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破局之战(1 / 1)

周一,清晨。

红星厂大门前那条略显朴素的横幅被换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更显正式的红底白字横幅“热烈欢迎一纺机领导莅临指导联营合作谈判”。厂区内,依旧保持着林凡要求下的那种近乎苛刻的整洁,连路边的冬青树叶都被仔细擦拭过,不见一丝尘土。然而,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仅是上次接待时的期待与热情,更添了一种临战前的肃杀与凝重,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重量。

上午八点五十分,那辆熟悉的丰田考斯特,像一只精准的钟表指针,准时地、不疾不徐地出现在厂门口。以林凡为首的红星厂谈判工作组全体成员,早已身着整洁的工装或干部服,在此肃立等候。阳光斜照,拉长了他们的身影,气氛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旗杆的声音。

车门“嗤”地一声打开,马副厂长率先利落地下了车。他依旧是那副金丝眼镜,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深色的中山装熨帖平整,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他脸上带着那种体制内领导常见的、公式化的淡淡微笑,目光扫过迎接的人群,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跟在他身后的赵明科长,脚步稍缓,目光与林凡接触时,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里比马副厂长多了些技术干部之间的相互理解。

随后下车的几位,也各有特点:生产部副部长是一位面色黝黑、手指关节粗壮的中年人,眼神锐利,一下车就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厂区的布局和远处的车间厂房,一看便是长期扎根生产一线、注重实际的人物;财务科科长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透着精于计算的光芒,嘴角习惯性地下抿,显得严肃而不好打交道;市场科科长则面带看似和煦的笑容,眼神活络,一下车就主动对迎接的人群笑了笑,显得颇为活络,善于交际;最后是那位厂办副主任,一位四十岁左右、举止得体、穿着朴素但干练的女性,手里拿着笔记本和公文包,主要负责记录和协调工作。

双方简单寒暄,握手。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马副厂长的手掌宽厚有力,但握手的时间恰到好处,带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和力量的暗示。林凡 troductions 己方成员时,宋卫国声音洪亮,努力挺直腰板,试图在气势上不落下风;陈静落落大方,言辞得体,展现了厂办的门面担当;韩博则严谨内敛,握手时微微欠身,显得尊重而专注;老李则略显紧绷,握手时用了些力,像是要把车间的干劲传递过去;两位老师傅则是沉稳如山,握手时只是微微颔首,带着老技术工人的持重与尊严。

“林厂长,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直接开始吧。”马副厂长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节奏的感觉,“希望接下来几天,我们双方都能开诚布公,务实高效,争取能谈出个切实可行的成果来。”

“当然,马厂长,我们也是这个意思。请!”林凡侧身引路,神情从容,将他们带往已经精心布置好的谈判会议室。他刻意落后马副厂长半步,既显尊重,也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

会议室经过了重新布置,中间一张长条桌,双方代表分列两旁对坐,泾渭分明。桌上摆放着清晰的席卡、冒着热气的茶水、崭新的记录纸笔,以及厚厚一摞红星厂熬夜准备的背景资料和初步方案。窗户敞开着通风,但气氛依旧庄重而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落座后,几乎没有过多的铺垫和暖场,在马副厂长眼神的示意下,双方直接进入了第一项核心议程:合作模式与股权结构。

马副厂长作为主谈,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调平稳却带着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开门见山:“林厂长,各位红星厂的同志。我们厂原则上同意启动谈判,是基于对贵厂前期努力和在某些领域展现出的潜力的认可。但对于联营的具体形式,我方经过初步研究和评估认为,考虑到双方在规模、技术储备、管理体系成熟度和品牌影响力上客观存在的差距,为了确保未来联营体的决策效率、管理顺畅和长期市场竞争力,由我方控股,是比较合理且必然的选择。我们初步提议,股权结构按照七三开,我方占百分之七十,贵方占百分之三十。同时,联营体的主要负责人,包括总经理和财务负责人,也应由我方委派。”

七三开!绝对控股!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知道对方必然会争取主导权,但这一上来就抛出如此苛刻、几乎不留多少协商空间的条件,还是让红星厂这边的人心头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宋卫国的脸色瞬间就有些涨红,嘴唇动了动,强忍着没立刻发作;老李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有些发白,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林凡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连嘴角那丝礼貌性的微笑都没有改变,但心中已是疾速盘算。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将目光平静地投向负责数据和财务模型的韩博,将这个第一回合的交锋交给了他。

韩博会意,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专注,他用清晰且不带太多情绪起伏的语调回应:“马厂长,各位一纺机的领导。感谢贵方提出如此明确的初步方案。关于股权比例,我们认为,需要更综合、更立体地评估各方在未来联营体中的实际贡献度,而不仅仅是依据当前的体量规模和历史积累。我方虽然规模较小,在品牌影响力上无法与贵方相比,但我们拥有完整的低压电器生产资质、一批经验丰富且忠诚度高的熟练工人队伍、一套经过市场考验和内部整顿后行之有效的质量控制体系,以及正在积极推进、并已初见成效的技术改造计划。”

他顿了顿,拿起面前准备好的几页数据资料,语气加重了些:“更重要的是,我们拥有对本地及周边市场需求的深刻理解,以及小企业特有的灵活应对机制和成本控制能力。这些,都是未来联营体能否快速适应市场、实现盈利不可或缺的‘软资产’和核心竞争力。”他翻开数据页,“根据我们基于现状的初步测算,如果采用我方已经规划并开始实施的技改方案,以及优化后的生产流程管理,联营后第一年,在不增加大量新投入的情况下,产能预计可提升百分之五十以上,产品良品率能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综合生产成本预计可下降百分之八到十。这些提升,都将直接、快速地转化为联营体的实际利润。如果仅仅因为我方当前账面资产规模较小,就大幅压低我方股权比例,既不符合市场经济下的贡献与收益对等原则,也可能严重挫伤我方干部职工参与合作的积极性与归属感,非常不利于联营体的长期稳定和健康发展。”

这时,一纺机那位面带笑容的市场科科长笑着插话道,语气看似随意,却绵里藏针:“韩工的数据很漂亮,思路也很清晰。不过呢,市场最终认的还是品牌和渠道。一纺机这块金字招牌,以及我们遍布全国、成熟的销售网络,能够几乎为零成本地为联营后的产品瞬间打开局面,快速产生现金流和利润。这部分的无形资产价值和渠道溢价,恐怕远远超过贵方目前所强调的‘软资产’和尚未完全实现的预期效益吧?这其中的价值差距,恐怕不是简单的百分比能衡量的。”

陈静似乎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立刻接口,语气依旧温和,但措辞清晰,立场坚定:“科长您说得非常对,一纺机的品牌价值和成熟的销售渠道,确实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也是我们非常看重这次合作的重要原因。但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应该追求一种能够最大化激发双方潜能、形成真正合力的合作模式。如果股权比例过于悬殊,导致我方在联营体中缺乏必要的话语权和自主发展空间,那么再好的品牌和渠道,也需要优质、高效、持续稳定且成本可控的产品来作为支撑和载体。如果因为股权结构问题,影响了生产端的活力、创造力和持续改进的动力,那么最终受损的,将是联营体的整体利益和长远发展。我们相信,以一纺机领导的远见卓识,追求的必然是1+1大于2的真正双赢局面,而不是简单的资本控制和短期利益。”

陈静这番话,既巧妙地承认并抬高了对方的优势,又委婉而坚定地指出了绝对控股可能带来的潜在弊端,将问题的焦点从“谁控制”提升到了“如何共赢”的高度。

那位面色黝黑的生产部副部长这时开口了,声音粗粝,带着一线管理者特有的直率,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积极性?管理?我们一纺机也有自己的配套生产厂,管理严格,制度完善,工人也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素质和技术水平都不差。说实话,如果仅仅是为了扩大产能或者布局这个领域,我们内部挖潜、扩建生产线,也不是不能解决一部分问题。”他这话隐隐带着威胁,暗示红星厂并非不可替代的唯一选择,试图施加压力。

一直沉默旁听的周永胜师傅,这时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他浑浊却锐利的目光看向那位生产部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拉家常,内容却分量十足:“这位领导,话不能这么说。俗话说,隔行如隔山。纺织机械和低压电器,看起来都是铁疙瘩,都是机械活儿,但里头的门道、材料特性、精度要求,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我们这些老骨头,在电器元件这块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一些关键工艺上的小诀窍、土办法,可不是光看着图纸、靠着严格管理就能立马学会、立马见效的。就拿我们前阵子刚彻底搞定的一种铍青铜插片的应力释放和表面处理工艺来说,就能把产品长期使用中接触不良的概率降到万分之一以下。这些东西,靠的是经验,是反复试错,是手上的感觉。要是合作之后,咱们的人觉得没了奔头,没了话语权,谁还会去费心琢磨这些改进?到时候,大不了就按部就班,照着老图纸干,不出错就行。可万一出了问题,影响了品牌信誉,这责任算谁的?”周师傅的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激昂的语气,却直接点出了红星厂在特定细分领域长期积累形成的、难以快速复制的技术积淀和诀窍(know-how),这是一种来自基层技术权威的、实实在在的底气。

马副厂长的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目光在林凡、韩博、陈静乃至周师傅脸上缓缓扫过,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看似弱小的地方国企的决心、团结程度以及他们所拥有的、超出纸面数据的“硬实力”。他没有立刻对任何一方的观点做出表态,而是目光转向身边的财务科科长,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关键领域。

财务科科长立刻心领神会,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清单,语气刻板地说:“关于贵方投入资产的估值问题。根据贵方之前提供的初步资产清单,我方认为,在确定最终股权比例前,必须进行严格、独立的第三方资产评估。特别是那些使用年限较长的机床、生产线等老旧设备,其实际残值和使用价值,恐怕需要根据现行市场价和成新率大打折扣。还有部分库存原料和半成品,也存在价值重估的问题。这些,都会直接、客观地影响贵方在最终股权中的实际占比。”

谈判从一开始,就跳过了试探,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短兵相接阶段。股权、品牌价值、技术独特性、资产估值……每一个议题都涉及到最核心的利益分配。一纺机凭借其强大的综合实力和优势地位,步步紧逼,策略明确,试图在开局就掌握绝对主动,奠定胜局。而红星厂这边,则依靠事先极其充分的准备,团队成员间分工明确、密切配合的默契,以及摆事实、讲道理、适时适度展示自身独特价值和肌肉(如技术诀窍、改进潜力)的方式,寸土必争,韧性十足。

林凡作为主心骨和定盘星,大部分时间在冷静地倾听和观察,只在关键节点上做总结性发言或引导方向,精准地把握着整体的节奏和己方的底线。他注意到,马副厂长虽然提出的条件苛刻,姿态强势,但始终保持着谈判者应有的理性姿态,而非上级对下级的行政命令,这说明对方确实带着一定的合作诚意前来,只是在用尽一切手段为己方争取最大利益。这既是压力,也留下了一丝博弈的空间。

第一天的谈判,就在这种高强度、高密度、充满火药味的唇枪舌剑中结束了。没有达成任何具体协议,甚至连意向性的框架都未能确立,双方的观点激烈碰撞,彼此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耐力和真实决心。

送走一纺机的代表团后,红星厂谈判工作组的成员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会议室,连宋卫国都没了大声说话的力气,每个人都感到一种精神上的高度透支和极度疲惫,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他娘的!”宋卫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忍不住还是骂了一句,抓起桌上的凉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才喘着粗气说,“七三开?还想拿走人事和财务权?这不就是明摆着要把咱们生吞活剥了吗?简直欺人太甚!”

韩博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酸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沙哑:“他们的意图非常清晰,就是想在投入最小化的前提下,实现控制权和发展利益的最大化。财务那边死死咬住资产估值不放,就是想从根子上进一步压缩我们谈判的基数,为他们的控股方案找依据。”

陈静一边快速整理着桌上散乱的会议记录,一边蹙着眉头分析:“那个市场科科长,表面笑呵呵,话术却很厉害,一直在不断强化他们品牌和渠道的绝对价值,试图给我们制造心理压力,让我们自觉矮人一头,在后续谈判中更容易让步。”

老李闷闷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服:“还有那个生产部长,话里话外都透着对咱们生产能力的瞧不上,觉得咱们这儿要啥没啥。要不是周师傅最后那几句话镇住场子,他们还真以为咱们车间里都是摆设呢!”

林凡听着大家的议论,缓缓开口,声音虽然同样带着疲惫,却透着一股稳定军心的力量:“今天这一仗,是遭遇战,也是摸底战。虽然艰难,压力巨大,但大家打得很好,非常出色。我们没有因为对方的气势而自乱阵脚,没有因为条件的苛刻而轻易气馁。该陈述的理由我们陈述了,该展示的数据我们展示了,该坚守的立场我们也明确表达了。至少,通过今天的交锋,我们必须让他们明白,我们红星厂不是可以随意拿捏、予取予求的软柿子!我们有自己的底牌,有自己的坚持,更有对合作共赢的深刻理解和长远规划!”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来的暮色,继续说道:“谈判本身就是一场复杂的讨价还价,他们开出高价,我们就地还钱,这是常态。第一天,更多的目的是互相试探,确立一个后续博弈的基调和底线。大家今天都辛苦了,神经绷得太紧,晚上回去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让脑子放松一下,也消化反思一下今天对方的出招和我们自己的应对。明天,”林凡转过身,目光变得格外锐利,依次扫过韩博、周师傅和赵师傅,“将是关于技术转移和支持方案的谈判!那是硬仗中的硬仗,更是关系到我们红星厂未来命运的关键战场!韩博,周师傅,赵师傅,明天,就要看你们的表现了!我们必须拿下技术这一关!”

众人神色一凛,疲惫的眼神中重新燃起斗志。他们都清楚,如果不能在技术引进和提升上争取到实实在在的、有利的条件,那么前面股权之争就算勉强守住一些比例,也失去了联营最核心的意义,红星厂依然无法摆脱技术依赖、低端锁定的命运。

……

最终,在第一轮谈判持续了紧张激烈的五天之后,终于告一段落。没有掌声,没有庆功,双方都没有签订任何具有法律效力的正式协议,但就在这间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双方就联营合作的主要框架和大部分核心议题,都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深入探讨和激烈交锋。明确了存在的巨大分歧,也艰难地找到了一些可以继续磋商的共识点和妥协空间。一纺机的代表带走了红星厂提供的厚厚一大摞资料文件,以及红星厂对于各项议题的书面意见和补充方案建议。

在厂门口送别的时候,马副厂长再次握住了林凡的手,他脸上的公式化笑容似乎淡了一些,语气比起初抵达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等对手的尊重:“林厂长,这次磋商,你们准备得很充分,提出的很多观点和方案,也确实很有想法,值得我们带回去认真研究。回去之后,我们会将这次磋商的详细情况,以及贵方提出的这些书面意见和方案,向我厂领导班子做全面、客观的汇报。最终是否推进合作,以及具体以何种方案推进,还需要经过厂务会议集体讨论决定。”

“理解,我们静候佳音。”林凡用力握了握对方的手,言辞恳切,“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次能与马厂长和各位一纺机的专家领导进行如此深入、专业的交流,都让我们红星厂受益匪浅,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自己未来的方向和努力的目标。”

马副厂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看着丰田中巴车卷起些许尘土,逐渐远去消失在道路尽头,宋卫国这才长长地、彻底地舒出了一口憋了五天的浊气,靠在门柱上:“我的老天爷,这五天过的,真他娘的比在车间里干五年重活还要累!心累!”

韩博重新戴好眼镜,脸上虽然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中却闪烁着一丝兴奋的光芒:“虽然过程无比艰难,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回过头看,我们的战略目的基本达到了。核心的利益底线守住了,最关键的技术转移诉求也清晰地表达了,更重要的是,我们充分展现了红星厂存在的独特价值和不容小觑的决心。”

陈静一边揉着因长时间记录而发胀发酸的额角,一边看着手里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轻声说:“是啊,该打的仗已经打完了,该说的话也都说透了。接下来,又是一段考验耐心的等待期了。”

林凡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依旧深邃地望着道路尽头车辆消失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一纺机决策层开会讨论的场景。他缓缓说道:“是的,等待。但这次的等待,和我们之前等待谈判通知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我们更有底气,也更加坦然。因为在这五天里,我们不仅清晰地展示了红星厂的现状和实力,更成功地描绘了一个他们无法轻易忽视的、关于未来共同发展的、充满可能性的蓝图。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把能做的做到了最好。剩下的,”他顿了顿,声音沉稳而坚定,“就看一纺机的领导们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做出他们的战略抉择了。而我们,需要的是耐心,或许,还需要一点点运气。”

他知道,真正的、决定命运的决策,现在才刚刚被摆上对方的案头。而红星厂,已经在这场艰难的破局之战中,赢得了对手的尊重,也赢得了属于自己的主动权和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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