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结束的瞬间，林越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不是疼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强行塞进一个完全不符合“秩序”框架中的、存在层面的不适感。
前一秒，他还在千塔之域边界那片相对稳定的空间裂缝区。下一秒——
混乱。
这是林越对深渊的第一印象。
不是视觉上的混乱——虽然视觉也很混乱。
暗红色的天空不是平整的，而是像一块被揉皱后又强行展平的破布，布满了不规则的褶皱和裂痕。裂痕中流淌着浓稠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能量流，那些能量流互相缠绕、碰撞、吞噬，偶尔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大地也不是坚实的。
脚下的“地面”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液体之间的诡异物质。踩上去会下陷半寸，拔出脚时会发出黏腻的“噗嗤”声，留下一个缓慢愈合的凹坑。凹坑边缘，偶尔会渗出黄绿色的、散发着腐烂气味的脓液。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血腥、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内脏的恶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滚烫的沙砾和碎玻璃一起吸进肺里。
但最让林越警惕的，不是这些感官上的不适。
是规则层面的混乱。
在千塔之域，魔法能量是可控的，规则是稳定的，因果关系是成立的。
但在这里——
林越抬起右手，试图凝聚一颗火球。
火元素响应了他的召唤，开始向他掌心汇聚。但汇聚过程中，那些火元素突然“失控”了——不是消散，而是发生了诡异的“变异”。
一部分火元素变成了冰元素，一部分变成了暗影能量，还有一部分直接“爆炸”成了纯粹的空间乱流。
最终，林越掌心只凝聚出了一团拳头大小的、颜色不断变换的、极不稳定的能量团。它时而炽热如火，时而冰冷如霜，时而虚无如影，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警告:当前环境规则异常，常规能量操控成功率下降92】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
林越散去了能量团。
他环视四周。
这里应该是深渊的“表层”——根据塔灵提供的坐标，通往第三层“腐臭泥沼”的传送锚点就在这里。但显然，坐标出现了偏差，或者……深渊本身的结构又发生了变化。
他所在的位置，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暗红色荒原。
荒原上散落着无数奇形怪状的“物体”:有些是扭曲的、还在缓慢蠕动的血肉组织；有些是半埋在泥土中的、布满锈迹的金属残骸；还有些是……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仿佛噩梦具现化般的存在。
比如，林越左侧三十米处，就“长”着一棵“树”。
那树高约十米，树干由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还在滴血的肠子构成，树枝是伸展开来的白骨，树叶则是密密麻麻的、还在眨动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死死盯着林越这个外来者。
树根处，堆积着大量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一些根本无法归类。
而在荒原的远方，隐约能看到一些活动的“影子”。
那些影子在暗红色的天幕下游荡，形态不断变化，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某种无法理解的几何结构。它们互相厮杀、吞噬、融合，然后又分裂成更多影子。
杀戮。
这是林越对深渊的第二印象。
这里没有文明，没有秩序，没有合作。
只有永恒的、无休止的、为了杀戮而杀戮的疯狂。
就在这时——
“噗！”
林越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
一只暗红色的、布满倒刺的触手从地下射出，直刺他的咽喉。
触手的速度极快，带着刺耳的破风声，尖端还滴落着腐蚀性的黏液。
林越没有躲闪。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触手擦着他的脖子掠过。
然后，右手抬起，食指伸出。
指尖，一点金色的光芒亮起。
不是火球，不是法则飞弹，而是……【空间切割】。
他在千塔之域与奥术师们交流时，将这个技能优化到了新的高度——不再需要撕裂空间形成裂缝，而是可以直接在微观层面“切断”物质的结构连接。
指尖轻点，落在触手上。
“噗嗤。”
一声轻响。
触手从被触碰的那一点开始，迅速“崩解”。不是被切断，而是构成触手的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分子，都被强行“分离”了。
就像用橡皮擦抹去铅笔痕迹，触手在空气中化作一片暗红色的粉尘，随风飘散。
地下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
地面剧烈震动，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形成一个包围网，同时袭向林越。
这次，林越没有再用手指。
他站在原地，闭上了眼睛。
【法则之眼】，开启。
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变成了由无数条“法则线条”构成的网络。
火系法则的线条是炽热的红色，空间法则是透明的银色，信息法则是流动的蓝色，深渊本身的法则则是……混乱的、纠缠在一起的暗红色乱麻。
而那些触手，就是这团乱麻中延伸出的“分支”。
林越“看”到了触手的源头——地下五十米深处，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触手缠绕而成的“核心”。核心内部，跳动着一颗暗红色的、散发着污秽能量的心脏。
那是一个深渊魔物。
等级不高，大概相当于外界的高级魔兽。
但它的攻击方式，很典型。
利用地下潜行发起偷袭，用触手缠绕、刺穿、注入腐蚀性毒素，如果猎物反抗，就自爆部分触手，用污血和毒素污染周围环境……
很恶心的战术。
但对林越无效。
他睁开眼睛，抬起右脚，轻轻一踏地面。
不是用力踩踏，而是将一丝空间法则的“震荡”注入地下。
震荡波以他为中心，呈环形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开始龟裂、翻腾、破碎。
那些从地下射出的触手，在震荡波触及的瞬间，全部僵直、然后崩解。
五十米深的地下，那个触手核心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彻底沉寂。
【击杀:深渊潜行者(精英级)】
【获得灵魂能量:】
系统的提示再次响起。
林越注意到最后一项:深渊适应度。
看来系统也在帮助他适应这个环境。
他继续向前走。
荒原似乎没有尽头。
走了大约十分钟，林越遇到了第二波袭击。
这一次，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天空。
一群长着蝙蝠翅膀、但身体如同剥了皮的人形生物从暗红色的云层中俯冲而下。它们的数量超过一百，每一个手中都握着由骨头打磨而成的简陋武器，口中发出刺耳的尖啸。
【深渊飞魔，低级魔物，集群行动，擅长用数量淹没敌人】
系统的分析简洁明了。
林越停下脚步，抬头看着那群俯冲而来的飞魔。
然后，他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已有的技能。
他在……测试。
测试在深渊这种混乱规则下，什么样的攻击方式最有效。
掌心中，一颗全新的能量弹开始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尝试融合多种法则——在规则混乱的环境中，过于复杂的能量结构反而容易失控。
他选择了最简单、最基础的一种:空间压缩。
将周围的空气、能量、甚至空间本身，强行压缩成一个“点”。
弹丸成型。
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透明，几乎看不见。
但内部蕴含着恐怖的压力——那是将半径三米内的一切物质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奇点”。
林越手腕一抖。
弹丸射出。
目标不是某一只飞魔，而是……飞魔群的中心。
弹丸飞入魔物群中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空间本身在呻吟的声音响起。
以弹丸为中心，半径十米内的所有飞魔，动作同时停滞。
不是被定身，不是被冻结，而是……被“压缩”了。
它们的身体开始向内坍缩，翅膀折断，骨骼碎裂，血肉被强行挤压成一团。十米范围内的空间仿佛变成了一个无形的搅拌机，将所有进入其中的物质都搅碎、压缩、最终化作一颗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的肉球。
肉球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剩余的飞魔被这一幕惊呆了。
它们本能地想要逃跑，但林越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又凝聚了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压缩弹丸。
每一次发射，都有一片飞魔被清空。
三十秒后。
天空中再也没有一只活着的飞魔。
地面上，多了上百颗暗红色的肉球。
林越走到一颗肉球前，弯腰捡起。
肉球入手温热，内部还在微微跳动，像是还活着。但它的“生命”已经被彻底扭曲、压缩、简化成了最基础的“能量载体”。
【深渊飞魔核心(压缩态)，可吸收，转化为灵魂能量:约5000】
系统给出了评估。
林越将肉球捏碎。
暗红色的能量涌入体内，被系统迅速转化。
效率不错。
比之前击杀的深渊潜行者高，而且更“干净”——压缩过程剔除了大部分污秽和混乱的成分，只留下了精纯的能量。
林越继续前进。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在这片荒原上遇到了七波不同的魔物袭击:
有成群的、如同放大版蜈蚣的“深渊爬行者”；
有潜伏在脓液沼泽中、会喷射腐蚀酸液的“腐烂水母”；
有由纯粹负面情绪构成的、没有实体的“怨念幽灵”；
还有更多无法归类的、仿佛随机拼凑出来的扭曲造物。
每一次，林越都用不同的方式应对:
有时用空间切割肢解，有时用压缩弹丸清场，有时甚至只用纯粹的肉体力量——【半龙之躯】赋予他的身体素质，在深渊这种重力异常的环境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适应性。
三小时后。
林越站在一座由骸骨堆砌而成的丘陵顶端。
前方，荒原的尽头，出现了一片……不同的景象。
那是一片广阔的、暗紫色的沼泽。
沼泽中生长着扭曲的、如同触手般的植物，水面上漂浮着大量腐烂的尸体和破碎的甲壳。空气中弥漫着比荒原更浓郁的腐臭气息，还夹杂着某种……低语。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意念冲击:
【痛苦……折磨……死亡……】
【加入我们……成为深渊的一部分……】
【放弃秩序……拥抱混乱……】
那是沼泽本身散发出的“意志”。
或者说，是这片区域积累的、亿万生灵死亡时残留的怨念和疯狂，经过深渊规则催化后形成的……集体意识。
第三层，“腐臭泥沼”。
林越终于到了。
但他没有立刻进入沼泽。
而是回过头，看向身后那片刚刚穿越的荒原。
三个小时的战斗，让他对深渊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1 这里的规则极度混乱，常规魔法和能量操控几乎失效。
2 魔物数量无穷无尽，且攻击性极强，但普遍智力低下。
3 击杀魔物获得的灵魂能量远超外界，且可以通过“压缩”等方式提纯。
4 深渊本身在“侵蚀”进入者，试图同化一切秩序生物。
这些认识，很重要。
但更重要的是……
林越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在刚才的战斗中，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无限进化系统】，似乎对深渊环境有着某种……特殊的反应。
不是适应。
而是……兴奋。
就像饥饿的野兽闻到了血腥味。
就像干渴的旅人看到了绿洲。
系统在“渴望”深渊中的某些东西。
不是灵魂能量——那只是燃料。
是更深层的，与“进化”本质相关的……某种存在。
林越闭上眼睛，仔细感知。
然后，他“听”到了。
从腐臭泥沼的深处，从更下方的深渊层面，甚至从深渊最底层那无法探知的黑暗中……
传来了某种……呼唤。
不是声音，不是意念。
而是一种本能的、血脉层面的吸引。
仿佛在那里，有与他同源的东西在等待。
等待他的到来。
等待他的……吞噬。
林越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
深渊不仅仅是练级场。
它还是……“进化”的催化剂。
他不再犹豫，迈步走下骸骨丘陵，踏入那片暗紫色的、充满腐臭和低语的沼泽。
而在他身后，荒原上那些被他击杀的魔物残骸，正在缓缓沉入地面，被深渊本身吸收、消化、转化为新的混乱。
这里没有死亡，只有永恒的循环。
而林越，将成为这个循环中，最大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