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皮面具？”
雷队长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面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瞪着屏幕上刚刚传回的画面，牙关紧咬。“妈的，我们被耍了！”
消息像一颗冷水滴进滚油，在“深蓝探索者”号有限的指挥层里炸开。
轮机舱二层的辅助设备监控隔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两名安保队员站在旋转椅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个不足五平米的小空间。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硅胶的特殊气味。那把旋转椅上似乎还带着前一位使用者的体温，屏幕上的外部连接失败提示刺眼地亮着。
“队长，你看这个。”年轻的队员小李从工具柜里拎起一套折叠整齐的蓝色便服，下面是那张触感细腻、五官轮廓与老周一般无二的人皮面具。
雷队长接过面具，手指拂过那细腻的质感，脸色更加难看。“查！给我彻底搜查这个隔间！每一寸都不放过！”他从牙缝里挤出命令，额角青筋跳动。他感觉自己被耍了，一种强烈的羞辱感和更深的警惕交织在一起。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小心翼翼地提取指纹，检查终端的使用记录，搜寻任何可能遗留的线索。
“报告队长，终端使用记录被清空了，手法很专业。”
“隔间门口监控在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有一段干扰，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指纹采集完毕，但估计希望不大。”
一条条信息汇总过来，却让情况更加迷雾重重。
这时，雷队长的耳麦里传来林凡冷静的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找到老周本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雷队长按下对讲机，声音压抑而坚决，“各小组注意！全力搜寻船员周大勇！重点检查仓库、闲置舱室、通风管道等所有可能藏人或的地方！行动保持隐蔽，避免引起大规模恐慌！”
全船搜查在高度保密的状态下迅速展开。一部分安保队员依旧维持着外部警戒和对水下不明目标的监控，另一部分精干力量则开始对船体内部进行地毯式搜索。
时间在压抑的搜寻中流逝。驾驶室里，索尔船长坐镇指挥，应对着可能的外部威胁，同时内心也焦灼万分。
“索尔船长，东南方向那个不明目标还在缓慢接近，距离十五海里。”雷达操作员报告。
索尔眉头紧锁：“保持监控，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他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心中暗忖：内外交困啊
与此同时，刘福军则忙着安抚可能被搜查波及的船员。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对几个被惊醒的船员赔着笑脸：“例行安全设备检查，大家理解一下，都是为了航行安全。”
几个船员睡眼惺忪地抱怨着回去了，但眼中的疑虑却难以掩饰。
林凡没有待在舱室，他来到了监控室。大屏幕上分割着各个区域的实时画面，搜寻小组的进展通过头盔摄像头实时传回。
“报告，生活区a区检查完毕，未发现目标。”
“报告，上层甲板仓库区检查完毕，未发现目标。”
“报告，实验室公共区域检查完毕，未发现异常。”
一个个否定的报告传来，气氛愈发凝重。老周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那个伪装者能把他藏到哪里？或者已经遭遇不测？
监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设备运行的嗡嗡声。林凡盯着屏幕，眼神锐利。突然，他开口问道：“轮机舱底层搜过了吗？”
“正在搜，那里结构复杂，货架密集，需要时间。”雷队长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就在众人心情沉重之际，负责搜查轮机舱底层备用零件仓库的小组传来了消息。
“队长！这里有发现！”频道里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在第三排货架最底层，发现一个大型工具柜被从外部锁死！里面有微弱的敲击声！”
所有人心头一紧。
“打开它！小心！”雷队长立刻下令。
画面中，两名队员用破拆工具熟练地撬开了工具柜的锁扣。柜门打开的瞬间，一股闷热浑浊的空气涌出。只见一个穿着油腻工装、被反绑双手、封住嘴巴的中年男人蜷缩在里面，正是老周！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和困惑，看到队员的瞬间，激动地挣扎起来。
“发现目标！周大勇找到！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清醒！”队员迅速汇报，同时上前解开老周的束缚。
“立刻带他到医务室检查！通知林凡总指挥！”雷队长长长舒了一口气，人还活着，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很快，老周被护送到了医务室。经过船医初步检查，除了有些脱水和受到惊吓外，并无大碍。林凡和雷队长立刻赶了过去。
医务室里，老周靠在病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水，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看到林凡进来，他挣扎着要起身。
“躺着别动。”林凡按住他，递过去一杯温水，“老周，怎么回事？谁把你关起来的？”
老周喝了几口水，喘匀了气，脸上还带着后怕：“我我也不知道啊林总！今天下午我按计划进行轮机舱日常巡检，大概大概是两点半左右，我正检查到辅机泵，突然感觉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那黑漆漆的柜子里，手脚都被绑着，嘴也封住了！我听见外面有警报声，还有脚步声，我拼命弄出动静，幸好幸好你们找到了我！”
后颈一击，手法干净利落。“看清袭击你的人了吗？”雷队长追问。
老周茫然地摇头：“没有，一点都没看到。从背后来的。”
线索似乎又断了。伪装者利用袭击老周、伪装成他的这段时间，完成了对服务器日志的查询和外部通讯的尝试。行动失败后，又迅速脱掉伪装，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肯定还在这艘船上，而且现在一定换回了另一个身份，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林凡沉声道，“雷队长，立刻核对今天下午三点前后，所有船员的公开行踪和岗位记录，寻找任何时间空白或者行为异常的人。重点是那些有单独行动能力，或者岗位流动性大的人。”
“已经在做了。”雷队长点头，“但对方如此狡猾，恐怕不会留下明显的破绽。”
这时，技术组那边传来了对那张人皮面具的初步分析报告。
“林总，雷队，”技术员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面具做工极其精良，使用的是最新的生物仿真材料，透气性和贴合度都极高，内部还有微小的肌肉驱动点，可以做出一些细微的表情，足以以假乱真。这绝不是普通地下作坊能做出来的东西，背后有强大的技术支撑。”
林凡接过平板，仔细查看着面具的高清图片：“能追踪材料来源吗？”
小王摇头：“这种材料在黑市上很常见，来源复杂，很难追查。不过”他顿了顿，“我们在面具内侧边缘，提取到了一点极其微量的生物样本，不是老周的。已经送去进行快速dna比对了。”
雷队长眼睛一亮：“有dna样本？那不就”
“问题就在这里，”小王苦笑，“我们需要船上有所有人的dna样本库才能进行匹配。但现在我们只有部分船员的医疗记录中有存档，不全。”
全员dna比对？这在目前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不仅工程量大，而且极易引发骚乱和抵触情绪。
“先秘密进行，”林凡做出了决断，“从有嫌疑或者岗位便利的人开始采集，比如能接触到网络终端和轮机舱的人。同时，对外严格封锁老周被找到的消息，只说他暂时失踪。那个伪装者现在一定在密切关注事态发展，我们要让他误以为我们还没找到老周，还在漫无目的地搜查，让他放松警惕。”
“引蛇出洞的升级版？”雷队长立刻明白了林凡的意图。
“没错。”林凡眼神锐利，“他这次虽然逃脱了，但任务没有完成，外部势力还在等着他传回‘报告’或者关键信息。只要压力足够，他一定会再次冒险行动。我们这次，要布一张更大的网。”
他看向舷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大海漆黑如墨。
“通知王工，‘诱饵’可以再进行一次微调，加入一点‘因为外部威胁逼近，万米挑战可能提前进行’的紧迫性。我们要给那位隐藏的朋友，再加一把火。”
真正的老周被秘密保护起来。船上明面的搜查逐渐放缓，恢复了“正常”秩序，但暗地里的排查和监控更加严密。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伪装者，信任降到了冰点，无形的猜忌在船员之间蔓延。
而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那个成功脱身的身影，确实如同林凡所预料的那样，正在暗自庆幸。
在船尾一个很少使用的储物间里，一个身影隐藏在黑暗中。他听着对讲机里传来的“搜寻无果，周大勇仍下落不明”的报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自语，摸了摸自己现在这张毫无特色的脸。这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亚洲男性面孔，丢在人群里瞬间就会消失的那种。
他打开个人终端，屏幕上跳出一条新的加密指令：“尽快获取结构报告，确认深蓝探索者号下一步动向。时间紧迫。”
看着这条指令，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危险。
“看来，得用点更直接的办法了。”他关掉终端，深吸一口气，“林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船上的迷雾，因为“老周”的出现和消失，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扑朔迷离。敌我不明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驾驶室，索尔船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若隐若现的光点，眉头越皱越紧。那个不明目标已经接近到十二海里了，但依然保持沉默，没有任何识别信号。
“发出警告，要求对方表明身份。”索尔命令道。
通讯官立刻执行，但几分钟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应。
“船长，对方没有反应，但航向和速度都没有改变，仍在缓慢接近。”
索尔沉吟片刻，拿起内部通讯器：“林凡总指挥，请来驾驶室一趟。”
与此同时，在实验室区域，王工正在按照林凡的指示对“诱饵”进行微调。他在模拟系统中加入了“因外部威胁逼近，深潜器测试可能提前”的代码，这个信息很快就会被伪装者捕捉到。
“就等你上钩了。”王工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他知道这个计划的风险，但如果不能尽快揪出内鬼，整艘船都可能面临更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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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务室，老周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隐蔽的休息室，由两名安保队员看守。虽然他身体无大碍，但精神上的创伤显而易见。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老周对再次前来询问的雷队长重复道，“就那么一下，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雷队长点头表示理解，但心中却有些失望。他原本希望老周能提供更多线索。
“你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任何人，任何事，哪怕是最细微的不对劲？”
老周努力回想，最后还是摇头：“没有，真的没有。大家都像往常一样”
就在这时，林凡推门进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凝重。
“情况有变，”他对雷队长说，“那个不明目标已经接近到十海里以内了，依然没有回应我们的警告。”
雷队长立刻站直身体：“需要我加强外部防御吗？”
“不，”林凡摇头，“恰恰相反，我要你撤掉一部分外部巡逻，制造我们因内部问题而疏忽外部防御的假象。”
雷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林凡的用意：“您是想内外夹击，逼他行动？”
林凡点头：“既然他想要情报，我们就给他情报。既然外面的同伙想要知道我们的动向，我们就展示给他们看。”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从现在开始，我们要上演一出好戏。一出内忧外患，措手不及的好戏。”
“而那位隐藏的朋友，”林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将是这出戏的主角。”
船上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表面上，一切恢复正常，船员们各自忙碌，深潜器的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在观察，在等待。每个人都感觉到暴风雨前的宁静，却不知道风暴将从何处而来。
在食堂，船员们聚在一起吃饭，交谈声比往常低了许多。
“听说了吗？老周还没找到。”
“安保队已经停止搜救了，说是可能失足落海了。”
“怎么可能？老周在船上干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走遍全船！”
“嘘小点声，上面不让讨论这个。”
在这些船员中，一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子默默地吃着饭，耳朵却仔细捕捉着每一句交谈。当听到“停止搜救”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对面的餐桌下，一个微型摄像头正记录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在监控室里，林凡和雷队长盯着屏幕，将那个男子的反应尽收眼底。
“目标上钩了。”雷队长轻声道。
林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屏幕，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个正在暗自庆幸的伪装者。
“游戏才刚刚开始。”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