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茂大酒店三楼的咖啡厅装修得很雅致，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音乐，空气中飘着咖啡和点心的香气。
靠窗的位置上，小刘和小张局促地坐着，不时朝门口张望。他们俩都是去年从省工业大学毕业招进红星厂的，一个学机械自动化，一个学计算机，在韩博手下干了大半年，算是年轻技术骨干里的好苗子。
“韩博士怎么还没来？”小张小声问，“他不会不来了吧？”
“说好了一起来的。”小刘看了看表，“再等等。”
话音刚落，韩博就出现在了咖啡厅门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跟在他身后的，是孙建国。
小刘和小张赶紧站起来：“韩博士，孙工。”
“坐。”韩博点点头，在两人对面坐下。孙建国坐在他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服务生过来点单，韩博要了杯美式，孙建国要了杯茶。小刘和小张各点了杯拿铁。
等咖啡上来的工夫，谁都没说话，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小张先开口：“韩博士，孙工，我们今天……”
“我知道你们今天来干什么。”韩博平静地打断他，“见科锐的人，谈跳槽条件，对吧？”
小刘和小张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用不好意思。”韩博说，“人往高处走，这是人之常情。我今天来，不是要拦你们，是想让你们做个明白的选择。”
他顿了顿：“科锐的人什么时候到？”
“约的是两点半。”小张看了看表，“还有十分钟。”
“好。”韩博喝了口咖啡，“那趁他们还没来，我给你们分析分析利弊。”
小刘和小张对视一眼，坐直了身体。
“首先说待遇。”韩博放下杯子，“科锐给你们开什么条件？”
小张犹豫了一下，说：“月薪两千五，每年十四薪，有项目奖金，还有……住房补贴。”
小刘补充道：“还说可以帮我们解决户口问题，以后孩子上学也方便。”
“确实比咱们厂高。”韩博点点头，“咱们厂现在给你们开的是一千二，加上奖金能到一千五。差距不小。”
“韩博士，我们不是只看钱……”小刘想解释。
“我知道。”韩博摆摆手，“年轻人要考虑前途和发展，这很正常。但你们想过没有，科锐为什么花这么大代价挖你们？”
“他们说看重我们的能力”
“你们在红星厂干了不到一年，虽然表现不错，但要说能力有多突出，恐怕还谈不上。”韩博很直接，“科锐真正看重的，是你们参与过柔性系统的开发，知道一些技术细节。”
小刘和小张沉默了。
“我直说了吧。”韩博看着两人，“你们去了科锐，第一件事就是被要求交出知道的所有技术细节。等他们拿到了想要的东西，你们的价值还剩多少？到时候，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重视你们吗？”
“可是他们说会重点培养我们”小张弱弱地说。
“培养？”韩博笑了，“你们知道科锐的技术人员晋升体系吗？一个普通工程师要升到高级工程师，平均需要五年。这五年里，你们就是干活的主力，但核心技术和研发方向，根本接触不到。”
他拿出两份文件：“这是我托朋友从科锐内部弄到的薪资结构和晋升制度，你们可以看看。”
小刘和小张接过文件，翻看起来。
越看，两人的脸色越难看。
科锐的薪资确实高，但晋升非常困难，而且有明显的天花板。中国籍工程师做到高级工程师就到头了，再往上都是外籍人员。更重要的是，技术部门的核心决策，中国工程师根本没有参与权。
“在红星厂呢？”韩博说，“你们虽然现在工资低点，但林厂长已经明确说了，技术骨干未来会有股权激励。而且咱们厂正在成立研究院，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只要有能力，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他指了指孙建国：“孙工昨天也接到了科锐的邀请，开价三千月薪。但他选择留下来。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在红星厂，他有尊严，有价值，有未来。”
孙建国点点头：“小刘，小张，韩博士说得对。我差点就犯糊涂了。科锐那边，说到底就是把咱们当工具用。用完了，随时可以扔掉。”
小刘和小张低着头，不说话。
这时，咖啡厅门口走进来三个人。
两个外国人，一个中国人。领头的就是戴维斯，科锐华东区总经理。他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看到韩博和孙建国也在，戴维斯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走了过来。
“韩博士，孙工，没想到你们也在。”戴维斯用中文打招呼，语气客气但透着疏离。
“戴维斯先生，好久不见。”韩博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听说你要请我的两个学生喝咖啡，我就跟着来蹭一杯，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戴维斯在空位上坐下，另外两人站在他身后，“韩博士能来，是我们的荣幸。”
服务生又端来三杯咖啡。
戴维斯开门见山：“既然韩博士也在，那我就直说了。科锐非常欣赏刘先生和张先生的能力，希望能邀请他们加入我们的研发团队。待遇方面，我们已经谈过了，绝对有竞争力。”
他看向小刘和小张：“两位考虑得怎么样了？”
小刘抬起头，看了看韩博，又看了看戴维斯，深吸一口气：“戴维斯先生，谢谢您的赏识。但我决定留在红星厂。”
小张也开口：“我也留下。”
戴维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两位不再考虑考虑？”他试图挽回，“我们可以再谈待遇，月薪可以加到三千，还有其他福利”
“不是钱的问题。”小刘摇头，“在红星厂，我能做自己想做的研究，能参与核心项目。这种感觉，不是钱能买来的。”
“科锐也能给你们这样的机会。”戴维斯说。
“真的吗？”韩博突然开口，“戴维斯先生，您能保证他们去了科锐，可以参与核心研发，而不是只做边缘工作吗？您能保证他们有机会接触最前沿的技术方向吗？您能保证他们未来的发展不受国籍限制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戴维斯哑口无言。
“看来您不能保证。”韩博笑了笑，“那就算了。小刘，小张，咱们回去吧，厂里还有活要干。”
“等等。”戴维斯叫住他们，脸色冷了下来，“韩博士，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就不绕弯子了。你们红星厂的柔性系统，涉嫌侵犯科锐的三项核心专利。我们已经准备提起诉讼了。”
韩博停下脚步，转过身：“哪三项专利？”
“视觉识别算法的数据处理方法、分布式控制的通信协议、还有模块化夹具的快速连接结构。”戴维斯说，“这些专利，科锐在全球主要国家都有注册。你们未经授权使用，已经构成侵权。”
“证据呢？”
“我们会在法庭上提交。”戴维斯站起来，“韩博士，我建议你们做好应诉准备。这场官司，你们赢不了。一旦败诉，不仅要赔偿巨额损失，柔性系统也要停产。”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威胁：“现在让这两位年轻人来科锐，或许我们还可以在专利授权上谈谈条件。否则……”
“否则怎样？”韩博平静地问。
“否则，红星厂就等着关门吧。”戴维斯冷笑着说。
咖啡厅里安静下来。
小刘和小张紧张地看着韩博。
孙建国也攥紧了拳头。
只有韩博，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推了推眼镜，说：“戴维斯先生，您说的这三项专利，我都查过。视觉识别算法的数据处理方法，你们在中国申请的专利，保护范围只限于特定的卷积神经网络结构。而我们的算法，用的是完全不同的架构。”
“分布式控制的通信协议，你们专利里描述的是基于tcp/ip的通信方式。但我们用的是自定义的轻量级协议，效率更高，跟你们的完全不同。”
“至于模块化夹具的快速连接结构……”韩博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在研发过程中所有的设计图纸和实验记录。每一版迭代都有时间戳。我们可以证明，我们的设计是独立完成的，没有参考任何现有专利。”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如果科锐真要打专利官司，我们奉陪。不过我要提醒您，在中国打专利诉讼，周期很长，成本很高。而且，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戴维斯盯着那份文件，脸色越来越难看。
“另外。”韩博补充道，“我们在研发过程中，自己也申请了十二项专利，涵盖算法、结构、控制系统等各个方面。这些专利正在审核中，很快就会授权。到时候，不是我们侵犯你们的专利，是你们要小心别侵犯我们的。”
说完，他不再看戴维斯，对小刘和小张说：“走吧，回厂里。”
四人离开咖啡厅，留下戴维斯和他的手下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走出酒店，阳光有些刺眼。
小刘忍不住问：“韩博士，咱们真有那么多专利在申请？”
“当然。”韩博说，“林厂长早就想到了可能会有专利战，半年前就让我开始准备专利布局。现在咱们手里，光柔性系统相关的专利就有二十多项，国内外都在申请。”
“那刚才戴维斯说的那三项”
“吓唬人的。”韩博笑了笑，“他们的专利保护范围没那么宽，咱们的技术路径跟他们完全不同，根本构不成侵权。”
孙建国松了口气：“还好林厂长有远见。”
“是啊。”韩博望向远处，“跟着这样的领导干，才有前途。”
回到厂里，韩博直接去了林凡办公室，把情况汇报了一遍。
林凡听完，点点头：“专利的事情你继续跟进，该申请的申请，该防御的防御。另外，咱们也得主动出击。”
“怎么主动出击？”
“科锐不是想打价格战吗？”林凡说，“那咱们就让他们打不起来。”
他拿出一份计划书：“我让市场部做了调研，发现科锐的自动化装配单元，主要客户是汽车和家电行业。而这两个行业，现在都在提‘智能制造’‘柔性生产’。咱们的柔性系统，正好切中他们的痛点。”
“您的意思是……”
“咱们不跟科锐拼价格，咱们拼价值。”林凡指着计划书，“针对不同行业，开发定制化的解决方案。汽车厂要换型快，咱们就重点优化换型流程。家电厂要兼容多品种，咱们就强化识别能力。每个行业，都做出标杆案例。”
他顿了顿：“只要咱们的价值足够突出，客户就不会只看价格。而且，咱们的成本控制，未必比科锐差。”
韩博眼睛亮了：“厂长，您这是要打差异化竞争？”
“对。”林凡点头，“另外，我让财务算了笔账。如果新车间投产，规模化生产后，咱们的单台成本能下降百分之二十。到时候，就算科锐降价，咱们也有利润空间。”
“太好了！”韩博兴奋地说，“那研究院那边……”
“抓紧。”林凡说，“新材料、新工艺、新算法，这些都是咱们未来的核心竞争力。科锐可以模仿咱们现在的技术，但跟不上咱们的研发速度。”
“明白！”
韩博离开后，林凡走到窗前。
新车间工地上，钢结构已经立起来了，工人们正在安装墙板。
进度比预想的快。
按照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投产。
到时候，红星厂的产能将翻两番，成本也会大幅下降。
科锐的价格战？专利战？
来吧。
林凡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系统界面在脑海中浮现。
又涨了一千五。
看来，应对科锐的挖角和专利威胁，系统也认为是推动进步的表现。
还差一万七。
快了。
等十万声望解锁文明火种，他倒要看看，那些一级知识碎片，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桌上的电话响了。
林凡接起来：“喂？”
是宋卫国的声音，带着焦急：“厂长，你快来车间一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