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只在医院呆了一天,烧刚退,连医生开的药都没拿全,就在苏晚晴带着哭腔的劝阻和王海担忧的目光中,拔掉输液管,直接回了厂。
“你再这么熬下去,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苏晚晴追到厂门口,眼睛红红的。
“扛不住也得扛。”林凡脚步虚浮,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厂子要是没了,我有个好身体又有什么用?回去休息吧,我这里没事。”
他摆摆手,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了办公楼。
厂里的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王海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声音沙哑地递过来一份检测报告。
“林厂,两家国内备选供应商的样品,初步测试结果出来了。”王海指着报告上的数据,“精度差一截,稳定性更不行,间歇性抽风。用这玩意儿,‘逐日’就是个半瞎子,别说深海,近海都够呛。”
林凡翻看着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调试优化需要多久?”
“最少一个月!”王海叹了口气,“这还是一切顺利,材料、工艺都不出岔子的前提下。如果…如果关键问题卡住了,拖两三个月也不奇怪。”
一个月!林凡的心猛地一沉。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金氏集团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发出致命一击。拖延一个月,市场还会等他们吗?银行的贷款,工人的工资,供应商的货款……哪一样都能把现在的红星厂压垮。
屋漏偏逢连夜雨。刘福军几乎是踩着王海的脚跟进了办公室,脸色灰败。
“林厂,坏了!”刘福军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市里那笔说好的专项扶持贷款,黄了!”
“什么?”林凡霍地抬起头,“之前不是已经通过初审了吗?”
“说是要‘进一步评估项目的风险和可行性’!”刘福军咬着牙,“我托人打听了,是金氏那边使了绊子!他们一个副总打了招呼,说我们红星厂管理混乱,技术储备不足,项目风险极高!”
砰!
旁边的赵大力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震得跳了起来:“王八蛋!他们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断我们的货,卡我们的钱!妈的,跟他们拼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续的打击,让几个中层干部的脸上也露出了动摇和绝望。
负责财务的老李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开口:“林厂…赵书记…要不…咱们再找金氏集团谈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哪怕…哪怕在人员安置上,我们稍微退一步?先拿到钱,让厂子活下去再说?”
“放屁!”赵大力眼睛一瞪,直接吼了回去,“现在让步?那跟跪在地上求他们砍头有什么区别?老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那些被他们‘优化’掉的老兄弟怎么办?我们的脸还要不要了?”
林凡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压下了心中的烦躁和一股邪火。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让步,就等于我们承认了,工人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代价,他们金氏那套唯利是图的逻辑是对的。那我们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努力,就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红星厂的魂,不能散!”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活人不能让尿憋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资金的问题,我来想办法!王工,供应链不能停,继续攻关,同时启动第二、第三套备选方案,哪怕性能差一点,也要想办法用系统和工艺弥补!老赵,生产准备照旧,用替代方案先把样机的框架给我搭起来!我们要让所有人看看,红星厂的骨头,没那么容易打断!”
散会后,林凡独自留在会议室,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暗沉,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钱,去哪里弄?
银行贷款的路被堵死,政府扶持的希望破灭,厂里账面上那点钱,给工人发下个月工资都够呛。
他拿起手机,翻看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划过,同学、朋友、曾经的合作伙伴……他尝试着拨通几个号码,语气恳切地说明情况。
“林凡啊,不是我不帮你,我这边最近也资金紧张啊……”
“老林,听说你得罪了金氏?唉,那可是庞然大物,你……你好自为之吧。”
“兄弟,真帮不了,家里老婆管得严,这么大笔钱……”
听筒里传来的,大多是委婉的推脱和无奈的叹息。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希望像肥皂泡,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林凡放下手机,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难道,真的走到绝路了?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通讯录里的一个名字——韩志军。
这是他大学时代睡在下铺的兄弟,一起通宵打游戏,一起追女孩,毕业时喝得酩酊大醉抱头痛哭。后来韩志军去了南方闯荡,据说混得风生水起,创办了一家科技公司,几年前还热情邀请过他一起去打拼,被他因为家庭原因婉拒了。这些年,两人联系渐少,只剩下逢年过节一条群发的祝福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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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乎是最后一线希望了。林凡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林凡以为没人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终于接通了,传来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略显疲惫但依旧爽朗的声音:“喂,哪位?”
“志军,是我,林凡。”
“我靠!林凡?!”韩志军的音调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居然还记得给我打电话?行啊你,现在当大厂长了,‘龙宫’项目我在新闻上都看到了,真给咱们兄弟长脸!”
听着老同学毫无隔阂的笑骂和称赞,林凡心里一暖,但现实的冰冷立刻将这丝暖意压了下去。他涩声开口:“志军,别取笑我了。我…我遇到大麻烦了。”
他没有隐瞒,将红星厂面临的困境,供应链被掐,资金被断,以及金氏集团在背后的步步紧逼,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韩志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来,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林凡的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下去,指尖有些发凉。果然,还是不行吗……
“需要多少?”韩志军突然开口,语气变得干脆利落,没有了之前的嬉笑。
林凡一愣,几乎是屏住呼吸报出了一个数字。
“数目不小啊。”韩志军咂了咂嘴,“不瞒你说,我这边公司也在扩张期,到处都用钱,现金流也紧巴巴的。而且,得罪金氏这种巨头,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大,搞不好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林凡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喉咙发干:“我明白……志军,如果实在为难的话,就……”
“为难?当然他妈为难!”韩志军打断了他,声音猛地提高,“但是,老子看金氏那帮玩资本运作的早就不爽了!整天就知道收购、整合、上市圈钱,有几个是真心实意做实业、搞技术的?坑完这个坑那个!你小子什么尿性我还不清楚?不是被逼到绝路了,绝不会开这个口!”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股豁出去的豪气:“就冲你为了厂里那些老工人,敢跟金氏这种庞然大物硬刚的劲儿!就冲你林凡没忘了咱们当年说的‘实业兴邦’的傻话!这个忙,老子帮了!”
峰回路转!
林凡猛地坐直身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志军!你……你说真的?!”
“屁话!我韩志军什么时候跟你扯过谎?”韩志笑骂一声,随即语气变得严肃,“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笔钱,算我私人借给你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商业贷款算,期限一年。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分不能少!怎么样?能干就干,不能干拉倒!”
“干!必须干!”林凡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志军,谢了!兄弟我……”
“谢个毛!赶紧把你们那个‘逐日’搞出来,到时候请我坐头一个位置下海兜风!合同我让律师弄好发你电子邮箱,你看没问题就签了打回来。我这边还有个会,先挂了!”
嘟…嘟…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林凡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放下。绝境之中,这来自老同学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雪中送炭,如同撕裂厚重乌云的一束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中积压的阴霾和绝望。
他猛地站起身,胸中浊气尽出,大声喊道:“老刘!大力!过来开会!”
刘福军和赵大力匆匆推门进来,看到林凡脸上久违的神采,都是一愣。
“有救了!”林凡用力挥了下手臂,“资金问题,解决了!”
“解决了?”刘福军又惊又喜,“哪来的钱?银行松口了?”
“不是银行。”林凡把韩志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我的老天爷!林厂,你还有这么够意思的兄弟!”赵大力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这可真是救命的及时雨啊!”
刘福军也长舒了一口气,抚着胸口:“太好了!这下总算能缓口气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凡冷静下来,敲了敲桌子,“钱是有了,但只有一年时间。我们的压力更大了!必须在一年内,让‘逐日’项目见到效益,产生现金流,否则,我们照样完蛋!这笔钱,必须用在刀刃上,一分都不能浪费!”
资金的问题暂时缓解,林凡立刻像上了发条一样,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解决供应链和技术难题上。他直接扎进了技术部,和王海以及几位老师傅组成的攻关小组泡在一起。
“张工,你们提供的传感器,零点漂移问题必须解决!深海环境不是实验室!”
“李师傅,你看这个结构,如果我们把这里的加强筋改一下,能不能抵消部分形变带来的误差?”
“王工,软件算法上能不能再做优化?硬件不足软件补!”
视频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图纸修改了一版又一版,车间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整个红星厂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爆发出惊人的韧性和创造力。每个人都清楚,他们没有退路,只能成功!
就在林凡和全厂职工为了“逐日”项目拼尽全力的时候,刘福军那边私下进行的调查,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这天晚上,刘福军神秘兮兮地溜进林凡的办公室,反手锁上了门。
“林厂,有重大发现!”刘福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通过以前的关系,联系上了一个从金氏集团离职的中层,费了好大劲才让他开口!”
“他怎么说?”林凡精神一振。
“金氏集团看着风光,其实内部快被掏空了!”刘福军语速飞快,“他们在海外,具体是南亚那边,投了一个巨型的能源项目,结果踩了大雷,好像是被当地政府摆了一道,前期投入几十个亿,几乎全打了水漂!现在金氏集团资金链紧张得要命,正在到处偷偷拆借资金补窟窿!”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林凡脑海中炸响!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所有的线索都串联在了一起。
为什么金氏集团对收购红星厂如此志在必得,甚至不惜动用各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他们不仅仅是为了布局海洋工程未来,更是急需红星厂这块拥有扎实资产、稳定现金流和强大研发能力的优质资产,来给他们岌岌可危的资金链输血!缓解他们自身的致命危机!
原来,那头看似不可战胜的资本巨兽,脖颈上早已架好了铡刀,露出了它最脆弱的咽喉!
林凡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锐利如鹰隼的光芒,之前的压抑和凝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猎物的兴奋和冷静。
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轮到我们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