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氏集团海外项目巨亏、资金链濒临断裂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迅速在业内掀起滔天巨浪。
第二天股市一开盘,金氏集团旗下上市公司股价毫无悬念地一字跌停,卖盘堆积如山,恐慌情绪蔓延。相关的债券、信托产品也遭到大量抛售。财经新闻头条被金氏霸屏,各种分析、质疑、扒皮文章层出不穷,昔日不可一世的资本巨鳄,瞬间成了众矢之的。
红星厂这边,气氛却为之一变。
刘福军动作极快,按照林凡的指示,通过各种或明或暗的渠道,将金氏的内部危机精准地“推送”给了那些之前迫于压力与红星中断合作或态度摇摆的供应商和渠道商。
起初,一些人还将信将疑,毕竟金氏积威已久。但当他们看到《财经前沿》那篇措辞严厉、证据确凿的报道,以及股市上金氏系股票惨不忍睹的绿色,再结合红星厂这边“不经意”透露出的、关于金氏内部混乱、急于拆借资金补窟窿的细节,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倾斜。
第一个打来电话的,是之前供应精密轴承的徐总。
“林厂长!哎呀,恭喜恭喜啊!听说贵厂的‘逐日’项目取得重大突破了?”徐总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热情,仿佛之前那个以“产能不足”为由婉拒合作的人不是他。“我们厂最近刚好调整了生产线,精度绝对能满足贵厂要求!您看,我们是不是找个时间再详细聊聊合作细节?价格好商量,都好商量!”
林凡握着话筒,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淡:“徐总消息很灵通嘛。不过,‘逐日’的项目标准很高,对供应链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要求更是苛刻。我们之前可是被不稳定的供应害得不轻啊。”
“明白!完全明白!”徐总在电话那头拍着胸脯,声音几乎要钻出话筒,“林厂长放心!之前那是……那是有些误会!我老徐用人格担保,以后给红星的货,绝对优先排产,质量盯得最紧!只要您给个机会!”
“既然徐总这么有诚意,”林凡稍稍放缓了语气,“那让我们采购部跟您对接吧。具体的技术标准和供货条款,还是按规矩来。”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谢谢林厂长!谢谢!”
刚挂断徐总的电话,另一家之前提供特种金属材料的供应商李总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内容大同小异,表达歉意,重申合作意愿,姿态放得极低。
紧接着,是第三家、第四家……
不仅仅是供应商,一些原本对“逐日”项目持观望态度,或者被金氏暗中警告过的潜在客户、下游应用单位,也纷纷发来询函,或直接派人前来接触,表达了对“逐日”项目的“浓厚兴趣”和“合作期待”。
刘福军忙得脚不沾地,接电话接到嗓子冒烟,脸上却乐开了花。
“林厂!你是没看到那些人的嘴脸!前几天还爱答不理,现在一个个恨不得把我当亲爹供起来!痛快!真他娘的痛快!”他冲进林凡的办公室,兴奋地挥舞着手里的联络记录。
林凡正在看王海送来的最新技术简报,头也没抬:“正常。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我们现在算是有点‘锦’的样子了,他们自然想来添花。记住,合作可以谈,但条款必须对我们有利,之前的亏不能白吃。尤其是保密条款和违约条款,要卡死。”
“明白!这回主动权在咱们手里了!”刘福军用力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对了,林厂,给金氏那边‘递话’的事,也办妥了。是通过一个跟他们高层有点交情的中间人传过去的,保证能送到陈明,甚至可能直达天听。”
“嗯。”林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简报上,“他们什么反应?”
“暂时还没动静。”刘福军咧嘴一笑,“不过我估摸着,够他们喝一壶的。自己后院起火,咱们还反过来将他一军,嘿嘿。”
林凡终于从简报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这只是开始。他们乱了阵脚,我们更要稳扎稳打。‘逐日’的进度,才是我们真正的底气。”
“明白!我再去盯盯那边的情况!”刘福军干劲十足地出去了。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边。厂区里,来往的车辆和人员明显比前几天多了,显得更有生气。但他知道,这表面的繁荣背后,是更严峻的考验。金氏的危机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但也将红星厂推到了聚光灯下。无数双眼睛在盯着,看他们能不能真正抓住这个机会,把“逐日”做出来。
压力,从未减小,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他拿起内线电话:“王工,带上最新数据,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得把下一步的试制节点再捋一捋,必须再提速!”
……
金氏集团总部,顶楼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集团的核心高管,每个人面前都摊着厚厚的文件和不断跳动着糟糕数据的平板电脑。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污浊不堪。
集团董事长陈永康脸色铁青,放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显然在极力压制着怒火。他刚刚听完了财务总监和海外项目负责人的汇报,情况比媒体报道的还要糟糕。那个南亚的巨型能源项目,不仅前期投入血本无归,后续还可能面临当地政府的巨额罚款和诉讼,就像一个无底洞,正在疯狂吞噬着金氏集团的现金流。
“为什么到现在才爆出来?!之前都是干什么吃的?!”陈永康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公关部!法务部!你们都是废物吗?!”
被点名的两个部门负责人噤若寒蝉,低着头不敢说话。
“爸……董事长,”陈明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现在当务之急是稳定股价和债权人信心,我们是不是先启动紧急预案,比如……抛售一些非核心资产,或者寻求……”
“寻求什么?找谁寻求?”陈永康冷冷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外面谁不知道我们缺钱?谁肯在这个时候伸手?伸过来的手,是帮你还是想吃掉你?!”
陈明噎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陈永康的私人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同时递过一张纸条。
陈永康皱着眉头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随即,一种极致的荒谬和愤怒涌上心头,让他差点气笑出来。
他猛地将纸条拍在桌子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怒意反而显得有些平静,却让在座的所有人都脊背发凉。
“好,好得很。”他环视一圈,最终目光落在陈明身上,“我们这边焦头烂额,有人却以为找到了反攻的机会。红星厂……林凡……他托人给我们带话,问我们有没有兴趣,以‘平等的、纯粹的财务投资者’身份,去投资他们的‘逐日’项目。”
“什么?!”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他林凡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们谈条件?!”
“落井下石!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疯了!他们是不是以为靠这点小聪明就能翻身了?”
高管们群情激奋,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陈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红星厂这个名字就像一根针,狠狠扎在他的自尊心上。之前的所有打压手段,不仅没按死这只蚂蚁,反而让对方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反过来踹了一脚!
“董事长!这是对我们的羞辱!必须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陈明猛地站起来,激动地说。
“颜色?看看你自己现在的脸色!”陈永康厉声呵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还嫌不够乱吗?要不是你之前办事不力,连个小小的红星厂都拿不下来,我们会这么被动?!”
陈明被骂得哑口无言,悻悻地坐下。
陈永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枭雄,深知在逆境中更要保持理智。林凡这一手,看似侮辱,实则毒辣。这是在公开打脸,瓦解金氏的威信,同时也在试探,甚至可能……是在为某种后续动作铺垫。
红星厂……“逐日”项目……韩志军的借款……
一系列信息在他脑中飞速闪过。
他意识到,这个之前并没被他太放在眼里的地方国企厂长,比他想象的要难缠得多。不仅技术上有两把刷子,手段也足够果决狠辣。
“够了!”陈永康低喝一声,压下了会议室的嘈杂,“现在不是跟一个小厂置气的时候!我们的首要任务是自救!财务部,立刻盘查所有可动用的资产,评估质押和出售的可能性!海外项目部,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跟当地政府重启谈判,尽量减少损失!公关部,给我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稳定舆论!”
他顿了顿,目光阴沉地扫过众人:“至于红星厂……暂时不必理会。跳梁小丑,等我们缓过这口气,捏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高管们鱼贯而出,个个脸色沉重。
陈明落在最后,心里充满了屈辱和不甘。他拿出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存储姓名却牢记于心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发了条信息出去:
“给我盯紧红星厂,尤其是林凡的一举一动!有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他就不信,林凡和那个破厂,真能翻了天!金氏这艘大船就算暂时漏水,也不是红星那种小舢板能撼动的!这个场子,他迟早要找回来!
……
红星厂,试制车间。
林凡并不知道金氏总部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就算知道,他此刻也无暇他顾。
他正和王海、以及几位核心老师傅围在一台刚刚完成初步组装的样机骨架旁。骨架看起来还十分粗糙,各种线缆和管道如同血管神经般缠绕在外,但核心的传感、控制和动力模块已经就位。
“林厂,按照你的要求,我们调整了第三套接口方案的冗余设计,模拟跑下来,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十五左右。”王海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眼睛里有血丝,却闪着光,“但实际环境下的抗干扰能力,还是得等整机联调才能验证。”
“时间不等人。”林凡用手摩挲着冰凉的金属骨架,感受着那粗糙的质感,“我们必须边试边改,迭代推进。老王,你牵头,成立一个联调突击小组,就从今晚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地面联调测试!把所有能模拟的极端工况都给我加上!”
“今晚就开始?”王海有些犹豫,“是不是太急了?部分软件算法还在优化……”
“就是要急!”林凡打断他,语气坚决,“我们现在抢的就是时间!金氏出了问题,给了我们窗口期,但这个窗口期不会太长!我们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拿出能证明‘逐日’价值的东西!哪怕只是一个能稳定运行的原型,也能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支持和资源!”
他看向周围那些同样疲惫却目光坚定的工程师和老师傅:“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累,连续奋战了这么久,身体都快到极限了。但现在是决定红星厂生死存亡最关键的时刻!我们每提前一天,甚至一个小时,成功的希望就大一分!我林凡在这里拜托大家了!”
说着,他对着众人,微微鞠了一躬。
“林厂!你这是干啥!”
“放心吧林厂!我们撑得住!”
“对!拼了!就不信搞不出来!”
众人纷纷动容,七嘴八舌地喊道,士气高涨。
王海也不再犹豫,重重点头:“好!林厂,就按你说的办!突击小组今晚就启动联调!我亲自盯着!”
“辛苦!”林凡用力拍了拍王海的肩膀,“后勤保障我会让办公室全力配合,夜宵、咖啡管够!需要什么资源,直接打我电话!”
离开车间,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秋风吹过,带着寒意,林凡却觉得浑身燥热。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赌,用更高的强度、更快的节奏,去赌一个可能。赌赢了,红星厂海阔天空;赌输了,可能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因为急于求成而付诸东流。
但,他没有选择。
回到办公室,苏晚晴又来了,这次带着晓宇。小家伙看到爸爸,立刻扑了过来。
“爸爸!你看!我今天得了朵小红花!”晓宇举着手里的小红花,献宝似的。
林凡抱起儿子,心中的焦灼和压力瞬间被冲淡了不少:“真棒!我儿子最厉害了!”
苏晚晴看着丈夫憔悴的脸,心疼地说:“刚才妈打电话,说炖了汤,让你明天无论如何回家喝点。”
“明天看情况吧。”林凡把晓宇放下,揉了揉他的脑袋,“厂里这几天最关键,我可能走不开。”
苏晚晴叹了口气,没再劝,只是说:“那你注意身体,别又累倒了。家里有我。”
这时,林凡的手机响了,是韩志军打来的。
“喂,志军。”
“林凡!可以啊你小子!”韩志军的大嗓门传了过来,带着笑意,“我这边都听到风声了!金氏那帮孙子栽了大跟头,是不是你在背后推了一把?干得漂亮!”
“我哪有那本事。”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不过是运气好,正好撞上了。”
“少跟我来这套!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韩志军哼了一声,“不过你别高兴太早,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金氏没那么容易垮。你那边怎么样?‘逐日’有进展没?老子可是把老婆本都押你身上了!”
“压力山大啊。”林凡苦笑,“正在全力攻关,今晚开始地面联调。”
“联调?这么快?”韩志军有些惊讶,“你小子别为了赶进度蛮干啊!技术这东西,欲速则不达。”
“我明白。但有的时候,慢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林凡语气沉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韩志军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不少:“行,你有数就行。需要什么支援,尽管开口,我在技术圈也还有点人脉。”
“暂时不用,还能扛得住。谢了,兄弟。”
“滚蛋,少肉麻!挂了,等你好消息!”
放下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来自兄弟的信任和支持,让他心头暖烘烘的,也让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他必须成功。
为了厂里几千号人,为了像韩志军这样信任他的人,也为了晚晴和晓宇。
他转身,对苏晚晴说:“带晓宇回去吧,早点休息。我再去车间看看。”
苏晚晴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知道劝不动,只能点点头:“好,你自己小心。”
林凡送走妻儿,没有丝毫犹豫,再次走向那片灯火通明的试制车间。
那里,有他的战场,有红星厂的未来。
漫长的黑夜,才刚刚开始。但黎明的号角,已经由他亲手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