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上的竞争正打得热闹,东风二厂的仿品还没完全应对完,南方宏声的风声又传了过来。林凡一边盯着技术合作的事,一边调整生产策略,厂里的大小事务却没乱过因为宋卫国早就不是去年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下岗工人了。
以前宋卫国见了生人都不敢多说话,现在林凡把生产调度、原料检验、工人排班这些事全交给他,他能把每个环节都捋得明明白白。前几天有批电容的参数不达标,他没等林凡开口,就带着采购组去找供应商对账,最后不仅退了货,还让对方赔了延误生产的损失。这事传开后,厂里的老工人都佩服:“老宋现在是真能扛事!”
这天下午,林凡特意拉着宋卫国去新厂房工地。钢架已经搭到第二层,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远处的吊车还在往楼上运材料。宋卫国看着这场景,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口袋里的记事本 那上面记满了新生产线的设备参数,边角都被翻得发毛。
“真快啊,” 他感慨道,“去年这时候,咱们还在那小院子里,几个人围着台破绕线机,连个正经工作台都没有。那时候我还想,啥时候能有个像样的车间呢。”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刚开始。新厂房投产后,产能得翻两番,到时候要加三条生产线,工人也得再招五十多个。生产管理的压力会更大,你可得扛住。”
宋卫国立刻挺直腰板,语气比以前硬气多了:“你放心,林凡!我把各班组的组长都带出来了,谁负责注塑、谁管组装、谁盯质检,都门儿清。新设备也联系好了,注塑机、自动插件机,厂家说等厂房封顶就送货,到时候我盯着调试,保证不耽误事。”
“那就好。” 林凡笑了,话锋一转,“以后啊,你就是红星厂的生产厂长,这一摊子事,我彻底交给你了。”
宋卫国愣了一下,手里的安全帽 “啪” 地掉在地上。他赶紧捡起来,摆着手连连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个干活的,没读过多少书,连报表都看不懂,哪能当厂长?再说了,厂里比我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
“读书多少不重要,” 林凡打断他,眼神很认真,“你知道哪个零件最容易出问题,知道哪个工人适合干啥活,更重要的是,你把厂子当成自己家就凭这三点,没人比你更合适。我说你行,你就肯定行。”
宋卫国看着林凡眼里的信任,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攥紧拳头,重重点头:“成!你信我,我就干!以后厂里的生产要是出一点岔子,你拿我是问!”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王淑芬骑着车冲过来,头发都乱了,车筐里的菜还撒了两棵,老远就喊:“卫国!快回家!天大的好事!”
宋卫国赶紧迎上去:“咋了这是?慌慌张张的,菜都撒了。”
王淑芬跳下车,手还在抖,从口袋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房管所!房管所来人了!说咱们家符合条件,给分房了!就在厂子后面的职工楼,两室一厅!带厨房带厕所!让咱们现在就去办手续,晚了怕给别人了!”
“分房?” 宋卫国的声音都变了,他抢过纸条,眼睛盯着 “两室一厅” 四个字,手指都在抖,“真…… 真能住上楼房?不用冬天去院子里上厕所了?”
“可不是嘛!” 王淑芬拉着他就往自行车上拽,“快走快走!我听房管所的人说,这次就给咱们厂三个指标,晚了就没了!”
林凡在旁边看得笑:“这是大好事!宋大哥,婶子,你们赶紧去,厂里有我呢。手续要是不好办,再给我打电话。”
“哎!谢谢林厂长!” 王淑芬拉着宋卫国要走,林凡又喊住他们,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写了张条子递过去:“去财务科预支三个月工资,新房子得添点家具,买点锅碗瓢盆,别委屈了自己和奶奶。”
宋卫国捏着那张条子,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就说了句:“林凡,我…… 我记着你的好。”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去!” 林凡摆摆手,看着两人骑着自行车走远,心里也替他们高兴 ,能让身边的人过上好日子,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折腾这么多的意义。
晚上回到家,宋家的小平房里满是笑声。宋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房管所给的通知单,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老了老了还能住楼房,不用再闻院子里的煤烟味,不用夏天被蚊子咬,真好啊……”
王淑芬趴在桌上,拿张纸画着新家的布局:“这间大的给小雅当书房,她要高考了,得有个安静的地方复习;咱们住这间小的,客厅放个大衣柜,再买个沙发,来客了也有地方坐……”
宋卫国拿着刚领的钥匙,在手里掂来掂去,平时话少的人,今天也忍不住跟林凡说:“凡子,这次真是托你的福。要是厂子没起来,咱们哪能轮到分房?以前在国营厂干了十年,连个单间都没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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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正帮着收拾桌上的碗筷,抬头笑了:“这是你自己干出来的。你把生产管得这么好,厂里效益上去了,上面才给咱们分房指标,这是你应得的。”
王淑芬突然凑过来,热情得不行:“凡子,新房子宽敞,我给你留间最大的,采光好,早上能晒着太阳。你跟我们一起搬过去,省得一个人住这边冷清。”
林凡赶紧摆手:“婶子,不用了。我住这边离厂子近,晚上加班也方便。再说了,那是你们一家人的新家,我跟着凑啥热闹?等新厂房建好了,我在厂里隔间宿舍就行。”
他早就想过这事宋家搬新家是好事,但他一个 “外人” 长期跟着住,总归不方便。而且厂里以后事情多,在厂区住也能随时盯着生产。
王淑芬还要再劝,被宋卫国用眼神制止了。他明白林凡的考虑,也知道林凡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心里更是感激。
没过几天,宋家就开始搬家。厂里的工人听说了,都主动来帮忙。张强带着几个年轻小伙子,扛着衣柜就往楼上走,累得满头大汗还笑:“宋厂长,以后住楼上了,可得请我们吃喜糖啊!”
宋卫国笑着应:“一定请!一定请!”
女工人帮着王淑芬收拾锅碗瓢盆,你一言我一语地出主意:“婶子,新家的窗户得挂个碎花窗帘,好看!”“是啊,厨房再买个新煤气灶,比蜂窝煤方便多了!”
林凡也让人送了套新家具一个实木大衣柜、一张写字台,都是按新房间的尺寸订做的。宋卫国看到家具,非要给钱,被林凡拦住了:“这是我给奶奶和小雅的乔迁礼,你要是给钱,就是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宋卫国没办法,只能收下,心里却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站在新家的客厅里,看着洁白的墙壁、明亮的窗户,卫生间里还装了抽水马桶,宋卫国这个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的汉子,突然抹了把眼睛。王淑芬更是在各个房间里转来转去,摸了摸窗台,又摸了摸衣柜,笑得合不拢嘴:“以后咱们也是住楼房的人了!”
就在这满屋子的欢喜里,林凡的电话突然响了是长途,从南方打来的。
电话那头是陈静的声音,平时她说话总是不慌不忙,今天却快了不少:“林厂长,宏声电子的样品我拿到了,情况比咱们想的麻烦。”
林凡心里一沉,走到阳台,压低声音:“怎么说?具体差在哪?”
“他们的机子做工特别精细,外壳是磨砂的,比咱们的手感还好,拿在手里也沉实。” 陈静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更严肃了,“关键是音质他们用了新的功放芯片,我找专业的调音师听过,低音比咱们的新品还沉,高音也更亮,普通消费者一对比就能听出来差别。而且他们定价比咱们高二十块,明显是奔着高端市场来的,就是要跟咱们抢那些愿意为品质花钱的客户。”
林凡握着话筒,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宏声这是有备而来,不光要模仿,还想在技术上压过红星一头。
“样品和技术分析报告,我让人明天就寄回厂里,走加急件。” 陈静继续说,“南方这边已经到处是他们的广告了,报纸、广播,连百货公司的橱窗都贴着他们的海报,写着‘技术革新,音质巅峰’,力度特别大。咱们得赶紧想办法,不然等他们把市场占了,再抢就难了。”
“我知道了,静姐,辛苦你了。” 林凡挂了电话,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宋家正在搬最后一箱行李,王淑芬还在喊着让大家吃喜糖。
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里,藏着一场硬仗。
林凡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掏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下周去南方,实地考察宏声。”
看来,这场仗,他必须亲自去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