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评委会临时办公室，宋卫国几人想跟上去，被工作人员拦住了。
“评委会只请林厂长一人过去。”
宋卫国急得直跺脚：“这分明是有人搞鬼！要是他们敢欺负林子，我…”
韩博相对冷静：“老宋，别冲动。我相信厂长能处理好。”
孙工推了推眼镜，低声道：“我们的数据经得起检验，样品也是严格按照规程准备的，不怕他们查。”
林凡走进办公室，里面坐着五位评委，主评委陈继先教授坐在正中，面色严肃。省城机电厂的钱有为居然也在场，站在一旁，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林厂长，”陈继先开门见山，“请坐。找你来，是因为有人对你们厂的测试数据提出了质疑。”
钱有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得意：“陈教授，不是我故意找茬，实在是红星厂的数据太惊人了。他们一个小厂，突然拿出这么漂亮的数据，难免让人怀疑是不是在样品上做了特殊处理，或者…测试环节有什么‘技巧’？”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保持平静：“钱厂长有什么疑问，尽管提。我们的数据和样品，都经得起任何检验。”
“好！”钱有为等的就是这句话，“我要求对红星厂的参赛样品进行二次抽检，从封存样品中随机抽取，当场测试！”
陈继先看向林凡：“林厂长，你的意见呢？”
“我们同意。”林凡毫不犹豫，“而且我建议，抽检样品由评委随机指定，测试过程完全公开，欢迎所有参赛企业监督。”
钱有为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凡这么硬气。
陈继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就按林厂长说的办。现在就去样品封存处。”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展览馆都轰动了。
“听说省城机电厂质疑红星厂数据造假？”
“真的假的？我看红星厂的数据确实好得有点离谱。”
“走走走，去看看热闹！”
样品封存处被围得水泄不通。在众多目光注视下，陈继先亲自从红星厂封存的备用样品中随机抽取了三件。
“钱厂长，你来指定测试项目和顺序。”陈继先道。
钱有为咬了咬牙：“就先测接触电阻！”
测试员当众操作，仪器启动，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显示屏上。
187毫欧！
189毫欧！
186毫欧！
三个数据全部优于之前公布的19毫欧！
现场一片哗然。
钱有为脸色变了：“这…这不可能！再测绝缘电阻！”
1050Ω！！全部超过1000Ω的标准！
接下来的高温测试、插拔寿命测试…一项项数据当众出炉，全部符合甚至优于红星厂之前申报的数据！
事实胜于雄辩。
钱有为的脸色由红转白，额头渗出冷汗。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陈继先抬手制止了他。
“够了。”陈教授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事实很清楚，红星厂的数据真实有效。作为行业内的老牌企业，更应该把精力放在提升自身产品质量上，而不是搞这些歪门邪道。”
钱有为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陈继先转向林凡，语气缓和了许多：“林厂长，让你们受委屈了。红星厂的产品，确实让人刮目相看。”
林凡不卑不亢：“谢谢陈教授主持公道。我们只是坚持做好了该做的事。”
这场风波，反而让红星厂名声大噪。当最终比赛结果公布时，几乎没有人感到意外。
“获得本届省工业产品质量评比赛三等奖的是——临江仪表厂！”
“获得二等奖的是——省城机电厂！”
台下响起礼节性的掌声，钱有为上台领奖时，脸色铁青。
“现在宣布一等奖获得者。”主持人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大家胃口，“本届比赛的一等奖，授予在产品性能、技术创新和质量控制方面表现突出的——红星电器配件厂！”
“哗——”台下掌声雷动，比之前热烈了数倍。
林凡在众人瞩目中走上台，从陈继先教授手中接过奖牌和证书。
“小伙子，不错。”陈教授握着他的手，低声道，“坚持你们的路子，中国制造需要更多像你们这样的企业。”
“谢谢陈教授，我们一定努力！”
当林凡捧着金灿灿的奖牌回到展位时，红星厂的众人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宋卫国狠狠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好小子！真给咱们争气！”
韩博和孙工看着奖牌，眼眶都有些发红。
陈静更是高兴得跳了起来：“太好了！我们是一等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回红星厂。整个厂都沸腾了。
“听说了吗？咱们厂拿了一等奖！”
“全省第一！我的天！”
“这下看谁还敢说咱们的产品不行！”
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在厂门口，等着英雄们归来。当林凡他们的车驶进厂区时，鞭炮声瞬间响起，掌声、欢呼声响成一片。
“欢迎功臣凯旋！”
“红星厂万岁！”
看着一张张激动而自豪的脸，林凡的眼睛也有些湿润。这一刻，所有的辛苦和压力都值了。
然而，喜悦之余，林凡保持着清醒。他知道，荣誉背后，是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果然，第二天一早，陈静的办公室电话就被打爆了。
“厂长！从早上到现在，已经有十几家企业打电话来咨询我们的产品了！还有两家外贸公司，问我们能不能做出口！”
“省报的记者要求采访！”
“市工业局通知，让我们准备材料，要作为重点企业扶持！”
宋卫国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咱们可真是出名了！订单肯定源源不断！”
林凡却看到了更深层的问题：“老宋，订单多是好事，但咱们的产能跟得上吗？质量能保证吗？别忘了，我们现在用的材料成本还很高。”
“这…”宋卫国的笑容僵住了。
孙工拿着一份新出的质检报告过来，面色凝重：“厂长，这是昨天生产线上的抽检结果。合格率又掉到八十二了。工人们听说得了奖，有些松懈，操作规范执行不到位。”
林凡接过报告，眉头紧锁。看来，管理必须跟上发展的步伐。
下午，林凡召开全厂中层干部会议。
“首先，我要强调一点。”林凡环视众人，语气严肃，“这个一等奖，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它把我们抬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但也意味着我们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从今天起，质量管理要更严格！孙工，你牵头制定更细化的操作规程和奖惩制度，谁坏了规矩，一律按制度办事！”
“宋厂长，生产计划要重新排，新订单不能照单全收，我们要筛选优质客户，宁缺毋滥！”
“韩博，技术研发不能停，一等奖的产品很快就会被人模仿，我们必须保持领先！”
众人纷纷点头，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
散会后，林凡独自在办公室，看着窗外的厂区。电话铃响了，是郑国栋打来的。
“林厂长！恭喜啊！全省一等奖！我就知道没看错人！”郑老板的声音透着兴奋，“下一批订单，我再加三十万！不，五十万！价格就按你们说的，没问题！”
“谢谢郑总信任。”林凡笑道，“不过，产能有限，这么大的量，我们需要分批交付。”
“没问题！只要质量有保证，等多久都行！”
刚挂断郑国栋的电话，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是林凡林厂长吗？”对方声音沉稳，“我是省工业厅产业发展处的王处长。恭喜你们获得一等奖。厅里很重视你们这个典型，准备将你们列为省重点扶持企业，下周三厅领导要去你们厂调研，请做好准备。”
“好的，王处长，我们一定准备好！”林凡心中一动，这是一个重要的机会。
然而，福兮祸所伏。就在林凡筹划如何迎接厅领导调研时，陈静拿着一封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厂长，不好了！刚收到的匿名信！”
林凡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信里罗列了多条“罪状”，指控红星厂虚报成本、压榨工人、偷税漏税…虽然都是捏造，但写得有鼻子有眼。
“看来，有人不想看我们好过啊。”林凡冷笑。
树欲静而风不止。红星厂这棵刚刚崭露头角的小树，已经不可避免地要迎接更猛烈的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