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红星厂的技术部实验室依然灯火通明。
韩博、王海带着七八个技术骨干围在试验台前，屏幕上的波形曲线剧烈跳动着。
“还是不行。”小李擦了擦额头的汗，他是负责传感器信号处理的技术员，“干扰太大，自适应算法收敛不了。厂长说的那个思路理论上可行，但实际实现起来……”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王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车间那几台大功率电机必须开，生产任务不能停。电网谐波问题也不是咱们能解决的。难道真要花大价钱搞全套电磁屏蔽？”
韩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镜片反射着蓝光。他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换个思路。如果干扰源无法消除，我们能不能让传感器本身变得更‘聪明’？”
“什么意思？”小李问。
“现在的传感器，只是被动采集信号。”韩博拿起一支笔，在纸上画起来，“但如果我们给传感器加上预处理芯片，在信号采集的初始阶段就进行初步的滤波和特征提取呢？把复杂信号变成精简的特征向量，再传到主控系统，这样传输过程中的干扰影响就会小得多。”
王海眼睛一亮：“对啊！这就好比……在战场上，不是把整个战场情况都报给指挥部，而是派侦察兵先分析提炼关键情报！”
“就是这个意思。”韩博点头，“但难点在于，预处理芯片的算法要足够精简高效，功耗要低，成本还不能太高。”
实验室里陷入沉思。这不是个小问题。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林凡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是热气腾腾的宵夜。
“先吃点东西。”林凡把塑料袋放在桌上，“我路过夜市，看馄饨摊还开着，给大家带了点。”
几个年轻人欢呼一声围过来。连续加班到深夜，热乎乎的馄饨下肚，疲惫感顿时消减不少。
林凡走到试验台前，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进展怎么样？”
韩博把刚才的思路说了一遍。
林凡听完，若有所思：“预处理芯片的思路很好。关于算法精简，我有个想法”
他拿起韩博刚才画图的笔，在纸上写下一串公式：“可以用一种改进的稀疏编码算法。只提取信号中最具代表性的特征分量，忽略冗余信息。
韩博盯着那串公式，眼睛越来越亮：“这个思路，太巧妙了！厂长，您是从哪儿看到的？”
“以前在图书馆翻论文时偶然看到的。”林凡随口带过，“不过这只是理论框架，具体实现还需要你们来完善。”
其实这是他从“文明火种”知识碎片中整理出的思路之一。那些碎片化的信息正在慢慢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技术路径。
小李一边吃馄饨一边凑过来看，突然呛得咳嗽起来：“这算法能行吗？我从来没见人用过。”
“没见人用过，不代表不行。”林凡拍拍他的肩，“创新就是做别人没做过的事。你们先试试，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说。”
王海几口吃完馄饨，抹抹嘴：“厂长，要是这个算法能成，咱们不光能解决自己的问题，还能做个通用的智能传感器模块！现在市面上都是傻大黑粗的传感器，要是咱们能做出带智能预处理功能的……”
“那就是另一个产品线了。”林凡笑了，“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把振动补偿系统搞出来。”
“明白！”
吃完宵夜，一群人重新投入工作。林凡没走，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看他们调试代码。
凌晨两点，实验室里的气氛突然沸腾起来。
“成了！成了！”小李激动得跳起来，“特征提取成功了！你们看这个波形！”
屏幕上，原本被噪声淹没的振动信号，经过预处理后，清晰地呈现出规律性的特征曲线。
韩博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测试不同工况下的效果。据跑下来，成功率稳定在95以上。
“厂长，这个算法真的管用！”韩博转过头，满脸兴奋，“虽然还有些细节要优化，但大方向绝对没问题！最多一周，振动补偿系统的原型就能出来！”
林凡点点头，心里也松了口气。技术上的突破，永远是应对危机最有力的武器。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
“今天先到这里，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不对，是今天下午再继续。”
“厂长，我们再调一会儿！”王海不肯走，“现在思路正顺，趁热打铁！”
“不行。”林凡态度坚决，“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都给我回去睡觉，这是命令。”
好说歹说，总算把一群技术狂人劝走了。
林凡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锁门时，看到走廊尽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他皱了皱眉，走过去看，走廊空荡荡的。
是错觉吗？
回到办公室，林凡没有睡意。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接下来的工作思路。
第一，振动补偿系统要抓紧，这是技术护城河。
第二，供应链危机必须解决，老孙那边进展不理想，可能需要他亲自出马。
第三，科锐的挖人动作越来越明显，得想办法稳住团队。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匿名短信。
“林厂长，小心技术部的人。有人要跳槽，还打算带走资料。”
林凡眼神一凝，回拨过去，提示是空号。
会是谁？消息可靠吗？
他想起刚才走廊那个人影。不是错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凡准时出现在办公室。刚坐下，刘福军就敲门进来了，脸色很不好看。
“厂长，出事了。”
“说。”
“技术部的小李……没来上班。”刘福军压低声音，“我打电话到他家，他老婆说他一早就出门了。打他手机，关机。”
林凡心里一沉：“还有谁没来？”
“目前就他一个。但……”刘福军犹豫了一下，“我听说，科锐那边最近在密集面试，开出的条件一个比一个高。年薪翻倍是起步，还有股权激励、出国培训、住房补贴……”
“知道了。”林凡平静道，“你先去忙，这事我来处理。”
刘福军走后，林凡打电话叫来了韩博和王海。
“小李今天没来，你们知道怎么回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最后还是王海先开口：“厂长，我本来想等确认了再跟您汇报……小李他，可能真的要走了。”
“具体什么情况？”
“他师兄在科锐当研发总监，这段时间一直找他。”韩博推了推眼镜，“上周他们吃过两次饭。小李回来跟我聊过，说科锐开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他有点动摇。”
“我骂了他一顿。”王海接口，“咱们红星厂待他不薄吧？刚毕业就进来，三年时间从助理工程师干到项目组长，工资涨了两次，去年还分到了宿舍。现在厂里有困难，他就要跑？”
林凡摆摆手：“人各有志，强求不来。关键是，他手头的工作交接了没有？核心资料有没有带走？”
韩博立刻说：“这您放心。咱们的技术资料管理很严格，核心算法和设计图纸都是加密存储，访问需要三级权限。小李只有二级权限，拿不到最核心的东西。”
“但他参与过振动补偿系统的前期研发，知道技术方向。”王海担心道，“就算拿不到具体代码，思路被对方知道了也是损失。”
林凡沉思片刻：“如果他真要走，咱们挽留不住。但该有的流程要走完，离职申请、工作交接、保密协议签署。另外，他手里的项目，你们抓紧接过来。”
“厂长，您不生气？”王海有些意外。
“生气解决不了问题。”林凡苦笑，“科锐用高价挖人，这是阳谋。咱们能做的，是把自己的平台做好，让人才觉得在这里有前途、有价值。光靠感情留人，留不住。”
他看向韩博：“韩博士，技术部的人心，你要多留意。如果有人真的想走，坦诚沟通，好聚好散。但如果有人想玩阴的……”
林凡眼神冷了下来：“那就按法律办。”
上午十点，小李终于出现了。
他直接来到林凡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厂长，我……我想辞职。”小李低着头，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林凡接过信封，没拆：“找到下家了？”
小李沉默了几秒，点头：“科锐。”
“待遇怎么样？”
“年薪二十万。”小李声音很小，“还有一套人才公寓的居住权，三年后如果还在职，可以半价购买。”
林凡算了算，这待遇差不多是红星厂的三倍。难怪会心动。
“你手头的工作呢？振动补偿系统的算法调试到一半。”
“我会尽快交接。”小李急忙说，“韩博士和王工都知道进展，我再写份详细文档。”
林凡看着他，这个年轻人眼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人之常情。
“小李，你在红星厂三年，表现一直不错。”林凡缓缓道，“你要走，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入职时签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按照规定，离职后两年内，你不能去同行业的竞争企业工作。否则，公司有权追究法律责任。”
小李脸色一变：“厂长，这个……科锐那边说，他们会处理……”
“他们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林凡把文件推过去，“但这份协议，是你亲手签的。作为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良久，小李咬着牙：“厂长，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弟弟今年要上大学，我老婆又怀孕了，红星厂很好，但对现在的我来说，科锐给得更多。”
林凡点点头：“我理解。所以我不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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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起笔，在辞职信上签了字：“工作交接给你一周时间，要完整、详细。交接完，去财务结清工资，人事部会给你办手续。”
“厂长……”小李眼睛红了，“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林凡摆摆手，“去吧。以后的路，自己走好。”
小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林凡靠在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
人才流失，这是每个成长中的企业都会面临的痛。但痛过之后，要想的是如何避免下一次。
待遇问题？红星厂现在确实给不出科锐那么高的薪水。但除了钱，还能给什么？
发展平台？技术挑战？事业成就感？
林凡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界面。
声望值在缓慢增长，现在已经到了。而“文明火种”的金色纹路，覆盖了接近三分之一。
那种呼唤感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也许，是时候给团队一些更大的目标和愿景了。
下午，林凡召开了技术部全体会议。
没有避讳小李离职的事，他开门见山：“今天开会，说三件事。”
“第一，小李离职了，去了科锐。人各有志，我祝他前程似锦。但他留下的工作，必须有人顶上。振动补偿系统的研发不能停，韩博士和王工会重新分配任务。”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但很快安静下来。
“第二，”林凡继续，“我知道最近科锐在挖人，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我不怪有人心动，这是人性。但我今天要告诉大家的是，红星厂能给你们的，不只是工资。”
他打开投影，放出一份规划图：“这是咱们厂未来三年的技术路线图。今年完成振动补偿系统，明年启动精密导轨自主研发，后年攻关伺服电机和精密轴承。”
“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走通了，都是国内领先、国际先进的技术突破。在座的各位，将是这些历史的创造者和见证者。”
技术员们眼睛开始发亮。
“第三，”林凡放大规划图的最后一部分，“等核心技术积累到一定程度，红星厂会拆分成立专门的技术公司，做高端装备核心部件的研发和销售。到时候，在座的骨干，都有机会拿到股权激励。”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厂长，您是说……咱们也能有股份？”一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地问。
“对。”林凡肯定道，“技术是红星厂最核心的资产，而你们，是创造这些资产的人。凭什么不能分享成果？”
韩博推了推眼镜：“厂长，这个规划……有具体时间表吗？”
“有。”林凡切到下一页，“今年年底前，完成振动补偿系统的产品化，开始创造利润。明年上半年，启动精密导轨项目，同时开始筹备技术公司。只要咱们的技术能打开市场，股权激励方案就会落地。”
会议室里气氛彻底变了。刚才因为小李离职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钱很重要，但和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相比，钱的吸引力就没那么绝对了。
“厂长，振动补偿系统我报名！”一个技术员举手，“我算法能力还行，想试试那个预处理芯片的设计！”
“我懂硬件，pcb设计交给我！”
“我可以负责测试！”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团队，林凡心里有了底。
人才战，不只是薪水的比拼，更是愿景和平台的较量。
会议结束后，韩博和王海留了下来。
“厂长，您刚才说的股权激励……”王海欲言又止。
“是真的。”林凡点头，“不过前提是，咱们得先活下来，还得活得很好。”
韩博认真道：“厂长，您放心。技术部这边，我敢保证，核心骨干不会走。大家跟了您这么久，知道您说话算话。”
“好。”林凡拍拍两人的肩，“振动补偿系统，抓紧。这是咱们破局的关键。”
两人刚走，老孙的电话就打来了，语气焦急：“厂长，不好了！浙江那家伺服电机厂刚才打电话，说他们的生产线出故障，下个月的供货要延期！”
林凡心里一紧：“延期多久？”
“至少一个月！”老孙都快哭了，“广东那家也说原材料涨价，要重新谈价格，不然就……”
“就什么？”
“就不供货了。”
林凡闭上眼睛。供应链的绞索，正在越收越紧。
科锐的手段，一环扣一环。价格战抢市场，舆论战毁声誉，挖人战削弱团队，现在供应链战要直接掐断生产。
够狠。
“厂长，现在怎么办？库里伺服电机只剩十天的量了！”老孙的声音在发抖，“要是断供，生产线一停，咱们所有订单都得延期！违约金就是天文数字！”
林凡深吸一口气：“老孙，你听我说。第一，立刻联系所有备用供应商，不管价格多高，先保证有货。第二，查清楚浙江那家厂到底怎么回事，是真是故障还是有人搞鬼。第三……”
他顿了顿：“准备一下，我亲自去一趟浙江。”
“厂长，您要去？”
“对。”林凡语气坚决，“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得面对面谈。”
挂掉电话，林凡看向窗外。天色阴沉，乌云压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但暴雨过后，总会天晴。
他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刘主任，帮我订张去浙江的机票，越快越好。”
“厂长，您这是……”
“出差。”林凡脚步不停，“厂里的事，你多盯着。技术部那边，韩博士和王工在，出不了大问题。供应链这边……我得亲自去疏通。”
刘福军重重点头：“您放心去，厂里有我。”
走出办公楼，雨点开始落下，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
林凡抬头看了看天，大步走向厂门口。
这场仗，很难打。
但他必须打赢。
为了红星厂的三千工人，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
也为了，那个正在缓缓揭晓的、关于文明火种的秘密。
出租车驶向机场，窗外的城市在雨幕中模糊。
林凡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系统。
声望值：。
金色纹路，又清晰了一分。
也许这次浙江之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毕竟，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就看能不能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