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消失了？”
控制中心里，不知是谁先喃喃出声，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主屏幕上，代表“碎片”的那个刺眼红点，在剧烈闪烁几下后，彻底从星图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正在缓慢平复的空间湍流信号，像水面上的涟漪渐渐散去。
“它被那个漩涡吸进去了？”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我们…成功了？”
短暂的死寂笼罩了整个控制中心，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人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不确定，仿佛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这短暂的寂静！
“报告！三号中继站过载！能量反馈失控！”
“伊娥阵列多个单元超负荷运行，结构正在崩解！”
“空间坐标点附近检测到剧烈引力波动！警告！波及范围正在扩散！”
王海提供的那个坐标和频率，强行扭曲空间打开通道，对尚未完全稳定的人类能量系统造成了巨大的反噬！
“立刻切断能量输出！启动所有紧急冷却程序！”林凡对着通讯频道嘶吼着下令，手心里全是冷汗。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刚刚松了的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技术人员的手指在控制台上疯狂敲击，试图稳住局势。但有些损伤已经无法挽回。
屏幕上，代表三号中继站的光点疯狂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彻底黯淡了下去。超导环在巨大的能量逆流中彻底损毁，变成了一堆漂浮在木星轨道上的太空垃圾。
“三号中继站…失联了。”监测员的声音低沉。
紧接着，伊娥地表的阵列也传来一连串的损毁报告。超过三分之一的单元在刚才的强行输出中报废，那些刚刚加固过的支撑结构在超出设计极限的负载下扭曲、断裂。
“代价太大了…”威廉姆斯博士看着损失报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林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统计所有损失，启动应急预案，救援队伍立刻前往受损区域！”
就在这时，深空监测部门终于传来了确切的确认信息：“确认目标信号消失。重复，确认目标信号消失。未在太阳系内任何区域检测到其能量特征。”
这一次，消息确凿无疑。
控制中心和“伏羲号”舰桥内，终于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混杂着后怕与庆幸的欢呼声。许多人脱力地瘫倒在座位上，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汗水浸透，手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不停颤抖。
“我们…我们真的把它放逐了？”林凡接通与王海的加密频道，声音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的全息影像出现在王海面前，脸上混杂着疲惫和如释重负。
王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椅背上，虚弱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守护者提供了那个坐标，那是一个极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星语者提示利用它穿越空间褶皱的能力…我们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可是…”林凡调出损失报告，心疼地看着上面的数字，“中继站毁了两个，废了一个，伊娥阵列也损毁严重…这些可都是我们的心血啊。”
“东西毁了可以再造。”王海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只要人还在，文明还在，就有希望。我们守住了家园，林凡，这才是最重要的。”
消息传回地球，全球陷入了一片欢腾。
在纽约时代广场，巨大的屏幕上播放着胜利的消息，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素不相识的人们相互拥抱。
在东京街头，上班族们停下匆忙的脚步，看着商店橱窗里的电视直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在非洲的一个小村庄，村民们围着唯一的收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好消息，兴奋地跳起了传统的舞蹈。
尽管代价巨大，但人类文明凭借自身的智慧和决绝，在联盟的注视下，独立化解了一场灭顶之灾！
全球理事会主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今天，人类文明向宇宙证明了自己的坚韧与勇气！这是属于全人类的胜利！”
然而，在欢庆的背后，王海和林凡等知情人却心情沉重。
“碎片”展现出的智能和战斗力，远超预估。它不仅仅是一个宇宙灾害，更像是一个拥有高度适应性和学习能力的“猎杀者”。这次是侥幸利用守护者提供的后门将其放逐，下次呢？如果再来一个，或者…它找到了回来的路呢？
“这玩意儿太邪门了。”林凡在私下通讯中对王海说，“它最后那些动作，简直像是有思考能力一样。我们真的只是把它放逐了，而不是消灭了？”
王海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清楚。星语者只能确认它离开了我们的空间，但无法追踪它最终去了哪里。”
联盟内部的反应也迅速传来。
天狼星的“光辉者”第一时间发来祝贺：【令人惊叹的应变能力和执行力，王海大使。人类文明再次证明了你们的独特价值。理事会已正式记录此次事件，人类在联盟内的贡献等级提升。】
而之前一直持保留态度的泽塔大使，也罕见地发来了通讯。他那几丁质外壳看不出表情，但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虽然过程充满…意外，但结果符合联盟利益。人类文明，获得了应有的尊重。】
连最挑剔的批评者也不得不承认人类的成功。
但王海敏锐地察觉到，联盟高层对于人类最后动用那个“空间坐标”似乎格外关注。光辉者在后续的私下交流中，委婉地询问了坐标的来源。
“王海大使，那个空间节点的定位极其精准，这不像是一个新生文明能够掌握的技术。”光辉者的意识波动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王海心中警惕，回复道：“这是基于我们对能量和空间结构的独特理解，结合星语者提供的信息进行的冒险尝试。”他含糊地带过，并未透露“守护者”直接介入的细节。他本能地觉得，这背后可能牵扯到更深的秘密。
一周后，损失评估和后续计划会议在联合研究基地召开。
与会者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坚定。
威廉姆斯博士站在全息投影前，展示着评估报告：“……综合来看，‘普罗米修斯之火’系统损毁率超过百分之六十。两个中继站完全损毁，一个需要大修，伊娥阵列三分之一单元报废，其余的也需要全面检修和升级。”
他切换幻灯片，显示出重建时间表：“按照最乐观的估计，完全重建至少需要两年时间，并且需要融入此次获得的关于空间和能量运用的新技术。”
“两年…”杨将军沉吟道，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们必须加快脚步了。这次是运气好，下次未必还有这样的运气。”
“不仅仅是重建防御系统。”王海开口道，目光扫过与会众人，“我们这次暴露出的问题很多。对高级威胁的情报获取和分析能力不足，应对突发变化的冗余和备份方案不够，最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指了指自己的头：“我们对外来知识的消化和应用，还是太慢，太粗糙。连接给予我们的，是种子，是方向。但如何让这些种子在我们自己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长出属于我们自己的参天大树，这才是我们未来需要真正努力的方向。我们不能总是依赖‘直觉’和‘运气’。”
林凡点头赞同：“没错。我建议，立刻启动‘知识转化与创新中心’，集中全球顶尖科学家，系统性地研究、破译、转化我们从联盟知识库和…其他渠道获得的知识，将其变成我们能够理解、掌握并创新的技术体系。”
“同意。”苏婉将军补充道，“军事思想和装备也需要更新。我们现有的舰队和武器，在面对这种级别的威胁时，作用有限。我们需要发展基于新物理理论的新一代太空军。”
会议的基调定了下来庆祝胜利，但更要反思不足，埋头发展。
散会后，王海独自一人留在会议室。夕阳的余晖透过观察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闭上眼睛，尝试再次连接“守护者”，想对最后的援手表达感谢，并询问那个坐标的详情。
然而，这一次，他感受到的却是一片…沉寂。
原本清晰无比的“守护者”连接，变得极其微弱，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只能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存在感，再也无法进行有效的信息传递。
王海心中一惊，又尝试连接“星语者”。
星语者的连接依旧存在，但也虚弱了很多，传递来的意念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它…走了…但恐惧…还在…王海…守护者…它们…付出了…代价…维持通道…隔绝…感知…】
王海瞬间明白了！
强行打开那个空间通道放逐“碎片”，并非没有代价！“守护者”很可能动用了某种本源力量，或者触犯了某种规则，导致了它们现在与自己的连接被大幅削弱甚至隔绝！它们为了帮助人类，自身也陷入了某种困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王海心头有感激，有愧疚，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人类文明的成长，似乎总是伴随着庇护者的付出。从远古的先驱文明，到现在的“守护者”。
他走到观察窗前，望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默默握紧了拳头。
不能再一味地依赖了。人类必须尽快真正地站起来，拥有独当一面的力量。
这条路，依然漫长，但方向，从未如此清晰。
就在他沉思时，通讯器响了起来。是林凡。
“老王，庆祝晚会要开始了，大家都在等你。”
王海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又转向窗外的星空。
“你们先开始吧，”他轻声说，“我一会儿就到。”
他需要一点时间，独自消化这一切。胜利的喜悦，损失的痛心，以及对未来的忧虑，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立刻融入庆祝的氛围。
星空依旧浩瀚，但那曾经令人恐惧的“碎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危机感关于成长，关于责任，关于人类文明在宇宙中的真正位置。
王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向门口走去。
庆祝晚会可以参加，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人类文明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阶段一个必须依靠自己双脚站稳的阶段。
而他将带领人类，走在这条充满未知与挑战的道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