松消灭古神印记的人，怎么会满足于在一个界域做荣誉院士？”
“城主大人，”一位大奥术师走到他身边，“我们需要调查他的来历吗？”
“调查？”奥列格摇了摇头，“不用。也调查不到。他来自系统都无法完全记录的未知界域，他的力量体系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畴。与其浪费精力调查，不如……与他交好。”
他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诸位，从今天起，林越院士将成为千塔之域最高级别的贵宾。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危及浮空城的安全，都必须满足。明白吗？”
“明白！”
整齐的回应在殿堂中回荡。
而此时的林越，已经跟着埃尔德温来到了中央图书馆。
这是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建筑。
从外面看，它只是一座普通的白色塔楼，高度大约三百米，在众多浮空城中并不起眼。但进入内部后，空间扩展魔法让它变成了一个近乎无限的空间。
书架。
无穷无尽的书架。
它们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天顶，向左右两边无限延伸。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卷轴、水晶、石碑……所有能储存知识的载体。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奥术光球，它们像萤火虫般在书架间穿梭，为阅读者提供照明。
“这里收藏了千塔之域建立以来所有的知识。”埃尔德温介绍道，“普通区域对所有法师开放，但最高权限区——”
他走到一面空白的墙壁前，将手按在墙面上。
墙壁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阵列，在验证了埃尔德温的身份后，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螺旋阶梯。
“——在下面。”
两人沿着阶梯向下。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奥术能量就越浓郁，温度也越低。阶梯两侧的墙壁逐渐从普通的石材变成了某种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晶体，晶体内部封印着肉眼可见的能量流。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来到了地底深处的一个圆形大厅。
大厅直径约五十米，没有书架，只有七座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柱。每根水晶柱都有三米高，内部封存着不同颜色的光团——那是被高度压缩、提纯后的知识集合体。
“七宗禁忌。”埃尔德温指着那些水晶柱，声音中带着敬畏，“古代奥术师们研究的、被认为不该被凡人知晓的七个领域。”
他依次介绍:
“第一柱:古神研究。包含对十七位已知古神的观察记录、力量特性分析、活动规律推测。”
“第二柱:系统漏洞。记录了自‘系统’降临以来，发生的所有异常事件，以及古代奥术师对系统本质的猜测。”
“第三柱:深渊起源。关于深渊如何形成、为何存在、与古神关系的诸多理论。”
“第四柱:界域真相。某些学者认为，我们所在的万千界域，可能只是一个更大存在的……实验场。”
“第五柱:时间悖论。涉及时间旅行、因果律修改等危险知识。”
“第六柱:灵魂本质。对生命、意识、灵魂的终极探究。”
“第七柱:……空白。”
埃尔德温看向第七根水晶柱——那里面没有光团，只有一片混沌的、不断变换的灰雾。
“第七柱的内容，在三千年前的一次事故中被污染了。所有试图读取它的人，要么发疯，要么变成怪物。最终当时的城主下令永久封印，不再允许任何人接触。”
林越点了点头，走到第一根水晶柱前。
他将刚刚获得的荣誉院士徽章贴在柱体表面。
徽章发光。
水晶柱内部的光团开始缓缓旋转，释放出柔和的光芒。光芒在空中交织，化作一行行古老的奥术文字，以及……图像。
那是古代奥术师们用特殊方法记录下的画面:
一片扭曲的星空中，一只由无数眼球和触手构成的巨物缓缓游过。仅仅是看到它的影像，林越就能感受到那种跨越时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
画面下方有文字标注:
【观测目标:???（无法理解的存在形态）】
【观测时间:古代奥术历1145年】
【观测地点:界域边缘，坐标已丢失】
【观测结果:该存在拥有改写现实规则的能力，其力量性质与“系统”高度相似但方向相反。疑似“系统”的对立面或……另一面。】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与系统高度相似但方向相反的存在？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段记录:
【古代奥术历1892年，深渊裂隙事件。封印过程中检测到明确的“古神低语”，语言结构分析表明，该低语试图传达的信息包含“游戏”、“棋子”、“赌注”等词汇。推测古神可能将界域视为某种……娱乐场所。】
第三段:
【历2237年，系统出现短暂停机（037秒）。停机期间，检测到至少四个高维信号试图接入界域网络，信号来源无法追踪。系统恢复后，所有相关记录被自动删除，仅凭大奥术师的记忆备份留存此段信息。】
一段段记录在林越眼前展开。
每一段，都在揭示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古神不是自然存在。
系统不是善意造物。
界域不是巧合形成。
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宏大、更黑暗、更令人不安的背景。
林越看完了第一柱的所有内容。
然后，他走向第二柱，第三柱，第四柱……
他像个饥渴的旅人，疯狂地吸收着这些被尘封了数千年的禁忌知识。每一秒，他对这个世界本质的理解都在加深，对古神的认识都在完善，对系统的猜测都在接近真相。
埃尔德温站在大厅边缘，静静地看着。
他不敢打扰。
他能感觉到，林越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不是变强，而是变得更……深邃。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潭，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四个小时后。
林越看完了前六柱的所有内容。
他站在第七柱——那根空白的水晶柱前，凝视着内部翻滚的灰雾。
“您……要尝试读取它吗？”埃尔德温小心翼翼地问。
林越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看向埃尔德温:“这些知识，足够了。替我转告城主，谢谢他的信任。”
“您要走了？”
“嗯。”林越点头，“深渊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事，但埃尔德温能猜到——多半与狩猎、变强有关。
“那么，祝您一路顺风。”埃尔德温深深鞠躬，“千塔之域永远欢迎您回来。”
林越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对着空气轻轻一划。
一道金色的空间门在他面前打开。
门的另一边，是暗红色的天空，翻滚的硫磺云，以及……无数扭曲的深渊魔物的嘶吼。
他迈步，踏入其中。
空间门关闭。
大厅内，只剩下埃尔德温和七根静静悬浮的水晶柱。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空间法则波动。
埃尔德温站在原地许久，最终轻声叹息:
“风暴……要来了。”
而此时的林越，已经回到了深渊。
站在腐臭泥沼的黑色岩石上，他抬起头，看向这片暗红色的天空，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些禁忌知识，让他明白了许多事。
古神的目的。
系统的本质。
以及……自己在这个宏大棋局中，可能扮演的角色。
但无论角色是什么，他的道路都不会改变。
变强。
继续变强。
强到足以打破棋盘，强到足以看清所有真相，强到足以……走向真正的自由。
他抬起手，掌心一颗全新的法则飞弹开始凝聚。
这一次，弹丸内部除了金色和银色的纹路，还多了一丝……暗红色。
深渊法则，融入。
狩猎，继续。
而真相，也在一步步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