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天深夜，城郊的风裹着寒意刮过红星厂新厂区的围墙，三辆印着航空货运标志的面包车冲破夜色，车灯在地面划出两道亮线，稳稳停在门口。车刚停稳，韩博就带着技术部的人冲了上去，连手套都顾不上戴，直接掀开车厢门 金属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响，里面整齐码放的深灰色箱子上，“x-890 控制模块” 的字样在应急灯下格外清晰。
“可算到了！再晚半天，生产线都要锈住了！” 技术部的小李搓着手，声音里满是激动，伸手就去搬箱子。
韩博一把按住他的手，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慢着！轻拿轻放，这玩意儿娇贵，磕着碰着咱们又得等！快！都搭把手！争取天亮前换完！” 他自己先弯腰搬起一个箱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箱底蹭过裤腿留下一道灰印也毫不在意。
工人们也不含糊，宋卫国第一个扛着箱子往车间跑，后背的工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都跟上！今晚谁也别偷懒，换完模块，明天让厂里给咱们加肉！” 他的吼声在夜里传得老远，后面的工人跟着起哄，有的扛箱子，有的拉电线，车间里的灯 “唰” 地全亮了，灯光透过窗户映在墙上，像一块醒目的光斑。
机械拆卸的叮当声、参数调试的讨论声，混着咖啡罐碰撞的脆响，成了最提神的旋律。韩博蹲在生产线旁，手里拿着万用表，时不时抬头跟身边的技术员说话：“老周，把旧模块的接口清理干净，别留灰，新模块插上要是接触不良，咱们又得返工。”
老周点头应着，手里的毛刷不停：“博哥你放心，我跟这模块打交道十年了，保证没问题。就是这旧模块，当初宏声送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比样品轻了点，当时刘伟还说我老眼昏花。”
“现在知道了吧，不是你眼昏，是他心黑。” 韩博冷笑一声，手里的表笔落在接口上，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两下，“行了，这个接口没问题，下一个。”
一直忙到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当最后一根线路接好，韩博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对站在旁边的林凡说：“厂长，都弄好了，您来按启动键吧。”
林凡点点头，走到控制台前，指尖按下启动键。新生产线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音像大提琴的低吟，比之前用旧模块时的 “吱呀” 杂音小了不止一个档次。第一台完整符合标准的 “北斗星 - pro” 顺着流水线滑下来时，车间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小李激动得把安全帽扔到了空中，又赶紧跳着去接。
“成了！咱们成了！” 宋卫国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都在抖，他走到林凡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厂长，你不知道，之前用旧模块时，我每天都怕生产线出故障，夜里做梦都梦见机器停了，现在听着这顺畅的机器声，心里总算踏实了。”
林凡笑着点头，走到流水线旁，拿起那台新下线的产品。小李凑过来，兴奋地说：“厂长，您看这外壳，多光滑，之前用旧模块的时候，十个里有三个外壳有划痕，现在全是好的！”
林凡指尖划过光滑的外壳，又打开开关检查各项功能，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不错，各项参数都达标。老宋，通知下去，从今天起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把耽误的进度全抢回来！”
“放心！” 宋卫国转身就往车间外跑，路过工人时还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都听见厂长的话了？咱们之前被宏声坑得有多憋屈，现在就把产量冲得多高！让他们看看，咱们红星厂不是好欺负的！”
“冲！” 工人们齐声喊，手里的活都快了几分，流水线转动的速度似乎都比刚才快了些。
回到办公室，林凡没歇着，直接拿起电话打给陈静、张强和韩博：“你们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有重要的事商量。”
没几分钟，三人就都到了。张强一进门就问：“厂长，是不是要找宏声算账？我早就等着这一天了！那录音笔我天天揣在身上，就怕丢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录音笔，放在桌上，笔身还带着体温。
林凡指了指桌上的录音笔，眼神冷得像冰：“强子，你把录音复制十份，书面材料整理清楚，分别送到行业协会、市场监管局，还有省报的王记者手里。记住，送的时候别声张，但要确保他们今天就能拿到。”
“厂长放心！我亲自去送，保证每份材料都送到正主手里！” 张强揣着录音笔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风，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开我那辆吉普去，跑得快！”
“陈静，” 林凡又看向陈静，她刚坐下，手里还拿着笔记本，“以红星厂的名义，正式向法院提交诉讼，告宏声商业欺诈、不正当竞争，索赔金额按实际损失的两倍算，不光要算直接的产能损失，还要算商誉损失和我们加急空运模块的额外费用。”
陈静推了推眼镜，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林凡面前：“厂长，诉讼状我早就让法务顾问拟好了，赔偿金额也算了三遍，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今天就能递交。我还特意把空运的发票、产能损失的报表都附在后面了，证据齐全。”
林凡快速翻了一遍，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点头道：“就按这个来。另外，跟法院那边沟通好，尽量加快立案流程，别让宏声有时间耍花样。”
“明白，我下午就去法院，跟立案庭的人好好说说。” 陈静把文件收起来，放进包里。
最后，林凡看向韩博：“你配合陈静，做一份技术对比报告，把 x-780 和 x-890 的性能参数、对生产线的影响、良品率差异都列清楚，用数据说话，让所有人都知道宏声这一招有多阴。”
韩博点头，从随身带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纸：“厂长，我这几天一直在整理数据，你看，这是旧模块每天的故障次数，最多的一天坏了八次，新模块调试到现在，一次故障都没有。我下午就能出报告，保证每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绝对不会让宏声有反驳的余地。”
林凡接过那叠纸，看了几眼，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每一个都标着日期和时间：“好，就按这个来，报告做好了直接给陈静。”
反击的动作快得惊人。当天下午，张强开着那辆快散架的吉普，跑遍了半个城。到省报门口时，他还特意理了理衣服，才拿着材料去找王记者。
王记者接过录音和材料，戴上眼镜翻了起来，越看眼睛越亮，等看完，他一拍桌子：“林厂长这是要动真格的？宏声这事儿做得也太不地道了，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放心，这稿子我明天就发，保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一个细节都不落下！”
张强笑着说：“王记者，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厂长说了，一定要让大家知道真相，不能让宏声再坑其他人。”
“放心，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王记者把材料收好，又拿起录音笔，“我现在就去听录音，争取今晚把稿子写出来。”
行业协会和市场监管局的反应也不含糊，第二天一早就派了联合调查组。组长李科长给林凡打电话时，语气很严肃：“林厂长，我们现在就去红星厂核实证据，你们把材料准备好，我们核实完就去宏声电子，绝对不会姑息这种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
“谢谢李科长，我们已经把所有证据都整理好了，就等你们来。” 林凡挂了电话，让陈静把证据都搬到会议室。
宏声厂里，刘伟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联合调查组的人走了进来。刘伟一看这阵仗，脸瞬间就白了，但还是强装镇定：“各位领导，你们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李科长拿出证件，放在桌上：“刘总，我们是联合调查组的，现在要调查你们公司涉嫌篡改订单、商业欺诈的事情，请你配合。”
刘伟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硬：“什么改型号？我根本不知道！是红星厂自己跟代理公司没沟通好，赖到我头上了！你们可不能听他们一面之词！”
李科长没跟他废话，拿出代理公司的订单修改记录，放在他面前：“这是代理公司提供的订单修改记录，上面有你们公司的盖章，还有你们业务员的指证录音，你还要狡辩吗？”
刘伟拿起记录，手都在抖，越看脸色越差，等听到录音里业务员说 “是刘总让我改的型号，还说不能让红星厂知道” 时，他的话越来越没底气，最后干脆瘫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手里的记录也掉在了地上。
更让他头疼的是，省报的报道第二天就登了出来，头版头条，标题直接写着《宏声电子恶意篡改订单，红星厂险遭重创》，不仅详细说了事情经过，还附了技术参数对比表，最后评论员文章更是直接点名 “此类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必须严惩，才能还市场一个公平公正的环境”。
报道一出，宏声彻底炸了锅。经销商纷纷打电话来要解约，一个经销商在电话里怒气冲冲：“刘伟，你太不地道了！居然干这种事，我们跟你合作，是信得过你们公司，现在你出了这种事，我们可不敢再跟你合作了，赶紧把押金退给我们！”
之前谈好的几个大客户也变了卦，大客户张总直接说：“刘总，我们本来都要跟你们签合同了，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们怎么敢跟你们合作？这合同就算了，以后也别联系了。”
甚至连供应商都开始催货款，供应商李老板的语气很不客气：“刘伟，你赶紧把欠我们的货款结了，我们担心你们公司资金出问题，到时候钱就收不回来了！”
银行那边更直接，派了客户经理上门，说要重新评估宏声的贷款额度，暂停后续放款。客户经理走的时候，还特意提醒刘伟：“刘总，你们现在的信誉出了问题，我们银行也是按规定办事，要是你们不能尽快解决问题，我们可能还要提前收回贷款。”
刘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堆着的解约函和催款单，头都快炸了。
而红星厂这边，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陈静拿着销售报表冲进林凡办公室时，脸上满是笑意：“厂长！好消息！今天一上午，咱们就接到了十八个新经销商的电话，还有三个省外的客户，直接订了五百台‘北斗星 - pro’！订单量比平时多了三成还多！你看这报表，数字还在涨呢！”
林凡接过报表，看着上面不断增加的数字，嘴角扬了起来：“这就是公道自在人心，只要咱们产品好，做事对得起良心，就不怕没客户。对了，法院那边立案了吗？”
“立了！” 陈静点头，“而且宏声那边刚才托律师递话，说想和解，愿意赔二十万，还要私下给您道歉，让咱们撤诉。”
“二十万？” 林凡冷笑一声，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里满是不屑，“他刘伟把我们红星厂当什么了？二十万就想打发我们？告诉他们的律师，想和解可以，三条条件：第一，赔偿一百万，一分不能少；第二，在省报上登公开道歉声明，连续登三天，声明里必须把篡改订单的事情说清楚；第三，刘伟亲自去行业协会的协调会做检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给其他企业一个交代。少一条，免谈！”
陈静点头：“我明白了，这就回复他们。我看刘伟肯定不愿意，他现在就是想尽快了事，怕事情闹得更大。”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这是他应得的代价。” 林凡靠在椅子上，眼神坚定，“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得让他知道，欺负我们红星厂的后果有多严重。”
宏声办公室里，刘伟听完律师的回复，气得直接把杯子砸在了地上，杯子碎片溅了一地：“一百万？还要我去做检讨？林凡他以为他是谁！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市场部经理站在旁边，脸色难看，小心翼翼地说：“刘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调查组还在厂里，银行又要收紧贷款，要是再不解决，咱们资金链都要断了，到时候公司就完了。”
刘伟猛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眼神里满是绝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不仅没搞垮红星厂，反而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之前他还想着，就算红星厂发现了，最多也就是赔点钱，没想到林凡会这么狠，又是诉讼，又是找媒体，现在整个行业都知道宏声的丑事了。
而红星厂这边，生产线还在不停地运转，新订的原材料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工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宋卫国在车间里来回走动，时不时停下来跟工人说几句话：“大家加把劲，这个月要是能完成目标，厂里给咱们发奖金！”
“好！” 工人们的声音响亮，充满了干劲。
林凡站在车间门口，看着眼前繁忙却有序的景象，心里满是感慨。他没想到，宏声的一次暗算，反而成了红星厂的契机，不仅赢回了声誉，还拿到了更多订单，甚至让霍振霆更加信任他们。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霍振霆的越洋电话。“林厂长！报纸我看了！干得好！” 霍振霆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满是赞赏，“对付这种耍阴招的小人，就不能客气！你做事有魄力，我没看错人！”
“霍生过奖了，只是维护我们该得的权益而已。” 林凡笑着说。
“我第一批加大的订单，已经让财务打款了，一共三千台，你这边尽快安排生产。” 霍振霆顿了顿，又说，“关于技术合作的事，我们团队拟了个新方案，过两天发给你。现在我更确定，跟你合作，是最正确的选择！”
“谢谢霍生的信任，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尽快安排生产，保证按时交货。” 林凡真诚地说。
挂了电话，林凡抬头望向远处，阳光洒在车间的屋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他知道，反击的序幕才刚刚拉开，刘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还会有麻烦，但他不怕，红星厂的人也不怕，他们会一起面对，把红星厂办得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