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铁门被风刮得吱呀响，霍先生留下的合作文件在长桌上摊开，油墨印的 “出口订单” 四个字，让红星厂的高层们脸上都挂着不同的神色。烟卷烧到了宋卫国的指尖，他猛地回神，把烟头摁在搪瓷缸里，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顾虑：
“出口？这事儿咱们想都没敢想过啊！” 他手指在文件上戳了戳，“标准、手续、还有那什么外汇结算，听跑过外贸的人说，光流程就能绕晕人！咱们厂之前就出过一次小质量问题，赔了客户两千块，现在要卖到国外，万一出点岔子，那不得把厂子赔进去？依我看，不如先把国内市场稳住，跟宏声在咱们的地盘上再拼拼，至少知根知底。”
“宋哥你就是太保守了！” 张强的大嗓门立刻响起来，他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能把咱们的‘北斗星’卖到国外去，这多提气啊！到时候出去跟人说，咱们红星厂的东西外国人都抢着要，多牛！再说了，外汇多值钱啊，有了外汇，咱们才能买国外的好设备，总比现在守着老机器强吧？霍先生看着就像个靠谱的人，跟他合作，咱们还能学不少新东西，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机会！”
王师傅推了推老花镜，手指摩挲着文件上的技术参数，眉头皱得紧紧的：“我最关心的是技术。要是真能引进国外的元器件，对提升‘北斗星’的质量肯定有帮助，这是好事。但问题是，咱们现在的工艺能不能跟上人家的要求？就拿焊接来说，咱们工人现在用的还是老方法，国外的标准说不定严得多，到时候做出来的东西不达标，订单黄了是小事，丢的是咱们红星厂的脸。”
陈静把账本摊在桌上，指尖在数字上划过，语气冷静：“我算了一下，霍先生给的试订单只有五百台，数量不大，就算出了问题，损失也在可控范围里。” 她抬眼看了看众人，“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检验咱们产品国际竞争力的好机会。只要能把这批订单做好，咱们红星厂的牌子就能在国外打响，以后再想接出口订单就容易多了。但我得提醒大家，要是后续想大规模出口，资金周转和产能都是大问题，现在就得开始规划，不然到时候订单来了，咱们拿不出货，那就麻烦了。”
韩博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文件上的技术标准，手指在桌下悄悄攥紧了。他入行这么多年，一直想接触国外的先进技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只是性子内向，没好意思直接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凡身上，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林凡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缓缓开口：
“大家说的顾虑，我都明白。出口确实有风险，咱们没经验，怕出岔子，怕赔钱，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问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但我想问大家一句，要是咱们因为怕风险，就一直守着国内市场，能有多大出息？现在宏声跟咱们打价格战，拼营销，咱们就算赢了，也只是在小圈子里打转，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大厂家。”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车间，声音提高了几分：“霍先生的提议，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咱们跳出低水平竞争的机会！它能逼着咱们提升质量标准，逼着咱们去学国际规则，逼着咱们接触先进技术。就算最后真的失败了，咱们在这个过程里学到的东西，积累的经验，难道不是宝贵的财富吗？总比守着老摊子，等着被别人淘汰强！”
“所以我的意见是接！” 林凡转过身，语气斩钉截铁，“不仅要接，还要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抓！现在就成立出口专项小组，我亲自牵头。陈静，你负责跟霍先生对接商务和财务的事，外汇结算、合同条款这些，你多跟霍先生的人请教，有不懂的随时跟我说。”
陈静点头：“放心，我会把细节都捋清楚，绝不会出岔子。”
“王师傅，韩博，” 林凡看向两人，“技术和质量就靠你们了。霍先生给了国际标准，你们俩要对照着标准，把‘北斗星’的生产工艺和检测流程重新梳理一遍，该升级的升级，该加质检点的就加，哪怕要求再苛刻，也得达到标准。”
王师傅挺直了腰板：“林厂长放心，我跟小韩肯定把好技术关，绝不让不合格的产品出车间！” 韩博也跟着点头，眼里的兴奋更浓了。
“宋大哥，” 林凡又看向宋卫国，“生产和物料就交给你了。这批订单的物料得优先保证，生产线的调度也得提前安排好，不能出误工的情况。”
宋卫国虽然还有些顾虑，但见林凡决心已定，也不再犹豫：“行，我这就去跟车间主任对接，保证不耽误事。”
“张强，” 林凡最后看向张强，“厂内的后勤保障就靠你了。工人加班的伙食、车间的设备维护，还有各种杂事，你都得盯紧了，别让大家有后顾之忧。”
张强拍着胸脯：“没问题！保证让大家吃得饱、干劲足！”
安排完所有事，林凡拿起桌上的文件，用力拍了拍：“咱们就用这五百台试订单，好好磨炼磨炼队伍，检验检验咱们的体系。只要把这事干成了，红星厂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他的话像一剂强心针，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干劲。散会之后，大家都立刻行动起来，陈静拿着文件去了办公室，开始研究外贸流程；王师傅和韩博直接去了车间，拿着国际标准跟技术工人们讨论；宋卫国找来了车间主任，一起规划生产调度；张强则去了食堂，安排加班餐的事。整个红星厂都动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待，连车间里的机器声，似乎都比平时更响亮了。
接下来的几天，红星厂上下都在为出口订单忙碌。王师傅和韩博几乎住在了车间里，他们对照着国际标准，把 “北斗星” 的生产流程拆成了几十个环节，每个环节都加了质检点。之前焊接环节偶尔会出现的虚焊问题，他们专门找来了技术最好的工人，反复试验，最后定下了新的焊接参数，还加了一道 x 光检测，确保每个焊点都合格。韩博更是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研究国外元器件的性能，想办法把这些性能融入到 “北斗星” 的设计里，忙得连吃饭都忘了。
林凡也没闲着，他每天除了处理厂里的日常事务，还要抽时间跟霍先生通电话，请教外贸的相关问题。信用证结算、报关手续、海运流程，这些之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他都记在笔记本上，遇到不懂的，就找霍先生介绍的外贸顾问咨询。有时候晚上加班到深夜，他还在研究外贸合同，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就在红星厂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市场上却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传言。有经销商跟宋卫国说，最近宏声电子的人在跟他们聊天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提到红星厂，说红星厂 “好高骛远，国内市场都没做好就想做出口”，还说红星厂的产品 “质量不稳定，不敢在国内大量铺货，只能靠出口转移库存”。
宋卫国把这事告诉林凡的时候，气得脸都红了：“这宏声也太不是东西了！自己没本事接出口订单，就造谣诋毁咱们！要不要我去找他们理论理论？”
林凡却很平静，他放下手里的外贸合同，笑了笑：“不用理他们。宏声这么做，说明他们已经把咱们当成真正的对手了。他们越是造谣，越说明他们怕咱们把出口订单做好。”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跟下面的人说，都别理会这些谣言，把所有精力都放在试订单上。咱们现在说再多都没用，等这批‘北斗星’卖到国外，客户满意了，这些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咱们要用最好的产品，让所有人闭嘴。”
宋卫国听了，也冷静下来：“你说得对，跟他们逞口舌之快没用，不如把订单做好，用实力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红星厂的工人们更是干劲十足。车间里的生产线日夜运转，工人们两班倒，每个人都全神贯注，生怕自己出一点差错。负责质检的工人，更是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每一台 “北斗星” 的外观和性能，哪怕只是发现一个小小的划痕，也要退回去重新处理。
有一次，夜班的一个工人因为太困，组装的时候少装了一个小零件，被质检的师傅发现了。那个工人急得快哭了，说自己不是故意的，能不能通融一下。质检师傅却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小兄弟，不是我不通融，这是要卖到国外的产品，一点差错都不能有。咱们红星厂的名声，不能毁在咱们手里。” 最后，那个工人重新拆开机器，装好零件，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放心地把产品送到下一个环节。
林凡每天都会去车间转一圈，看到工人们认真的样子，心里很是欣慰。他知道，这批 “北斗星” 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订单，更是红星厂的梦想，是所有工人的希望。
这天晚上，林凡加班到很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看到车间里还亮着灯。他走过去，透过窗户，看到王师傅和韩博还在跟几个技术工人讨论着什么，桌子上摆着好几台 “北斗星”，旁边放着检测仪器。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站在窗外，看着里面忙碌的身影，嘴角露出了笑容。
他知道，一个新的篇章，即将为红星厂开启。而这五百台 “北斗星”，将带着红星厂的希望，漂洋过海，在国外的市场上，闯出一片属于红星厂的天地。只是他没料到，宏声电子并不会就此罢休，一场更大的风波，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