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探索者”号会议室，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桌子的中央，那块从“龙宫”壳体缝隙中取出的黑色金属碎片，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而诡异的光泽。
林凡、王海、刘福军、雷队长，以及通过卫星视频连线的“海蛟”公司首席技术顾问（一位代号“章鱼”的前海军深潜器专家）围桌而坐。
“‘章鱼’先生，您对这块碎片有什么看法？”林凡开门见山。
视频画面里，“章鱼”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神锐利如鹰。他推了推眼镜，仔细看着高清摄像头传回的碎片图像和初步检测数据。
“林总，各位。”他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来，冷静而专业，“首先，可以确认，这块碎片的材质是一种高强度的钛合金，但其中掺入了一些……非典型的稀有元素，这种配方非常特殊，并非国际市场上常见的商业或科研级深潜器材料。”
他顿了顿，放大了图像的某个局部：“更重要的是，你们看这些残留的涂层。这是一种多层复合吸波涂层，技术相当先进，主要用于削弱声纳和磁异常探测信号，是典型的军用或高端间谍潜航器技术特征。结合其攻击模式和自主性，我至少有八成把握，这个‘深潜者’，绝非普通私人公司能够拥有和操作的。它背后，极有可能牵扯到某些……拥有国家背景的技术支持，或者至少是流出的军用技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章鱼”的判断还是让众人心头一沉。牵扯到军用技术，这意味着事情的复杂性和危险性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也就是说，金氏集团可能不仅仅是在商业捣乱，他们可能……勾结了外部势力？”刘福军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章鱼”谨慎地回答，“或者，他们通过某些灰色渠道，获取了这些违禁的技术和装备。但无论如何，这块碎片是极其重要的物证。它直接证明了这次攻击的性质是一次有预谋的、使用违禁高技术装备的、针对国家重要科研项目的恶意破坏行为！”
林凡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块碎片。“也就是说，凭借这个，我们完全可以推动立案，甚至提请国家安全部门介入调查？”
“理论上完全可以！”“章鱼”肯定道，“这已经严重触犯了多条法律红线。只要证据链完整，提交上去，必然会引起雷霆反应。”
“好！”刘福军猛地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赶紧把这块铁证送回去！我看他陈明这次还怎么狡辩！”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凡，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
林凡沉默了片刻，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王海：“老王，‘龙宫’的损伤评估最终报告出来了吗？”
王海连忙拿出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语气沉重：“出来了。比预想的严重。右舷主液压管路全毁，需要更换超过百分之六十的管线，相关阀组和泵体也需要检修甚至更换。一部主推进器连同支架彻底报废。壳体结构虽然主体完好，但撞击点周围需要大面积切割和重新焊接加固。内部的部分线缆和传感器也在冲击中受损……初步估算，即使我们全力抢修，调用所有备用件，并且不考虑寻找新撞击点潜在风险的时间，至少也需要……二十天到一个月。”
一个月！
这个时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海试窗口期宝贵，耽误一个月，意味着巨大的成本增加和不可控的外部风险。
“而且，”王海补充道，声音干涩，“这只是修复到能够再次下潜的状态。经过这次重创，‘龙宫’的整体结构寿命和可靠性肯定受到了影响。是否还能……还能承受万米级的极限压力，我……我没有把握。”
最后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如果不能挑战万米，那这次海试的意义就大打折扣，“龙宫”项目的未来也将蒙上厚厚的阴影。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一边是确凿的铁证，可以立刻对金氏集团和陈明发动致命的法律反击。另一边，是“龙宫”项目本身面临的巨大不确定性，以及漫长的修复周期。
选择似乎很明显：立刻带着证据返航，借助国家力量铲除金氏这个毒瘤，然后再安心修复“龙宫”。
但林凡却在沉思。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如果我们现在返航，利用这块铁证，确实有很大可能扳倒金氏，至少能让他们伤筋动骨，短时间内无法再骚扰我们。”
众人点头。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然后呢？等我们修好‘龙宫’，是一个月后，还是更久？到时候，海况如何？我们的团队士气能否保持？最重要的是……”
他拿起那块装着碎片的证物袋，眼神锐利：“对方这次失败了，留下了尾巴。如果我们不趁热打铁，等我们下次再来，他们一定会吸取教训，动用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下一次，我们还能这么幸运吗？这块碎片，是证据，也是警告！告诉我们，敌人比我们想象的更危险，更不择手段！”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悬挂的东海海图前，手指点在那片预定的万米海试区域。
“我们现在退回去，看似安全，实则是给了对手喘息和准备更阴险招数的时间。而且，项目的延期和不确定性，本身就会带来巨大的舆论和内部压力。”
他转过身，看着大家，语气坚定而充满力量：“我的意见是，我们不返航！”
“不返航？”众人都是一惊。
“对！不返航！”林凡斩钉截铁地说，“这块碎片，我们通过最可靠的渠道，秘密送回去，交给钱院士和相关部门启动调查。但这需要时间！而我们，利用这段时间，留在海上，就地展开对‘龙宫’的修复工作！”
“就地修复？”王海愣住了，“这……这条件太艰苦了，很多设备和备件都不足……”
“条件艰苦，就想办法克服！设备不足，就协调空运或者附近港口支援！我们红星厂的技术骨干大部分都在船上，‘深蓝探索者’号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工厂和实验室！”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要争分夺秒！目标不是在二十天内修好它，而是要在……十五天内，让它恢复到能够进行关键测试的状态！”
“十五天？！还要进行关键测试？”王海觉得林凡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不是万米测试。”林凡解释道，“是验证性测试。我们需要知道，经过修复和加固后的‘龙宫’，它的结构强度底线在哪里？它是否还具备挑战深渊的潜力？我们需要数据！哪怕只是在三千米、四千米深度进行短时间测试，拿到关键的结构应力数据，我们就能判断出它未来的可能性！”
他看向王海，眼神灼灼：“老王，这不是蛮干。这是用最短的时间，获取最重要的决策依据。如果数据证明，‘龙宫’确实失去了挑战万米的能力，那我们立刻带着所有数据返航，启动备份方案或者新的设计，愿赌服输！但如果数据证明，它还有潜力，那我们就有了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和信心！而且，我们留在海上，保持存在，本身也是对对手的一种威慑和牵制！”
林凡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众人心中的迷雾和犹豫。
是啊，退回去等待，是消极的。留在海上积极修复和测试，是主动的。虽然更艰苦，更冒险，但却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王海看着林凡，看着他那双充满决断力和信心的眼睛，一咬牙，猛地站了起来：“干了！林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十五天！我老王就是不吃不睡，也给你拿出一个能下海的‘龙宫’来！”
刘福军也一拍大腿：“没错！跟他们干到底！后勤保障交给我，缺什么我想办法去搞！”
雷队长沉声道：“安保方面没问题，我们会确保修复期间绝对安全！”
就连视频里的“章鱼”也露出了赞赏的神色：“林总，有魄力！我会通过我们的渠道，协助你们尽快获取急需的备件和技术支持。”
看到团队重新凝聚起的斗志，林凡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个决定很艰难，也很冒险，但他相信，这是通往胜利的唯一道路。
“好！那就这么定了！”林凡最终拍板，“老刘，你亲自负责，安排最可靠的人，立刻将碎片和我们的详细报告，通过最快最安全的途径送回国！老王，你立刻组织技术团队，制定详细的就地修复和测试方案！雷队长，安保等级维持最高！索尔船长，需要麻烦‘深蓝探索者’号为我们提供一切可能的支持！”
“明白！”
“收到！”
命令一道道下达，刚刚经历重创的团队，像一台擦去油泥、重新加满燃料的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林凡走到舷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甲板，和那艘伤痕累累却依旧不屈的“龙宫”。
陈明，你以为一次偷袭就能打垮我们吗？你错了。这只会让我们变得更坚韧，更团结。
海上的战斗，还未结束。而陆地上的反击，也即将开始！
这一次，我们要双线作战，直到把你，和你背后的阴影，连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