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的双卡立体声收录机火了之后，厂里的气氛就跟夏天的太阳似的，又热又足。车间里的机器从早响到晚，工人们轮班加班，手上的活儿却一点不含糊谁都知道，厂子效益好，月底的奖金和工资才能往上涨。
百货公司的柜台前更是热闹，每天都排着长队，不少年轻人攥着钱等着抢货，还有人托关系找林凡，就想早点把 “红星” 抱回家。账本上的数字一天比一天好看，扩建新厂房的钱很快就凑齐了，建筑队一进场，厂区东边立马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钢架一天天往上搭，看着就有盼头。
可市场就这么大，红星厂吃得香，自然有人咽不下饭。
之前几家靠老旧录音机混日子的本地电子厂，最近销量掉得厉害。他们的机子往红星旁边一摆，不管是外观还是音质，都跟老古董似的，顾客看都不看一眼。
这天下午，林凡正在新厂房工地跟工程负责人核对钢筋用量，宋卫国急匆匆跑过来，脸都有点白。
“林凡，出事了！”
林凡让工程负责人先盯着，拉着宋卫国走到一边：“宋大哥，别急，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东风无线电二厂，你知道吧？” 宋卫国压低声音，还往四周看了看，“他们刚出了款新录音机，也叫‘双卡立体声’，外观…… 外观跟咱们的差不多，可价格比咱们低整整三十块！”
林凡皱了皱眉：“东风二厂？他们不是一直做老式收音机的吗？怎么这么快就仿上了？”
“我听说是挖了个南方来的工程师，砸了不少钱弄的！” 宋卫国气得攥紧了拳头，“我让人买了一台回来，刚拆开看了，电路就是照咱们的画的，用的零件却差了一大截！可…… 可普通老百姓哪懂这些？乍一听好像差不多，再一看便宜三十块，指不定就买他们的了！”
“走，回去看看。” 林凡没多话，跟着宋卫国往办公室赶。
一进办公室，那台 “华声牌” 收录机就摆在桌上，黑不溜秋的机身，边角还带着毛刺，跟红星的机子比，透着股粗糙劲儿。林凡拿起来翻了翻，外壳接缝大得能塞进指甲，按下播放键，按钮弹回来都慢半拍。
接通电源，放上同一盘邓丽君的磁带，红星机子播放时声音清亮，高音甜、低音稳，可华声的机子一放，声音发闷，还带着 “滋滋” 的电流声，听着就费劲。
“呸！这也叫双卡机？” 张强在旁边看得直皱眉，伸手把音量键按到底，“也就骗骗那些图便宜的外行！咱们的机子跟它比，差着好几个档次呢！”
林凡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他不怕音质差，怕的是那三十块差价 —— 在这年代，三十块能买五十斤大米，够普通家庭吃一个月，对老百姓来说，这吸引力太大了。
“他们现在一天能产多少？货铺到哪儿了？” 林凡抬头问。
“听说一天能产两百多台，” 宋卫国叹了口气，“已经往下面县镇的供销社送了，那些供销社见便宜，都愿意进货试试，刚才城郊供销社还打电话问我，说要不要也进点华声的货‘搭着卖’。”
“林哥，咱们也降价吧！” 张强急了，往前凑了凑，“不然再这么下去，市场都被他们抢光了！”
“不能降。” 林凡果断摇头，拿起华声的机子晃了晃，里面还传来零件松动的响声，“一降价，咱们之前攒的口碑就没了，还会让消费者觉得‘红星跟华声是一个档次’。而且一旦打价格战，大家都得赔钱，最后谁都活不了。咱们的优势是品质，不是价格。”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们抢生意吧？” 张强挠了挠头，一脸不甘心。
林凡盯着华声的机子，眼睛慢慢亮了：“他们不是喜欢仿吗？那就让他们永远追不上。宋大哥，你现在就去联系塑料厂和模具厂，咱们把机身外观改了，加两个新颜色墨绿色和金属银灰，再把按钮换成磨砂的，手感更好。强子，你去印刷厂，把包装和说明书重新设计，封面用亮膜，里面多印几页音质参数，让老百姓一看就知道咱们的机子好在哪。”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让车间把每台机子都贴上‘电子研究所技术支持’的标签，咱们要让消费者知道，红星的机子是有技术撑腰的，不是随便攒出来的。”
“好！我这就去办！” 宋卫国和张强一听，立马来了劲，转身就往外跑。
林凡拿起电话，拨给了百货公司的王经理。
“王经理，我林凡。最近华声牌的机子，您那边进了吗？”
“林厂长，你可别埋汰我了！” 王经理在电话那头笑了，“他们前两天确实来找过我，说给我便宜五块钱一台，可我一看那机子，外壳都没打磨平，我要是摆上柜台，回头顾客不得骂我坑人？我老王做生意，讲究个长久，不能为了这点小利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凡心里一暖：“多谢王经理信任。这样，下次给您供货的时候，我让车间多带一盘试音磁带，都是专门录的高品质音乐，顾客来了就让他们对比着听，好坏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哎！这个好！” 王经理立马应下来，“我正愁没法跟顾客解释呢，有试音磁带就方便多了，到时候我让柜员多放放，让大家都听听红星的音质！”
挂了电话，林凡松了口气稳住百货公司这个核心渠道，就不怕华声掀不起大浪。可他心里清楚，东风二厂只是个开始，红星火了，肯定会引来更多竞争对手。
果然，没几天，一个更棘手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这次来的不是本地小厂，是南方的 “宏声电子” 一家合资企业，听说背后有外资撑腰，不仅引进了国外的生产线，还请了洋专家。他们马上要推出一款高端双卡机，广告都已经登在南方的报纸上了，标题写得震天响：“技术革新，音质巅峰，引领双卡机新时代”。
更要命的是，宏声的机子还带 “自动翻面” 功能，不用手动换面就能听完一整盘磁带，这在现在可是新鲜玩意儿。
林凡拿着剪下来的报纸，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外面正在搭建的新厂房钢架。阳光照在钢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就像宏声带来的压力，明晃晃的，躲都躲不开。
但他没觉得怕，反而浑身都透着股劲商场本来就是战场，有对手才有意思。以前的赵三、吴天，是躲在暗处使坏的小人；东风二厂，是跟在后面模仿的跟屁虫；而宏声，是有真刀真枪的对手。
想要活下去，就得比他们跑得更快、做得更好。
林凡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把那份和电子研究所的合作意向书拿出来，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个圈。他拿起电话，拨给了郑国栋。
“郑老师，我是林凡。关于研究所的技术清单，您那边能不能尽快整理好？我想这两天就带团队过去，咱们先敲定一两个能快速落地的技术，比如之前说的 led 数字显示…… 对，情况有点急，南方来了个竞争对手，咱们得抢时间。”
电话那头，郑国栋一口答应下来，说会连夜整理清单。
挂了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子。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但他更清楚，只要能拿到研究所的技术，红星就能建立起技术壁垒，不管是东风二厂还是宏声，都别想追上。
“来吧，” 林凡低声自语，眼里闪着光，“看看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