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探三号”和“丰海号”的异常离港，像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红星厂刚刚因合同谈判成功而带来的短暂轻松。
林凡的指令下达后，整个红星厂相关部门的齿轮再次高速咬合，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刘福军几乎是跑着回到自己办公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拨出去，声音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
“喂！老张吗？我，刘福军！对，提前了！‘蓝盾’那边你亲自联系，一级响应！对，就是现在！人员和装备，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可能出发！”
“后勤部吗？之前清单上的那些应急物资，特别是海上用的，对，防风防水的装备，急救包，卫星电话备用电池，全部再清点一遍，装箱，做好随时装车运往码头的准备！”
“港口观察点！眼睛都给我放亮一点！有任何关于那两条船的蛛丝马迹，哪怕只是无线电里听到一点杂音，立刻报告！不要怕误报！”
他这边电话打得嗓子冒烟，另一边，林凡已经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东海海域的电子海图。他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近期该区域的洋流数据、气象预报，以及所有公开的和内部掌握的航道信息。
王海也闻讯赶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攻克技术难题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切换到了临战状态。“林工，情况这么严重？他们真敢在海上动手？”
“陈明是个赌徒，但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林凡头也没抬，手指在海图上划出一个圈，“他们提前出动，肯定是想抢在我们前面进入预定海域，布置点什么。或者，更恶劣的，直接干扰、甚至破坏我们的海试。”
“妈的！无法无天了！”王海一拳锤在桌子上，震得鼠标都跳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捣乱吧？”
“当然不能。”林凡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老刘已经去整理证据了。金氏之前在那片海域的‘勘探’活动，很多都游走在灰色地带，甚至明显违规。还有那条‘丰海号’，底子不干净，只要海警介入调查，够他们喝一壶的。”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不过，靠官方手段需要时间，而且未必能抓到现行。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就是在海上，和他们正面碰一碰。”
“正面碰？”王海愣了一下，“我们……我们可是科考船啊！”
“所以‘蓝盾’的人和我们自己的护卫队是关键。”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码头轮廓，“‘深蓝探索者’号是专业平台，有很强的抗风浪和机动能力。‘蓝盾’的安保人员经验丰富，配备必要的防御和驱离装备。我们的人，也要熟悉应急预案，知道在遇到恶意逼近、非法投掷障碍物甚至撞击企图时，该如何应对和规避。”
他转过身，看着王海：“老王，你的任务是确保‘龙宫’万无一失。最后阶段的改装必须尽快完成，同时，所有系统，包括应急上浮、定位信标、声学通讯，都要做最严格的检查。我们要做好‘龙宫’在水下时，母船可能面临干扰的准备。”
王海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你放心，就算天塌下来，‘龙宫’也绝对掉不了一颗螺丝！我这就去车间盯着！”
王海风风火火地走了。林凡重新坐回电脑前，开始起草一份给所有海试参与人员的内部安全通告。他不能制造恐慌，但必须让每个人都提高警惕，清楚即将面临的不仅是自然环境的挑战，还有来自同类的恶意。
夜晚的红星厂，灯火通明，气氛比专家组考察前还要紧张。但这种紧张不同于之前的忐忑，更像是一支军队在战前的最后准备，有序而充满力量。
刘福军忙完一圈，又回到了林凡的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林厂，这是初步整理的关于金氏违规作业和‘丰海号’嫌疑的证据摘要，已经发给了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他们会协助起草一份给海警和海事部门的正式情况说明和举报信。”
“好。”林凡接过材料快速浏览着，“动作要快，最好明天一早就能递出去。就算不能立刻阻止他们，也能给他们施加压力，至少让海警那边把他们纳入重点监控对象。”
“明白。”刘福军点点头，随即又压低声音，“‘蓝盾’那边回话了，他们的六人精锐小队已经集结完毕，携带了高压水炮、强声驱离设备和必要的非致命性防卫装备，随时可以登船。带队的是他们公司的老手，姓雷，外号‘雷公’，经验很丰富。”
“雷公？”林凡微微挑眉，“名字倒是挺霸气。安排好他们的住宿和后勤，这些人是我们海上的拳头，不能亏待。”
“已经安排了。”刘福军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林厂，还有个事……我们自己的护卫队，虽然都是厂里精挑细选的好小伙子，体能和忠诚度没得说，但毕竟没真经历过这种阵仗。我有点担心……”
林凡沉默了片刻。刘福军的担心不无道理。红星厂的护卫队更多是负责厂区安全和应对一般性突发事件，海上对抗经验几乎是零。
“担心是正常的。”林凡开口道，“但谁都不是天生就会。告诉队员们，这次是实战，也是学习。一切行动听‘蓝盾’雷队长的指挥，把这次经历当成最宝贵的培训。同时，强调纪律！任何时候，保护‘龙宫’和母船安全是第一要务，但在对方没有使用致命武器的前提下，我们绝不首先升级冲突，一切行动要在国际海洋法和我国法律法规的框架内进行。”
“是！我这就去给他们开个会，强调纪律！”刘福军郑重应道。
就在这时，林凡的电脑发出提示音，一封新邮件进来了。发件人是“北极星”的汉森。
林凡点开邮件，迅速浏览了一遍内容，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怎么了？‘北极星’那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刘福军紧张地问。
“不是幺蛾子。”林凡把屏幕转向刘福军，“汉森先生来信，确认‘深蓝探索者’号已经完成上一个合同任务，正在驶往我国东海预定汇合点的途中。预计比原计划提前三十六个小时抵达。”
刘福军先是一喜：“这是好事啊！我们平台能提前就位！”但随即他也反应过来，“等等，他们提前到了，可我们这边……金氏的船也提前动了。这……”
林凡关掉邮件窗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夜色，语气低沉：“这意味着，我们和金氏的潜在冲突，很可能也会提前上演。汉森先生在邮件里还特意提醒，他们的船长在航行途中，注意到有不明船只在该海域异常徘徊。看来，不只是我们察觉到了危险。”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形势的发展，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
“也好。”林凡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决绝，“早来晚来，总要来。既然躲不掉，那就迎上去。通知下去，原定的海试出发准备流程，全部提前！我们要抢在‘深蓝探索者’号抵达前，完成所有准备工作，船一到，立刻装船出发！”
“明白！”刘福军感受到林凡话语中的决心，胸中也涌起一股豪气，“我这就去安排，就是不吃不睡，也把时间抢出来！”
这一夜，红星造船厂无人入眠。车间里，王海带着技术人员对“龙宫”进行着最后的关键部件安装和测试；办公楼里，林凡和刘福军统筹全局，应对着不断传来的信息和变化；码头区，护卫队和“蓝盾”的安保人员进行着联合演练，熟悉装备和应急预案。
海上的风浪尚未起，但红星厂内，一场对抗风暴的战役已经打响。每个人都知道，接下来的航程，注定不会平静。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金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内，陈明听着手下关于红星厂异常调动和“蓝盾”安保人员出现的汇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反应不慢嘛。也好，游戏太简单就不好玩了。”他晃动着手中的酒杯，对面前垂手而立的手下吩咐道，“告诉老疤，老鼠已经出洞了。按第二套方案行事。记住，我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要让他们……彻底记住这次教训！”
“是，陈总！”
手下躬身退出。陈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仿佛看到了即将在遥远海面上上演的一幕。
“林凡，海上见真章吧。看看是你的‘国之重器’硬，还是我的手段更狠！”
无形的电波在夜空下交织，预示着一场发生在深海之上的激烈碰撞，已进入倒计时。风暴，正在快速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