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萧山机场,晚上八点。
林凡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航站楼,外面还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位于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地址。
“去盛华机电?那家做伺服电机的厂子?”司机是个健谈的中年人,“老板,您是去谈生意的?”
“对。”林凡简短回答。
“那家厂这两年发展挺快。”司机一边开车一边说,“不过听说最近遇到点麻烦,好像是在扩产,资金链有点紧张。”
林凡心中一动:“师傅您知道得还挺清楚。”
“嗨,我表哥就在那厂里当车间主任。”司机笑道,“前天一起吃饭时听他说的。说是有个大客户突然取消了订单,导致一批原材料压在库里,资金周转不过来了。”
大客户取消订单?
林凡眼神一凝。会这么巧吗?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盛华机电厂门口。厂区规模不小,五层的办公楼灯火通明,后面的生产车间隐约传来机器声。
林凡付了车费,走进办公楼。前台已经下班,只有保安在值班室。
“我找你们杨总,杨国华总经理。”林凡递上名片,“我是红星机械厂的,约好的。”
保安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林凡:“您稍等,我打电话问问。”
电话接通后说了几句,保安放下听筒:“杨总在办公室等您,三楼最里面那间。”
林凡道谢,上楼。
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那间办公室亮着灯。门虚掩着,林凡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个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稀疏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一摞文件。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睛里有血丝。
“杨总您好,我是林凡。”林凡上前握手。
杨国华站起身,握手时力道很足:“林厂长,久仰。这么晚还让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
“应该的。”林凡在对面坐下,“杨总,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就直接过来了。咱们那批伺服电机,到底是什么情况?”
杨国华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林厂长,您看看这个。”
林凡接过文件,是一份订单取消通知书。客户是上海一家自动化设备公司,取消了一笔价值八百万元的伺服电机订单,违约金按合同只赔了5。
“这家公司,是我们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户。”杨国华苦笑,“上周突然说要取消,问原因,只说项目暂停。但我打听过了,他们的项目根本没停,只是换了供应商。”
“换成了谁?”
“科锐。”出两个字,“而且价格比我们低15。很明显,是科锐贴钱抢单。”
林凡放下文件:“所以贵厂的生产线故障,其实是……”
“是资金链出了问题。”杨国华坦承,“这批原材料是专门为那个订单采购的,现在订单取消,八百万的货压在库里,现金流一下子就紧张了。不瞒您说,这个月的工资都是找银行临时贷的款。”
他看向林凡:“林厂长,你们红星厂的订单,我们很想做。但现实情况是,我们现在的产能要优先保证几个长期合作的军工单位供货,那是政治任务,不能耽误。剩下的产能……说实话,连自家几个老客户的常规订单都满足不了。”
“如果资金问题解决了呢?”林凡问。
“那当然没问题!”杨国华立刻道,“只要原材料款能回笼,生产线全开,你们那批货半个月内就能交付。”
林凡沉思起来。
八百万的原材料压在库里,对盛华这样的中型企业来说确实是沉重的负担。科锐这一手够毒,不用直接对付红星厂,而是打击供应商,间接掐断供应链。
“杨总,如果红星厂愿意预付全款呢?”林凡突然问。
杨国华愣住了:“全款?那可是一百二十万!”
“对,全款。”林凡点头,“而且不止这一批。我们可以签一个长期供货协议,未来一年内,红星厂需要的同型号伺服电机,优先从贵厂采购。”
杨国华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林厂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据我所知,红星厂现在也在打硬仗,科锐对你们的价格战打得很凶。你们自己的资金也紧张吧?”
“资金确实紧张。”林凡实话实说,“但供应链不能断。生产线一停,损失更大。”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红星厂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您可以看看。虽然利润被价格战挤压,但现金流还算健康。预付一百二十万,我们拿得出来。”
杨国华接过报表,仔细看了几分钟,表情越来越惊讶:“林厂长,你们这……毛利率还有28?在科锐那种价格攻势下,还能保持这个水平?”
“因为我们有技术优势。”林凡平静道,“换型速度快,生产效率高,客户愿意为这些附加值买单。价格战只能抢走对价格最敏感的客户,但抢不走注重综合效益的客户。”
杨国华沉默了。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三十岁出头,穿着普通的夹克,但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
“林厂长,您这么坦诚,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杨国华终于开口,“其实科锐的人找过我。”
林凡并不意外:“什么条件?”
“如果我停止给红星厂供货,他们可以把上海那家公司取消的订单转给我,价格还上浮10。”杨国华苦笑,“而且承诺,未来一年内,他们华东区的伺服电机采购,优先考虑盛华。”
“很有诱惑力。”林凡点头。
“是啊,很有诱惑力。”杨国华叹道,“但我没答应。”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当傀儡。”杨国华眼神变得锐利,“我办厂二十年,从三个人、一台旧车床起步,做到现在三百多号人、年产值两个亿。靠的是什么?是靠踏踏实实做产品,靠信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厂区:“科锐今天能用这种手段对付你们,明天就能用同样手段对付我。今天我能为了短期利益背弃合作伙伴,明天我的合作伙伴也会背弃我。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林凡心中升起敬意。这是个有骨气的企业家。
“杨总,您的选择,我敬佩。”林凡也站起身,“那么,咱们的合作……”
“做!”杨国华转身,伸出手,“不仅要做,还要做好!不用,按老规矩,30定金,货到付清。至于资金问题,我自己想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不过林厂长,我有个条件。”杨国华突然说。
“您说。”
“科锐这次的手段,太下作。”杨国华沉声道,“我不能白白吃亏。如果将来有一天,你们红星厂在技术上真的超越了科锐,成了行业领头羊……得拉我们盛华一把。我们要的不多,就是想堂堂正正地做产品,不被外资欺负。”
林凡重重点头:“一言为定。”
合作协议当场起草签署。离开盛华机电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雨停了,夜空清澈,几颗星星格外明亮。
林凡站在厂门口,给老孙发了条短信:“伺服电机问题解决,半个月内到货。继续盯其他零部件。”
刚发完,手机响了,是韩博打来的。
“厂长,有个好消息!”韩博的声音很兴奋,“振动补偿系统的原型机测试成功了!大干扰工况下,补偿效果稳定在85以上!”
“太好了!”林凡精神一振,“具体数据呢?”
“我发您邮箱了。另外,王工有个想法,他说这个系统不光咱们自己能用,完全可以做成独立产品。现在很多高端机床、精密仪器都有振动干扰问题,市场潜力很大。”
林凡边走边听,脑子里快速盘算。这确实是个机会。振动补偿系统如果能产品化,不仅能创造新的利润点,还能让红星厂从设备制造商向核心部件供应商转型。
“韩博士,你们抓紧完善系统,做出工程样机。等我回去,咱们详细讨论产品化方案。”
“明白!”
挂掉电话,林凡深深吸了口雨后的清新空气。
伺服电机供应解决了,振动补偿技术突破了,团队士气稳住了。
科锐的组合拳,被他一一化解。
但林凡知道,这远未结束。科锐这样的跨国巨头,不会因为几次失利就罢手。更激烈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想起杨国华的话:“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是啊,真正的商业竞争,应该是比技术、比产品、比服务,而不是比谁手段更下作、谁资本更雄厚。
但现实往往残酷。
回到酒店已经十二点。林凡冲了个澡,毫无睡意,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邮箱里有韩博发来的测试报告,数据很漂亮。还有刘福军发来的厂里情况汇报:今天生产线正常运行,没有出现零部件短缺;技术部士气高涨,没人再提离职的事;省电视台的节目播出后,又有三家客户主动联系……
一切都在向好。
但林凡心里清楚,这种平静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这段时间整理的关于“文明火种”系统的心得。
随着声望值增长,系统解锁的信息越来越多。除了具体的技术方向,还有一些关于产业发展的宏观思考,甚至,关于人类工业文明演进规律的片段认知。
这些信息很零碎,但拼凑起来,隐约指向一个方向:真正的制造强国,不能只做组装和代工,必须掌握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的自主研发能力。
这和他现在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凡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是《红星厂五年技术发展规划》。
第一年,站稳脚跟,完成柔性装配系统的市场验证。
第二年,核心技术突破,启动精密导轨、振动补偿系统等核心部件自主研发。
第三年,产品线延伸,向高端装备核心部件供应商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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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年,技术输出,成立专门的技术公司,开展对外技术服务和专利授权。
第五年……
林凡停下敲击键盘的手。
第五年,红星厂要成为什么?
仅仅是国内领先的自动化设备企业吗?
还是有更大的可能?
他想起系统界面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文明火种”。如果真如字面意思,那就不只是一家企业、一个产业的事了。
那是什么?
林凡不知道。但他有种预感,答案正在一步步接近。
凌晨两点,他关掉电脑,准备休息。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厂长,小心身边的人。科锐的下一招,在你们厂内部。”
林凡瞳孔一缩。
厂内部?
他立刻回拨,提示已关机。
是谁发的?消息可靠吗?
脑海里闪过几个可能的面孔。技术部已经稳住了,生产车间?管理层?还是……
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种匿名信息,可能是善意提醒,也可能是故意制造恐慌。
但不能不防。
他给刘福军发了条信息:“老刘,明天一早,召集所有中层以上干部开个会。就说要部署下一阶段的生产任务。”
“收到,厂长。”
发完信息,林凡躺到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的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零星的灯光还在闪烁。
这场仗,越来越复杂了。
但再复杂,也得打下去。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声望值:。
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一还多。
快了。
林凡有种强烈的预感,当“文明火种”完全解锁时,他将看到的,不仅是技术的突破,更是认知的飞跃。
到那时,红星厂要走的路,会清晰得多。
第二天一早,林凡赶到萧山机场,准备飞回本市。
候机时,他在机场书店买了本最新的《制造业周刊》。翻开目录,一篇文章的标题吸引了他的注意:《外资巨头围剿本土创新,中国制造升级路在何方?》
文章分析了最近几起外资企业打压本土竞争对手的案例,其中提到了科锐和红星厂的竞争,虽然没点名,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作者最后写道:“中国制造业的转型升级,需要一批有技术、有骨气、有远见的企业家。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市场和技术挑战,更是来自国际巨头的全方位打压。支持这样的企业,就是支持中国制造的未来。”
林凡合上杂志,看向窗外。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地面越来越远,城市缩成积木般的模型。
从高空看,一切似乎都很渺小。但正是这地面上一个个渺小的企业、一个个平凡的人,撑起了这个国家的工业脊梁。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舷窗。
林凡眯起眼睛。
光明总会到来。
但在此之前,要经历足够的黑暗。
而他,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