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秋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清冷,三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如同沉默而危险的鲨鱼群,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红星造船厂的大门。车身光可鉴人,纤尘不染,反射着厂区内忙碌却略显陈旧的景象,带着一种与周围硬核工业环境格格不入的冷峻、奢华和压迫感。
以林凡为首的红星厂领导班子,已经提前十分钟在办公楼前肃立等候。林凡穿着熨烫平整的藏蓝色工装,左胸口别着红星的厂徽,既保持了身份标识,又不失庄重与实干气质。刘福军、王海、赵大力等人一字排开站在他身后,个个神色肃穆,如同即将迎接检阅的士兵,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紧张。
车队停稳,动作整齐划一。第二辆车的车门被身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迅速而恭敬地拉开,一只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色定制皮鞋率先踏出,踩在刚刚被工人用水冲洗过、甚至还带着湿气的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随后,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年纪大约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动作优雅地钻了出来。他身材匀称,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连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脸上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缺乏温度和真诚的浅笑。他就是金氏集团亚太区投资总监,陈明。
几乎同时,副驾驶位置下来一个更年轻的男子,手里拿着最新款的平板电脑和一个厚厚的皮质文件袋,神情恭敬,步履紧凑地跟在陈明身后半步的位置,正是之前与林凡通过电话、语气冰冷的周助理。
第一辆和第三辆车也陆续下来七八个人,有穿着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眼神锐利的干练女性,也有气质精悍、目光不断扫视周围设备的技术专家模样的人,阵容堪称豪华,无声地展示着金氏集团的财力和专业。
“陈总监,欢迎莅临红星造船厂指导工作。”林凡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语气平稳,不卑不亢,目光直视对方。
陈明这才像是刚刚注意到等候在此的林凡等人,他脸上那标准的笑容弧度都没有变化,伸出手与林凡轻轻一握,一触即分,礼节性十足,却感受不到任何热度。他的手掌干燥而冰凉,像某种冷血动物。“林厂长,久仰。打扰了。” 他的声音和电话里一样,平稳,标准,听不出情绪,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他的目光如同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有效地扫过林凡身后的刘福军、王海、赵大力等人,眼神深处是一种纯粹的评估与衡量,仿佛在审视一批待价而沽的资产。
“陈总监客气了,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这边请。”林凡侧身,做出引导的手势,神色坦然。
考察团在林凡等人的陪同下,首先进入了厂区的规划沙盘室。巨大的厂区微缩模型占据了房间中央,灯光打在上面,勾勒出船坞、车间、码头的轮廓。刘福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拿起激光笔,尽量用热情而饱满的语气,开始讲解:“陈总监,各位金氏的同事,欢迎。这是我们红星造船厂的总体规划沙盘。我们厂历史悠久,始建于1958年,历经数次技术改造,目前拥有万吨级以上船坞三座,其中最大的就是这座五万吨级干船坞,刚刚完成了‘龙宫’号深潜支援船的建造任务……”
陈明听得明显心不在焉,目光偶尔懒散地扫过沙盘,更多时候是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块价值足以抵得上厂里一台大型设备的名表上,或者与旁边的周助理交换一个眼神。他带来的团队则分散开来,有人用专业相机从不同角度拍照,有人低声交谈,语速很快,有人则快速在高级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气氛专业而疏离。
“……基于‘龙宫’项目的成功经验和技术积累,我们未来计划进一步拓展特种船舶和高端海洋工程装备市场,尤其是向着智能化、绿色化方向转型……”刘福军继续介绍着未来的发展蓝图。
“刘副厂长的介绍很精彩,蓝图绘制得也很动人。”陈明在刘福军告一段落,期待地看向他时,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轻轻推了一下金丝眼镜,“不过,我个人更关心一些更实际、更核心的数据。”他走上前几步,用手中的钢笔随意点了点沙盘上标注为三号船坞的区域,笔尖敲在模型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比如,这片三号船坞以及周边附属区域,如果进行商业化地产开发,比如高端海景住宅或者滨海商业综合体,以现行的规划条例,容积率最大能做到多少?还有,这周边的道路、水电、排污等配套基础设施,市政方面近几年有没有明确的升级改造时间表?这直接影响土地的开发价值和开发周期。”
问题一出,林凡这边的人脸色都微微变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考察,而是赤裸裸地表明了对方的核心兴趣点根本不在造船本身!刘福军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勉强维持着:“陈总监,您说笑了。我们是造船厂,我们的核心优势和主要精力,肯定还是放在主营业务,也就是船舶制造和海洋工程上。关于土地开发的具体规划……这确实不是我们目前考虑的重点,也超出了我们的专业范畴……”
“哦?”陈明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看来,红星厂对自己真正拥有的核心资产价值,认知还不够清晰,或者说是……过于理想化了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凡,语气带着一种教导般的口吻,“在商言商,林厂长。土地,尤其是像贵厂这样拥有优质岸线资源的土地,在当前的资本市场上,才是最具流动性、最快能产生巨额回报的硬资产。至于造船……那是重资产、长周期、竞争激烈的苦生意。抓住核心价值,才能实现利益最大化,不是吗?”
这话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的资本逻辑了。赵大力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腮帮子咬得咯咯响,拳头下意识地握紧,骨节发白。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几十年埋头搞制造的人的最大侮辱!林凡用眼神严厉地示意他稍安毋躁,此刻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陈总监,我想我们对‘核心资产’的理解可能有所不同。”林凡接过话头,语气依旧平稳,却像磐石般坚定,他向前一步,与陈明对视,“红星厂的核心资产,我们认为,首先是我们这支能打硬仗、敢于创新的团队,以及我们沉淀和正在突破的技术!土地,只是载体,是平台。但能让这片土地产生独一无二、持续增值价值的,是站在上面的人,是他们头脑里的知识、手掌上的技艺和他们所创造出来的产品!单纯的地产开发,哪里都可以做,但能造出‘龙宫’,能设计出‘逐日’的团队,独一无二。”他伸出手,指向门外,“请随我们去下一个参观点,我相信那里能更直观、更深刻地展示红星厂不可替代的价值所在。”
陈明与林凡对视了两秒,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收敛了些,他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不以为然和那种“你们太天真”的神情几乎不加掩饰。“好吧,那就让我们看看林厂长所说的‘不可替代的价值’。”
一行人离开规划沙盘室,气氛明显比刚才凝重了几分,走向巨大的钢结构加工车间。路上,金氏团队的那个周助理,再次凑到陈明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眼神瞟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林凡。陈明微微点头,嘴角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刚一进入车间大门,巨大的声浪便扑面而来——行车运行的轰鸣、等离子切割的嘶吼、铆钉枪富有节奏的撞击、以及焊枪喷射电弧发出的滋滋声,共同奏响了一曲粗犷而充满力量的工业交响乐。空气中弥漫着金属、机油和焊接烟尘的独特气味。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在各个岗位上专注地忙碌着,看到考察团进来,大多数人只是迅速投来好奇或审视的一瞥,便立刻重新投入到手头的工作中,动作熟练而精准。整个车间地面干净,物料、半成品堆放整齐有序,各种大型设备虽然看得出有些年头,但保养得锃亮,可见日常管理的严格。
赵大力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他挺直了腰板,嗓门不由自主地提高到足以压过部分噪音的音量,开始介绍:“陈总监,各位,这里是我们最大的钢结构加工车间!这边是数控切割区,那边是大型卷板机和万吨水压机!我们厂具备从钢材预处理、下料、成型、焊接再到总组搭载的全流程生产能力!‘龙宫’项目超过百分之七十的主体结构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豪,这是属于制造者的骄傲。
陈明带来的技术专家们此刻倒是表现出了真正的兴趣和专业态度,他们不再像在沙盘室那样散漫,而是纷纷凑近主要设备,仔细观察铭牌上的参数,不时低声交换着意见,有人拿出便携式检测仪测量着什么,有人用手机拍摄关键部位的细节。
就在这时,那个周助理再次脱离了队伍。他这次目标明确,快步走向一个正在操作大型数控火焰切割机的老师傅。老师傅脸上布满皱纹,戴着深色护目镜,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控制屏和下方正在被蓝色火焰精准切割的厚钢板。周助理拿出手机,调整角度,似乎想拍照,同时用不大但足以让周围几个工人听见的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礼貌”问道:“老师傅,打扰一下。请问您操作的这台数控切割机,是哪一年引进的?品牌是?平时的运行稳定性怎么样?故障率高吗?维护成本如何?”
这突兀的举动,带着明显的突击检查、绕过管理层直接摸底甚至挑刺的意味,极其不礼貌,也试图打乱厂方的安排和节奏,是一种常见的施压和试探手段。
那老师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操作的手顿了一下,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关闭了切割火焰,掀开护目镜,露出一双饱经风霜却清澈的眼睛,疑惑地看向林凡这边。
赵大力脸色一沉,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迈开步子就要上前阻止。这简直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林凡却再次轻轻抬手,坚定而有力地拦住了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冷静,示意看看再说。
只见那老师傅看了看面前这个衣着光鲜、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又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林凡,见厂长面色平静,微微向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鼓励和信任。老师傅心里顿时有了底。他转回头,不紧不慢地用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这大家伙?是五年前买的,德国梅尔曼的货。稳定性?”他拍了拍粗壮的机床臂,发出沉闷的响声,语气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自信,“那得看谁伺候!在俺手里,它就得服服帖帖的!让它切圆绝不切方,让它走直线绝不跑偏!故障?机器嘛,小毛病难免,换个传感器、紧个螺丝啥的,俺们自己就捯饬了。但大毛病?哼,俺们日常保养得好,油路、电路、轨道,哪样也不含糊,大毛病就没出过!咋了,小伙子,你对这机器有兴趣?想学两手?”
老师傅的回答朴实无华,却又带着点呛人的底气和幽默感,周围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工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哄笑声,觉得倍儿解气。周助理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脸上那刻意维持的礼貌表情瞬间有些挂不住了,闪过一丝尴尬和愠怒,讪讪地收回了手机,嘴唇动了动,却没再说出什么。
陈明将这一幕完整地看在眼里,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彻底淡去,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阴鸷和意外。他显然没想到,红星厂不仅管理层强硬,连一线的一个普通老师傅也这么有“个性”,有底气,而且对厂领导如此维护,上下同心。这和他以往接触过的、那些管理层与工人离心离德、容易被分化瓦解的企业很不一样。
林凡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车间的嘈杂,像是在对周助理说,又像是在对陈明宣告,更像是对所有红星人强调:“我们红星的工人,和厂里这些设备一样,都是经过几十年风浪千锤百炼出来的。他们不仅仅是在操作机器,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颗螺丝的脾气,懂得如何倾听这些钢铁巨兽的呼吸,能让它们发挥出设计标准之外的最大潜能。在我们红星,没有简单的操作工,只有传承和不断创新的工匠。他们,才是红星最厚重的基石。”
陈明面无表情地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抬手看了看时间,说道:“车间不错,管理看得出下了功夫。去下一个点吧。” 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微妙、紧张,仿佛绷紧的弓弦。
简单的车间参观后,考察的重头戏——技术汇报,在厂里精心准备的多媒体会议室举行。窗帘拉上,灯光调暗,王海和他的核心团队早已在电脑前严阵以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决战前的寂静。
当“逐日”级智能综合科考船的三维动态模型伴随着雄浑而充满未来感的背景音效,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上时,即便是见多识广、习惯了对各种项目评头论足的金氏团队成员,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和骚动。流畅到极致的水线型、颠覆传统的模块化上层建筑布局、充满科幻色彩的集成传感器桅杆和智能中枢舱室……每一个细节都在冲击着他们的视觉神经,与刚才在车间看到的“傻大黑粗”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来自两个时代。
王海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模型上。他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份属于技术创造者的激情却难以完全抑制:“各位领导,专家,请看。这就是我们红星造船厂下一代的核心产品——‘逐日’级智能综合科考船。我们的设计初衷,源于对现有科考船能力瓶颈的深刻反思……”
他没有堆砌晦涩的技术术语,而是从海洋科学家在实际科考工作中遇到的痛点出发——“设备固定导致功能单一,难以应对突发性的、跨学科的科考任务;恶劣海况下作业窗口短,数据采集效率低下;不同设备系统之间协同困难,操作复杂,占用大量科研人员精力……”
“……而我们的‘逐日’,通过核心的通用化模块平台和高度集成的智能船舶管理系统,首次在科考船领域实现了真正意义上的‘功能按需切换’和‘智能协同作业’。”王海操作着演示程序,屏幕上,船体中部和尾部的平台如同积木般快速进行着组合变换,一会儿是密集的岩芯采样站位,一会儿是拖曳式地球物理探测设备阵列,一会儿又变成了搭载无人艇、潜水器的支持平台,“它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一个移动的、智能化的海上综合科研前沿基地。它可以在极地冰区、深远海、甚至强洋流和恶劣海况下,凭借我们优化的船型设计和先进的控制系统,保持极高的航行稳定性和作业精度,显着延长有效作业时间。”
他切换页面,展示出智能中枢的核心界面:“我们初步集成的这套系统,能够智能协同控制高精度动力定位、推进系统以及船上超过二十种不同类型的科考设备。举个例子,当科学家选定一个海底目标点,系统可以自动规划最优航行路线,自主控制船体精准悬停,同时协调机械臂进行采样,指令多波束进行地形扫描,并将所有数据实时融合、初步处理,呈现在科学家的工作站上。这将极大解放科研生产力,让他们专注于科学发现本身,而不是复杂的设备操作和船舶操控。”
王海的讲解深入浅出,逻辑清晰,配合精心制作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动画演示,将“逐日”超越当前时代的强大性能、灵活性和广阔应用前景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甚至播放了一段利用“龙宫”项目验证过的部分智能控制技术,在模拟环境下进行的海上自主作业测试视频,用实实在在的动态度证明了相关技术的可行性和可靠性。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只有王海的声音、演示的音效和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金氏集团的技术专家们听得无比专注,之前脸上的些许轻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讶、思索和不断交头接耳的讨论,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评估。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造船厂,在特种船舶智能系统集成方面,可能走在了很多大型船企的前面。
陈明也彻底收起了之前在沙盘室和车间的漫不经心,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臂抱在胸前,右手手指无意识地在左臂上轻轻敲击,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分析图表和震撼的演示动画,镜片后的眼神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作为投资总监,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最深奥的技术细节,但他拥有猎豹般敏锐的商业嗅觉,能清晰地嗅到这艘“逐日”背后所代表的巨大“钱景”和战略价值。这不仅仅是一型船的订单问题,它代表的是一个新的技术标准,一个未来智能科考船生态位的抢占先机!如果成功,带来的将是行业话语权、技术壁垒和潜在的垄断性利润!这远比单纯的土地开发,想象空间要大得多!
王海的讲解在一段展现“逐日”在极夜环境下,破冰前行、灯光通明如同海上明珠的恢弘动画中结束。会议室里灯光重新亮起,驱散了屏幕的蓝光。片刻的寂静之后,响起了几声零星的、似乎还沉浸在震撼中的掌声,主要来自红星厂这边这边的人,带着扬眉吐气的激动。
陈明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目光第一次真正认真地、不带之前那种评估货物般神色地看向林凡,脸上那程式化的笑容被一种略显凝重的思索取代:“林厂长,不得不承认,你们这个‘逐日’项目……确实有点意思,超出了我之前的预期。”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它让我看到了红星厂……或者说,是你们这个技术和管理团队,所具备的一些……独特价值和潜在可能性。”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平缓,但“独特价值”和“潜在可能性”这几个字,从他这样一个习惯用资本尺度衡量一切的人嘴里说出来,其分量和含义,与之前已截然不同。他不再只盯着那块地皮,开始真正正视红星厂所蕴含的技术潜力和团队能量。
林凡心中稍稍一松,知道这关键的第一步棋,算是走对了,成功地用技术硬实力扭转了部分对方的刻板印象。他迎上陈明审视中带着探究的目光,坦然道:“陈总监过奖。‘逐日’代表了红星厂未来坚定要走的方向,也是我们坚信能够在国内乃至国际船舶市场重新占据一席之地的核心产品。我们始终相信,技术和创新才是制造业立足的根本。我们也一直期待,能与有远见、有实力的伙伴,基于平等互利的原则,共同将这个充满希望的未来,变为触手可及的现实。”
陈明听完,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含义更深的笑意,未置可否,他话锋一转,说道:“技术概念和设计理念,我的团队还需要和贵方的技术骨干进行更深入、更细节化的闭门交流。毕竟,从概念到实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目光扫过王海等人,随即又回到林凡身上,“另外,关于贵厂的日常运营细节、成本控制、供应链管理,以及近期的财务状况,我们也希望有机会能了解更多、更全面的信息。毕竟,再好的技术蓝图和再优秀的团队,也需要一个健康、高效、可持续的运营机体来承载和实现,不是吗?这才是决定投资安全性和回报率的基础。”
他旧事重提,但这次的重点,似乎从之前咄咄逼人地索要固定资产清单和人员名单,转向了更整体、也更符合投资逻辑的运营健康度和财务稳健性评估。虽然其根本目的依旧是为了全面评估、精准压价,甚至寻找潜在的漏洞和突破口,但在姿态和策略上,已经不再是初来时那种纯粹的、居高临下的傲慢碾压,而是开始将红星厂视为一个需要认真对待、需要深入剖析的“潜在投资对象”。
林凡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进入核心阶段。对方亮出了对技术的兴趣和一定程度的认可,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接下来的交锋会更加具体、更加深入,刀刀见血,直指核心。
“当然可以。”林凡点了点头,神色从容,“深入的技术交流和必要的运营信息沟通,都可以安排在下午。我们红星厂,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不能坦诚交流的。我们也希望通过充分的沟通,能让贵方对我们有一个更全面、更客观的认识。”
他的话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和底气。这底气,不仅仅来源于屏幕上那艘承载着梦想与未来的“逐日”,更来源于窗外那片忙碌而充满生机的厂区,来源于身边这群并肩作战、值得信赖的同伴,来源于数千名默默奉献、手艺精湛的红星工人!他们,才是迎战一切风浪最坚实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