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新投资基金的两千万到账,就像给红星厂装上了涡轮增压发动机。
账上数字跳变的那一刻,整个管理层都松了口气。但林凡知道,钱来了,压力也更大了,投资方要的是回报,是看得见的成绩。
周一早上八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林凡把财务报表投影在幕布上:“钱到了,怎么花,今天必须定下来。”
韩博第一个发言:“厂长,算法团队需要扩招。现在陈老师那边就五个人,要同时做系统优化、应用开发、技术培训,根本忙不过来。”
“招多少人?”林凡问。
“至少再加十个。”陈启明推了推眼镜,“其中六个做底层算法,四个做应用开发。现在第三方模块越来越多,光审核代码就占用了我们大量时间。”
“工资预算多少?”
“按市场价,算法工程师月薪八千到一万二,应用开发六千到一万。”韩博算了笔账,“十个人,一年人力成本大概一百万。”
林凡点头:“批了。但我要看到效果,三个月内,系统稳定性提升20,新模块审核周期缩短一半。”
“保证完成任务!”陈启明回答得干脆。
王海接着汇报:“新车间那边,钢结构已经吊装完了。按原计划,设备采购要花三百五十万。但我想,能不能加点预算?”
“加多少?为什么?”
“我想上进口的精密导轨和主轴。”王海调出对比数据,“国产的能用,但精度保持性差些。用进口件,设备精度能提升一个等级,寿命也能延长30以上。”
“贵多少?”
“全套下来,多花八十万。”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八十万不是小数目。
林凡沉思片刻:“如果用了进口件,咱们的设备定价能涨多少?”
“至少涨五万。”赵卫国插话,“我跑市场的时候,很多客户明确说,只要精度够,价格不是问题。哈一机的刘处长就提过,他们有些精密零件,对机床重复定位精度要求特别高。”
“重复定位精度能到多少?”林凡问技术细节。
“用国产导轨,正负五微米。用进口的,能到正负三微米。”王海说得很肯定,“这两微米的差距,在精密加工领域就是天壤之别。”
“批了。”林凡拍板,“但要保证供货周期。新车间投产不能拖。”
“放心,供应商我都联系好了,德国货,走空运,两周到货。”
接下来是赵卫国汇报市场计划。
“厂长,按照咱们的规划,要跑遍全国重点企业。”他打开地图,“我分了五个片区——东北、华北、华东、华南、西南。每个片区派两个人,带着演示设备和技术资料,一家一家跑。”
“费用呢?”
“差旅、样机运输、物料制作,加起来大概一百二十万。”赵卫国顿了顿,“但这只是第一轮。如果想真正打开市场,至少要做三轮推广。”
林凡在笔记本上记下数字:“一百二十万,批。但卫国哥,我要看到实际效果,三个月内,至少拿下三十家意向客户,十家实际订单。”
“三十家意向没问题,但十家订单……”赵卫国面露难色,“厂长,现在市场对国产高端设备还是有顾虑。”
“所以咱们才要跑。”林凡说,“客户不见到实物,不亲眼看到加工效果,永远不会下单。这样,你们带去的演示设备,可以免费给客户试用一个月。用好了再谈买,用不好我们拉走。”
“免费试用?”赵卫国一愣,“那万一弄坏了……”
“坏了我们修。”林凡态度坚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有一家试用后下单,这策略就值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上午。
最终敲定:技术研发投入五百万,设备升级八十万,市场推广一百二十万,人才培训一百万,流动资金两百万,剩下的一千万作为储备金,应对突发情况。
散会后,林凡把韩博单独留下。
“韩博士,应用开发大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方案做好了。”韩博递过文件,“面向全国征集基于‘龙腾’系统的应用模块。一等奖十万,设三名;二等奖五万,设五名;三等奖两万,设十名。总奖金六十万。”
“评审标准呢?”
林凡翻看方案,突然问:“你说,会不会有人拿国外开源代码改改就来参赛?”
“肯定有。”韩博苦笑,“但咱们有办法,所有参赛作品都要提交开发文档和设计思路,评审时会现场答辩。如果是抄袭或者简单修改,一眼就能看出来。”
“好。”林凡合上文件,“抓紧启动宣传。不仅要发公告,还要主动联系高校的实验室、企业的研发部门。特别是那些做智能制造研究的团队,一个一个打电话邀请。”
“明白!”
下午,林凡去了新车间工地。
钢结构的骨架已经立起来了,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工人们正在安装墙板,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王海戴着安全帽,正在和施工方负责人核对图纸。
“林厂长!”看到林凡,他小跑过来,“进度比计划快,照这个速度,下月底就能完工。”
“设备采购合同签了吗?”
“上午刚签。”王海从文件夹里拿出合同,“德国海德曼的导轨,日本nsk的主轴,瑞士的轴承。都是顶级货,但价格也真贵。”
林凡看了看合同金额,三百八十万,比预算多了三十万。
“这三十万哪来的?”
“我从其他项目里挤出来的。”王海解释,“把普通机床的电机换成了国产的,省了二十万;车间照明用led,省了十万。”
“不影响质量吧?”
“不影响。普通机床对电机要求没那么高,国产的完全够用。led照明更亮更省电,其实是升级。”
林凡拍拍王海的肩膀:“干得好。该省的要省,该花的一定要花。”
两人在工地转了一圈,回到临时办公室。
王海倒了杯水给林凡:“厂长,有件事我憋了很久,还是想说。”
“说。”
“咱们这么大力推开放式系统,万一……我是说万一,真被别人学走了核心技术怎么办?”王海压低声音,“陈永健那种人,肯定不会闲着。”
林凡喝了口水,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起重机正在吊装屋面板,巨大的阴影掠过地面。
“王工,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技术壁垒吗?”林凡突然问。
“专利?保密协议?”
“那些只是表面。”林凡放下杯子,“真正的技术壁垒,是生态。就像微软的dows,代码不是最牛的,但全世界都在用它,因为软件多、开发者多、用户习惯已经形成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咱们的开放式系统,最大的价值不是哪一行代码,而是这个平台。只要用的人够多,开发的模块够多,形成的生态够强大,别人就算拿到源代码,也竞争不过咱们。”
“可如果陈永健也搞开放式系统呢?”
“他搞不了。”林凡转过身,“开放式系统的核心是开放、共享、协作。陈永健那种人,骨子里是想垄断、想控制。他就算做个开放系统,也是假开放,真封闭。”
王海若有所思。
“所以咱们要快。”林凡继续说,“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生态建起来。等他们想跟的时候,已经晚了。”
正说着,赵卫国急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出事了。”
“慢慢说。”
“咱们发出去的联盟邀请函,有三家单位明确拒绝了。”赵卫国拿出一份名单,“洛阳轴承厂、上海电机厂、还有武汉重机。”
林凡接过名单:“理由呢?”
“洛阳轴承厂说,他们用的是德国系统,稳定性好,不想换;上海电机厂更直接,说咱们是小厂,信不过;武汉重机倒是客气,说技术路线不同,暂时不考虑。”
意料之中的阻力。
“还有更糟的。”赵卫国接着说,“我听说,孙副总工那边也在活动。他联系了好几家大企业,说要搞一个‘国产数控系统产业联盟’,跟咱们打擂台。”
“消息可靠吗?”
“可靠。沈机的一个朋友偷偷告诉我的,说孙副总工上周去了他们厂,跟领导谈了两个小时。”
林凡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工地的机械声隐约传来。
“卫国哥,这三家拒绝的单位,你亲自跑一趟。”林凡终于开口,“不要带销售任务,就是去学习,去交流。看看他们用国外系统遇到什么问题,咱们能不能解决。”
“如果他们不见呢?”
“一次不见去两次,两次不见去三次。”林凡说,“带着问题去,带着诚意去。洛阳轴承厂不是用德国系统吗?咱们就研究德国系统的弱点,找出他们实际工作中的痛点。”
韩博插话:“这个思路好。我查过资料,德国系统虽然稳定,但定制化程度低,二次开发困难。很多企业买了之后,发现有些特殊工艺实现不了。”
“对,就从这里切入。”林凡点头,“韩博士,你组织团队,专门研究国外系统的局限性。整理成案例,做成对比分析报告。”
“好!”
“至于孙副总工那边……”林凡冷笑,“让他搞。我倒要看看,一个想垄断的人,能搞出什么样的‘联盟’。”
晚上七点,林凡才离开工厂。
车开出厂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研究院小楼灯火通明,新车间工地上探照灯亮如白昼,老车间里夜班工人已经上岗。
这一切,都是他们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而现在,有人想摘桃子,有人想使绊子。
路还长着呢。
手机响了,是李永年院长打来的。
“林厂长,没打扰你吧?”
“没有没有,李院长您说。”
“联盟的事,我这边推进得很顺利。”李永年的声音透着兴奋,“机械学院正式决定加入,作为发起单位。我还联系了清华、哈工大的几个老朋友,他们都很感兴趣。”
“太好了!”林凡精神一振。
“不过有个情况要跟你说。”李永年语气严肃起来,“我听说,协会那边最近动作很大。孙副总工在到处游说,说你们红星厂搞开放式系统是不务正业,是想搅乱行业秩序。”
“预料之中。”
“你要小心。”李永年提醒,“他在行业里人脉广,很多企业领导都买他的账。如果他真组织起一个联盟跟你们对抗,压力会很大。”
“谢谢李院长提醒。”林凡真诚地说,“但我们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会后退。开放是趋势,不是谁说了算的。”
“有这个决心就好。”李永年顿了顿,“下个月,中国机械工程学会要在北京开年会。我帮你争取了一个报告名额,十五分钟,讲开放式系统。这是个好机会,你要把握住。”
挂掉电话,林凡深吸一口气。
北京的年会,行业最高级别的学术会议。
如果能在那上面发声,影响力就完全不一样了。
但同时,孙副总工肯定也会去。
到时候,恐怕又是一场硬仗。
车在夜色中行驶,林凡望着窗外的城市灯火。
脑海中,系统界面浮现。
只差一千八百点,就能突破十五万大关。
【文明火种】图标几乎完全点亮,金色的光芒在意识深处流淌。
林凡有种强烈的预感,突破的那一刻,会有重要的事情发生。
而这个突破的契机,很可能就在北京的年会上。
回到住处,林凡没有休息。
他打开电脑,开始准备年会的报告材料。
这一次,他不仅要讲技术,还要讲理念,讲趋势,讲未来。
他要让所有人明白,开放式系统不是选择题,而是必答题。
中国制造要升级,数控系统必须开放。
这条路,红星厂已经趟出来了。
现在,需要更多人一起走。
窗外,夜深了。
但林凡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而这一次,舞台更大,对手更强,赌注更高。
但他无所畏惧。
因为身后,有一个团队。
因为心中,有一个信念。
更因为,那条路就在脚下,光明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