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性装配系统技术标准制定的主导权，最终落在了红星厂手里。
消息传回厂里，工人们欢呼雀跃，王海更是直接买了两挂鞭炮在厂门口放了起来。噼里啪啦的响声里，红星厂上下洋溢着一种打了胜仗的喜悦。
林凡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热闹的场面，脸上却没什么笑容。
“厂长，你怎么不高兴？”王海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放完鞭炮的兴奋劲儿，“咱们这可是大获全胜啊！以后行业标准就是咱们说了算！”
“赢了这一场，不代表以后都能赢。”林凡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科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他们还能怎么样？”王海大大咧咧地坐下，“技术不如咱们，标准制定也输了，市场眼看着就要被咱们抢过来了。”
“技术不如咱们，他们可以挖咱们的人。”林凡平静地说，“标准制定输了，他们可以在专利上找麻烦。市场抢不过，他们可以打价格战。”
他顿了顿：“王工，你觉得一个国际巨头，会这么轻易认输吗？”
王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时，韩博也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不太好看。
“厂长，出事了。”
“又怎么了？”王海站起来。
韩博把文件放在桌上：“技术部的孙工，今天早上突然提交了辞职报告。”
“孙工？”林凡皱眉，“哪个孙工？”
“就是负责柔性系统视觉算法优化的孙建国，四十三岁，在厂里干了十五年，技术很好。”韩博说，“他早上来找我，说家里老母亲病了，需要人照顾，想回老家去。”
王海急了：“老孙？他母亲不是前年就去世了吗？哪来的老母亲？”
“我知道。”韩博苦笑，“所以这明显是个借口。我问了他具体原因，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只说想换个环境。”
林凡拿起辞职报告看了看，很简单的几句话，连理由都写得含糊其辞。
“他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韩博想了想：“前两天，我看到他接了个电话，说话躲躲闪闪的。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想可能有问题。”
“工资待遇呢？咱们给的技术骨干待遇不低吧？”
“孙工现在月薪八百，加上项目奖金，一个月能拿一千二左右。”韩博说，“在咱们市里绝对算是高收入了。”
林凡沉默了几秒：“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十分钟后，孙建国低着头走进了办公室。
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厚厚的眼镜，典型的工程师模样。此刻他不敢看林凡的眼睛，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孙工，坐。”林凡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孙建国小心翼翼地坐下，还是低着头。
“辞职报告我看了。”林凡语气平和，“能跟我说说真实原因吗？厂里待你不薄，有什么困难可以提，能解决的咱们一起解决。”
“厂长，我……”孙建国张了张嘴，话卡在喉咙里。
“是不是有人找你了？”林凡直接问。
孙建国身体一颤，头更低了。
“科锐的人？”
孙建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然后又迅速低下头去。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海气得一拍桌子：“老孙！你怎么能这样！厂里培养你这么多年，现在刚有点成绩，你就要走？你对得起林厂长吗？对得起大伙儿吗？”
孙建国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林凡抬手制止了王海，继续平静地说：“孙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个道理我懂。如果科锐给你更好的待遇、更好的发展平台，你想走，我理解。”
他顿了顿：“但我想知道，他们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连十五年的情分都不顾了？”
孙建国抬起头，眼睛红了：“厂长，我对不起您，他们答应给我月薪三千，还安排我老婆的工作，孩子上学的问题也帮忙解决，我也是没办法。”
“三千？”王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可真舍得下本钱！”
韩博也皱紧了眉头：“这是明摆着要挖咱们的核心技术人员。”
林凡点点头：“三千月薪，确实很有吸引力。孙工，你家里有困难，我可以理解。但你想过没有，科锐为什么花这么大代价挖你？”
“他们说看重我的技术……”
“不是看重你的技术。”林凡打断他，“是看重你脑子里的东西，咱们柔性系统的核心算法细节，还有未来研发方向。”
孙建国脸色一白。
“你去了科锐，他们第一件事就是让你把知道的全说出来。”林凡看着他，“然后呢？你觉得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重视你吗？一个背叛过老东家的人，他们会真正信任你吗？”
孙建国愣住了。
“我再问你一个问题。”林凡身体前倾，“科锐挖你，是只挖你一个人，还是还找了别人？”
孙建国犹豫了一下，低声说：“他们还找了小刘和小张，就是去年刚来的那两个大学生。”
“好家伙！”王海气得直转圈，“这是要把咱们技术部掏空啊！”
韩博迅速在本子上记下名字：“我马上找他们谈话。”
林凡却摆摆手：“不用了。想走的，留不住。孙工，你的辞职报告我批了。”
孙建国惊讶地看着林凡：“厂长，您……”
“但我有个条件。”林凡说，“你走可以，但要按合同办。你签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都还记得吧？”
“记得离职后两年内不能去同行业公司”
“那你还去科锐？”
“他们说会帮我处理，让我不用担心。”
林凡笑了：“他们当然这么说。但孙工，你想过没有，如果科锐真的能帮你摆平这些法律问题，为什么不在挖你之前就搞定？为什么要等你去之后？”
孙建国又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为什么。”林凡站起来，走到窗边，“因为他们根本不在乎你会不会惹上官司。他们要的是你脑子里的东西，拿到了，你的价值就去了一大半。到时候如果真有法律纠纷，你觉得他们会全力保你吗？”
孙建国的额头开始冒汗。
“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赌他们会说到做到。”林凡转过身，“但我想提醒你，商人重利，尤其是外企。你在红星厂干了十五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许久，孙建国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厂长，我知道错了，但我已经答应他们了我……”
“答应了也可以反悔。”林凡走回桌前，“只要你愿意留下，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工资待遇咱们可以再谈，你家里的困难，厂里也可以帮忙解决。”
他看着孙建国：“但我只给你一次机会。留下，咱们还是同志。走了，以后就是路人，甚至可能是对手。”
孙建国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抬起头，声音沙哑：“厂长，我留下。”
王海松了口气。
韩博也露出了笑容。
林凡点点头：“好。那你现在告诉我，科锐这次到底想干什么？除了挖人，还有什么计划？”
孙建国擦了擦额头的汗：“他们打算从三个方向打压咱们。”
“哪三个？”
“第一，挖人，掏空咱们的技术团队。第二，在专利上找麻烦，他们法务部已经在收集咱们系统的技术细节，准备起诉咱们侵权。第三，价格战。他们准备把同类产品的价格降到成本价以下，先把咱们挤出市场。”
“价格战？”王海皱眉，“他们舍得赔钱？”
“舍得的。”孙建国说，“科锐中国区的总经理戴维斯说了，只要能打垮红星厂，总部愿意拨专项资金。他们的目标是，半年内让红星厂倒闭。”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林凡却笑了：“半年？口气不小。”
他看向孙建国：“他们还说了什么？”
“还说只要咱们的核心技术人员过去，待遇翻倍，还给股份。”孙建国越说声音越小，“小刘和小张已经动心了，他们约了明天下午见面详谈。”
“明天下午？”林凡看了看日历，“地点在哪？”
“市里的金茂大酒店，三楼咖啡厅。”
“好。”林凡对韩博说，“韩博士，明天下午你带小刘和小张去金茂大酒店。”
韩博一愣：“厂长，您是要……”
“让他们去见。”林凡平静地说，“但你要一起去，坐在旁边听着。听听科锐开什么条件，怎么挖人。”
“这……”韩博不明白林凡的用意。
“我要让他们知道，咱们红星厂不怕挖人。”林凡说，“也要让小刘和小张自己做个选择，是留在一个有前途、讲情义的地方，还是去一个只看利益、随时可能被抛弃的地方。”
他看向孙建国：“孙工，明天你也去。不过你不是去谈跳槽，是去告诉科锐的人，红星厂的技术骨干，不是用钱就能买走的。”
孙建国用力点头：“厂长，我一定去！”
“好。”林凡拍拍他的肩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好好干。柔性系统升级版的研发，还需要你出力。”
“我一定尽心尽力！”孙建国激动地说。
等孙建国离开办公室，王海忍不住问：“厂长，你真就这么原谅他了？万一他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林凡说，“他已经做出选择了，咱们就要给他机会。而且，经过这次，他只会更忠心。”
韩博还是有些担心：“厂长，科锐的这三招确实狠。挖人、专利战、价格战，咱们怎么应对？”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凡坐回椅子上，“挖人这一招，咱们已经破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应对专利战和价格战了。”
他看向窗外，新车间工地上，工人们正在忙碌。
“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研究院的事情敲定。有了自己的研发体系，才能不怕任何人挖墙脚。”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凡接起来：“喂，我是林凡。”
电话那头传来陈教授兴奋的声音：“小林！好消息！你要的那几个博士生，我都给你谈妥了！下周就能到位！还有老郑那边，他也答应来当顾问了！”
林凡眼睛一亮：“太好了！谢谢陈教授！”
“别客气！对了，还有个事。”陈教授压低声音，“我听说科锐在搞小动作，你要小心点。”
“我知道了，谢谢您提醒。”
挂掉电话，林凡对韩博和王海说：“研究院的人马上到位。韩博士，你抓紧时间把实验室规划做好。王工，新车间要加快进度，争取下个月投产。”
“明白！”
两人离开后，林凡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唤出系统界面。
离十万越来越近了。
但科锐的反击，也开始了。
这场仗，才刚刚进入白热化阶段。
林凡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专利防御、成本控制、人才培养、技术升级。
每一个，都是接下来要攻克的难题。
但奇怪的是，他心里没有一点慌张，反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
对手越强，打败他们获得的声望就越多。
而且，他有种预感，等声望达到十万，解锁“文明火种”的一级权限后，眼前的这些难题，或许都能找到答案。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