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备到港前一晚，红星厂新厂区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跟白昼似的，巡逻队每隔十分钟就绕厂走一圈。林凡靠在临时办公室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保温杯，眼底满是红血丝，宋卫国和张强就坐在旁边，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老高。
“这刘伟要是真敢来，老子非得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张强揉着发麻的腿，语气里满是火气。
宋卫国哼了一声：“别大意，那小子最会玩阴的，说不定就等着咱们放松警惕。”
林凡没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整整一夜，厂区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连只野狗都没出现。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大卡车缓缓驶到厂门口，车身上印着德国设备厂商的标志。张强亲自带着人去检查，围着卡车转了三圈，连轮胎缝里的泥都扒拉着看了，没发现半点异常。
“奇了怪了，刘伟那孙子真没动静？” 张强挠着头，看着工人们开始用起重机卸木箱，还是觉得不踏实。
宋卫国也皱着眉：“不对劲，他不可能这么轻易认输，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水。”
林凡走到最大的一个木箱前，看着德国工程师打开铅封，心里那股不安反而越来越重。直到中午，第一批设备开箱检验，韩博突然拿着一份文件跑过来，脸色惨白：“厂长！出大事了！控制系统核心模块型号不对！这是上一代的旧款，性能比咱们订的差了至少三成！”
“什么？” 林凡一把抓过文件，合同附件上的型号是 “x-890”，但箱子里模块上印的却是 “x-780”，只差一个数字，性能却天差地别。
陈静也慌了：“会不会是厂家发错货了？咱们赶紧联系问问！”
韩博摇头，声音都在抖：“我刚跟德国工程师确认过，他们说发货单上就是这个型号，而且这种级别的设备，厂家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话音刚落，林凡的手机就响了，是设备代理公司的王总，电话一接通就带着哭腔：“林厂长！对不起！我们被宏声坑了！他们买通了我们公司的一个业务员，在最后确认订单的时候把型号改了！我们也是刚查到记录！”
“改型号？” 林凡的拳头 “咚” 地砸在旁边的木箱上，指节瞬间红了，“现在联系德国厂家，能不能加急空运正确的模块过来？费用我们全出！”
“我已经问了！最快也要十五天！而且还要看海关那边的清关速度！” 王总的声音都在颤，“林厂长，您要是要追责，我们认，但现在……”
林凡挂了电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十五天？新生产线投产计划全乱了，手里积压的订单怎么交？之前跟霍振霆保证的 “下个月试生产”，现在成了空话！
“操！刘伟这狗娘养的！玩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宋卫国气得一脚踢在空木箱上，木箱 “哐当” 一声倒在地上，吓得旁边的工人都停了手。
张强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厂长！我现在就带人去宏声找刘伟算账！他敢阴咱们，咱们就跟他拼了！”
“回来！” 林凡喝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去找他没用，只会让他看笑话。咱们得先解决问题。”
他转向韩博，眼神锐利：“韩博，你之前研究过这套系统的技术手册，x-780 和 x-890 的接口、安装尺寸，是不是一样的？”
韩博愣了一下，赶紧点头：“对！接口和尺寸完全兼容！但性能差太多了，尤其是数据处理速度和稳定性，用旧模块的话，生产线速度至少要降三成，而且良品率肯定会受影响！”
“降三成也比停着强！” 林凡当机立断，“你现在带技术团队，立刻研究参数调整方案，就算是临时用，也得让生产线先转起来！老宋，你组织工人，其他设备的安装别停，能装多少装多少！”
“明白！” 韩博抓起桌上的技术手册，转身就往研发室跑，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耽误。
宋卫国也立马喊来车间主任，开始安排工人分工，原本乱糟糟的现场，慢慢恢复了秩序。
林凡又看向张强，语气冷了下来：“强子，你带两个人，去查那个被买通的业务员。不管他躲到哪，都要把他找出来，录下他指证刘伟的口供。记住，别动手，咱们要的是证据，不是惹麻烦。”
“放心！我保证把证据给您带回来！” 张强眼神里带着狠劲，揣着手机就往外走。
最后，林凡看向陈静：“你起草一份声明，把宏声恶意改型号、干扰咱们生产的事说清楚，附上合同和代理公司的证明，发给所有合作客户和行业媒体。另外，向市场监管局和行业协会正式投诉，把事情闹大！”
“好！我现在就去写，保证半小时内发出去！” 陈静拿出笔记本，快步走向临时办公室。
工人们看着管理层有条不紊地安排工作，原本慌乱的心情也安定下来。有个老工人还喊了一嗓子：“厂长放心！就算生产线慢点开，咱们也能把活干好，绝不让宏声看咱们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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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红星厂上下都憋着一股劲。韩博带着技术团队在车间里熬了两个通宵，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终于拿出了参数调整方案；宋卫国亲自守在车间，连饭都在车间里吃，工人换班他不换；张强更拼，开车跑了三个城市，终于在一个小旅馆里找到了那个业务员，录下了完整的口供 —— 业务员不仅承认是刘伟指使的，还说刘伟给了他五万块 “好处费”。
陈静的声明发出去后，更是在行业里炸了锅。不少合作过的客户都给林凡打电话，说 “支持红星维权”，还有几家原本在红星和宏声之间犹豫的客户，直接明确表示 “以后只跟红星合作”。行业协会也很快回应，说会成立专项调查组，彻查此事。
第四天下午，韩博终于跑过来报喜：“厂长！参数调好了！刚才试了一下，生产线能开到设计速度的七成，良品率暂时能稳定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虽然不如预期，但至少能生产了！”
林凡走到生产线旁，看着机械臂缓缓运转，零件一个个被精准组装，悬了几天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晚上，核心管理层聚在办公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很亮。
“厂长，德国那边刚发消息，正确的模块已经安排空运了，预计十二天后到港。” 陈静拿着最新的消息，语气里带着一丝轻松。
宋卫国也点头：“我联系了几家做二手设备的朋友，找到了三个 x-780 的拆机件，作为备用，万一生产线出故障，能及时替换。”
张强把一个录音笔放在桌上：“刘伟买通业务员的录音，还有转账记录的截图，我都拿到了。现在只要咱们想，随时能把这些东西捅出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凡拿起录音笔，放在耳边听了几秒，又放了回去，眼神冰冷：“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正确的模块到了，生产线完全稳定了，咱们再跟他算总账。”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次的事，也给咱们提了个醒。以后供应链、内部保密，都要升级。另外，韩博，下一代产品的研发，要加快进度。咱们只有掌握了自己的核心技术，才能不被别人卡脖子。”
韩博郑重地点头：“我明白，我已经把研发团队的作息调整了，争取下个月拿出初步方案。”
林凡看向窗外，夜色里，新厂区的灯光依旧亮着，那是红星厂的希望，也是他对抗刘伟的底气。
他心里清楚，刘伟这一招虽然阴，但没能打垮红星厂，反而让整个团队更团结了。
不过，这笔账，他迟早要跟刘伟算清楚。
只是他没想到，刘伟的阴招，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