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四千米模拟测试成功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国内海洋工程界激起了巨大波澜。
厂里的官方公告简洁有力,配上几张关键数据正常的大屏幕截图,没太多花哨辞藻,但“四千米”、“极限深度”、“稳定通过”这几个词就足够炸场了。
“我靠!四千米!红星厂这是要上天啊!”
“之前喷抄袭的那些人呢?出来走两步?就这实力需要抄?”
“牛逼!国产深潜技术这是要站起来了!”
“难怪联盟选他们当核心,这硬实力没得说!”
行业论坛和社交媒体上,赞扬的声音几乎是一边倒。之前污蔑事件中装死的几个机构和专家,这会儿也冒出来发文祝贺,字里行间都是对红星厂技术的认可。“蓝海论坛”更是在首页最显眼的位置挂上了恭贺的横幅。
那些关于“技术路径”的酸言酸语,在铁打的事实面前,彻底没了声响。
“海科新材料”的王总和“精控动力”的李副总,贺电几乎是秒到,语气比之前更热乎,主动表示要在实海域测试中提供全方位支持。连ks的卡尔都在个人账号上转发了消息,用上了“ipressive ilestone!”这样的评价。
省工信厅胡厅长的电话直接打到了林凡办公室,笑声震得听筒嗡嗡响:“林凡啊!你们这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四千米!太好了!这下我看谁还敢说咱们省的海洋装备不行!实海域测试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省里协调什么资源,你直接说!”
表面上看,形势一片大好。红星厂里里外外都弥漫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兴奋劲儿。办公楼里,员工们走路的步伐都比平时轻快了许多,食堂里的谈笑声也响亮了几分。
但林凡的办公室里,气氛却没那么轻松。
林凡、刘福军、王海三人再次聚在一起。王海脸上带着浓重的倦色,眼睛里却冒着光,正端着个大茶缸子灌浓茶。办公室里弥漫着茶叶的苦涩香气,与三人脸上的凝重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模拟测试是成功了,但也扒出来几个极限压力下才露头的小毛病。”王海放下茶缸,打开笔记本电脑,“你看,主液压管路第三个弯头那儿,传感器测到的流体共振频率比预期高了那么一点点。这次是没事,可要是长期运行或者下得更深,保不齐就是个雷。”
林凡凑近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具体数据多少?”
“比设计上限高了百分之七,虽然还在安全范围内,但我心里不踏实。”王海指着曲线图,“还有几个非核心传感器,信号在超高压下会有万分之一秒的延迟……虽然不影响主要功能,但作为精密装备,这种误差不能忽视。”
他一连说了好几个在测试中发现的、远算不上故障但必须优化的细节。
林凡听得认真,不时点头:“这些问题,必须在实海域测试前搞定。老王,你拉个单子,马上带人着手优化。时间紧,但质量不能松口。”
“放心,交给我!”王海回答得斩钉截铁,“技术部的小伙子们现在士气正旺,加班加点都不是问题。”
刘福军拿着平板,汇报着另一头的情况:“舆论整体是好的,但也不是没杂音。有几个‘匿名业内人士’跳出来,说模拟环境终究不是真的大海,洋流、生物、海底地形这些变量复杂得很,提醒大家要‘谨慎乐观’。”
林凡嗤笑一声:“这话单拎出来是没错,真海试确实更复杂。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味儿就变了——是提前给咱们‘可能的失败’找台阶下,还是暗戳戳地说咱们测试不全面?”
“我看两者都有。”刘福军划拉着平板屏幕,“还有更邪乎的,金氏集团底下那个远洋打捞公司,昨天突然高调宣布,把他们那条老掉牙的调查船给翻新了,还请了个据说经验很丰富的老船长。这时间点,巧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林凡眼神一锐:“那艘船的具体动向,摸清楚了吗?”
“还在查,目前还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信息。”刘福军摇头,“不过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他们的码头了,一有动静我们马上就能知道。”
“另外,线报说陈明最近跟几个搞海洋法和国际海事规则的专家走得特别近。”刘福军补充道,“其中有一个是专门研究公海科研活动法规的老教授,在国际上还挺有影响力。”
王海眉头拧成了疙瘩:“法律专家?他想干嘛?咱们下海做个测试,还能犯了王法不成?”
“国际公海搞科学试验,确实有一套复杂的国际法规和‘注意义务’要求。”林凡语气沉了下来,“陈明这手,要么是未雨绸缪,要么就是准备给咱们下绊子。等我们的船一到目标海域,他们很可能就会跳出来,拿‘影响航道’、‘破坏环境’甚至编造个‘技术风险’当借口,搞事情,提起国际仲裁或者发动舆论攻势。”
刘福军忍不住骂了一句:“真他妈的下三滥!正面刚不过,就玩这种阴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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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林凡反而显得很平静,“实海域测试,考校的不仅仅是技术硬实力,还有应对这种场外盘外招的综合能力。老刘,这方面你得多费心,提前把咱们计划测试海域的法律地位、通行惯例这些都研究透,找好靠谱的国际海事律师,做到手里有牌,心里不慌。同时,通过联盟和胡厅长那条线,提前向有关部门做好报备,争取官方层面的理解和支持。”
“明白,我这就去落实。”刘福军迅速记下要点,“我已经联系上海事大学的一位教授,他在这个领域是权威,答应帮我们做前期咨询。”
“还有件事,”林凡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实海域测试,我们需要一条可靠的母船和一支经验丰富的支援团队。光靠咱们自己,力量不够,得找外援。”
王海抬起头:“国内有深海科考经验的船队,排期都挺满的,而且费用不低。‘探索一号’刚刚完成改装,下一趟任务排到了三个月后;‘海洋六号’正在南海执行任务,至少要两个月后才能回来。”
“钱不是问题。”林凡果断道,“关键是可靠。通过官方渠道和ks的人脉同时去联系,看看哪家船队能排出档期,最重要的是……背景干净,不容易被渗透或者收买。”
他特意加重了“背景干净”四个字。陈明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必须严防死守,绝不能在测试的关键环节上被人从内部捅刀子。
王海若有所思:“要不,我们考虑租用国外的科考船?虽然成本高些,但可能更快到位。”
林凡摇头:“不到万不得已,不用外船。一是成本确实太高,二是核心技术数据的安全性难以保证。咱们的‘龙宫’系统有不少独创设计,不能让外人摸得太清楚。”
“那我再查查国内其他单位的船期,”王海拿出手机,“中科院海洋所那边我有个老同学,可以问问他们船的安排。”
刘福军接了个电话,回来后脸色更加凝重:“最新消息,陈明那边不仅接触了法律专家,还在接触几家国际环保组织。”
“环保组织?”王海不解,“这又是什么操作?”
林凡冷笑:“很简单,到时候可以指责我们的测试破坏海洋生态环境,甚至可能危害珍稀海洋生物。这种指控不需要证据,只要有人提出,就足以引发舆论关注和国际压力。”
“太卑鄙了!”王海一拳砸在桌子上,“我们做的是科学研究,他们却要给我们扣上破坏环境的帽子!”
“商场如战场,什么手段都可能出现。”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要做的不是愤怒,而是做好万全准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两位并肩作战的伙伴:“这样,我们分一下工。老王,你主抓技术优化,确保‘龙宫’以最佳状态出海。同时,抓紧物色合适的科考船,必要时可以请胡厅长帮忙协调。”
“明白,技术问题交给我。”王海点头。
“老刘,你负责扫清外围障碍,打好法律和舆论的前哨战。不仅要找好律师,还要主动接触几家有影响力的环保组织,向他们介绍我们的项目安全和环保措施,争取他们的理解甚至支持。同时,继续盯紧金氏集团的一举一动,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天的动向。”
“好的,我马上部署。”刘福军回答。
“我来协调资源和最终决策。”林凡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模拟测试的成功,只是吹响了冲锋号。真正的硬仗,现在才刚刚开始。不管前面是狂风巨浪,还是暗礁险滩,‘龙宫’都必须要下海!谁也拦不住我们!”
王海深吸一口气:“说实话,四千米测试成功的那一刻,我还真有点飘飘然。现在看来,咱们的路还长着呢。”
“是啊,”刘福军苦笑,“陈明这种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成功。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阴招等着我们。”
林凡走回办公桌旁,双手撑在桌面上:“正因为如此,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松懈。技术上要万无一失,法律上要滴水不漏,舆论上要抢占先机。只有做好全面准备,才能应对各种挑战。”
他看向王海:“老王,你预计技术优化需要多长时间?”
王海思索片刻:“全力以赴的话,两周应该够了。主要是那个液压管路的共振问题需要重新设计和测试,其他的都是小修小补。”
“好,就给你两周时间。”林凡又转向刘福军,“老刘,你那边的法律和舆论准备工作,也要在两周内完成基本布局。”
“没问题。”刘福军点头,“两周后,我们应该已经锁定科考船,并且完成所有前期准备了。”
“那就这么定了。”林凡直起身,“两周后,‘龙宫’正式出海进行实海域测试。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
王海和刘福军相视一笑,几乎同时开口:“为了‘龙宫’,值得!”
会议结束后,林凡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厂区内飘扬的红旗。模拟测试成功带来的喜悦,被眼前现实的重压冲淡了不少。他们清楚地意识到,通往深海的路上,等待他们的不仅是自然环境的严酷挑战,还有来自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是我,林凡。有两件事需要你帮忙留意一下。第一,查查金氏集团最近有没有向国际海事组织提交任何文件或投诉。第二,看看国际上有没有新注册的、与深海采矿或勘探相关的空壳公司……对,特别是与金氏有关联的。”
挂断电话后,林凡的眼神更加坚定。在这场深海角逐中,他不仅要让“龙宫”成功下潜,更要让所有暗中的阻挠者明白红星厂的路,谁也阻挡不了。
远处的车间里,“龙宫”号正静静地躺在测试平台上,等待着下一次更为艰巨的挑战。而围绕它展开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