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红星厂是下午两点。
林凡没回办公室,直接去了生产车间。流水线正在全速运转,机械臂精准地抓取、装配、检测,发出有节奏的嗡鸣声。
老孙正在车间里跟工段长说着什么,见林凡来了,赶紧跑过来。
“厂长,您回来了!浙江那边怎么样?”
“解决了。”林凡简要说,“盛华机电继续供货,半个月内到货。其他零部件呢?”
“精密轴承找到了一家重庆的厂子,虽然价格高了点,但能保证供应。”老孙汇报,“滚珠丝杠还是麻烦,国内能做高精度的大厂就那么几家,都被科锐打过招呼了。”
“继续找。”林凡说,“实在不行,从台湾或者日本进口,虽然时间长点,但总比断供强。”
“明白。”
林凡在车间里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每道工序。工人们见到他都主动打招呼,眼神里有信任,也有期待。
这三千多人把饭碗系在红星厂身上,他不能辜负。
从车间出来,林凡去了技术部实验室。振动补偿系统的原型机已经组装完成,看起来像个方方正正的铁盒子,上面连着各种线缆。
“厂长您看。”王海启动设备,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实时的振动波形和补偿效果,“现在模拟的是最恶劣的工况,车间里三台大功率电机同时启动,电网电压波动10。”
波形图上,原始信号剧烈跳动着,但经过补偿后的输出信号却基本平稳。
林凡仔细看着数据:“实际装到设备上测试过吗?”
“测了。”王海说,“装在咱们自己的一条生产线上,连续跑了24小时。效果跟实验室数据基本一致,生产精度提升了03个等级。”
03个等级,听起来不多,但对精密制造来说,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好。”林凡点头,“抓紧完善,下个月省里的制造业创新展,咱们就拿这个去参展。”
“参展?”韩博眼睛一亮,“厂长,您的意思是……”
“对,产品化。”林凡肯定道,“不光给咱们自己的设备用,还要做成独立产品卖。你们抓紧做产品化设计,外观、接口、安装方式,都要考虑到通用性。”
王海兴奋地搓手:“厂长,这玩意要是真能卖,市场可大了!现在多少工厂被振动问题困扰,特别是那些老厂房,设备基础不行,一有大型设备启动,整个车间的精密机床都得受影响。”
“所以你们要抓紧。”林凡说,“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拿出可以量产的产品方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离开技术部,林凡终于回到办公室。
刘福军已经在等着了:“厂长,中层干部都通知了,三点开会。”
“好。”林凡坐下,“厂里这两天怎么样?”
“一切正常。”刘福军递上一份报表,“就是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说。”
“保卫科老陈昨天跟我说,他晚上巡逻时,看到有人影在技术部楼下晃悠。”刘福军压低声音,“他喊了一声,那人就跑了。追上去没追上,但看着背影,有点像销售部的小张。”
林凡眼神一凝:“小张?张明?”
“对,就是他。”刘福军点头,“但老陈也不敢确定,天太黑。我今天侧面问了下小张,他说昨晚在宿舍睡觉,同宿舍的人可以作证。”
“技术部楼下……”林凡沉吟,“实验室在一楼,窗户对着外面。如果真想窥探,确实有机会。”
“厂长,您说会不会是……”刘福军没说完。
“没有证据,不要乱猜。”林凡打断他,“但要加强安保。技术部、生产车间这些关键区域,晚上加派巡逻人手。进出登记制度严格执行。”
“明白。”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各部门负责人、车间主任、技术骨干,二十多人。
林凡开门见山:“今天开这个会,主要是通报两件事。”
“第一,供应链危机暂时缓解了。伺服电机、精密轴承的供应问题基本解决,虽然成本有所上升,但保证了生产不断。”
底下响起一阵松气声。
“第二,”林凡继续,“技术上有重大突破。振动补偿系统研发成功,下个月将作为我们的新产品,参加省制造业创新展。”
这下会议室热闹了。
“厂长,真成了?效果怎么样?”
“参展的话,咱们得好好准备啊!”
“这要是能推广开,咱们又多一个利润点!”
林凡等大家议论了一会儿,才抬手示意安静:“这两件事是好事,但大家不要盲目乐观。科锐的围剿不会停止,接下来的斗争可能更激烈。”
他扫视全场:“所以今天,我要宣布几项新规定。”
“第一,技术资料安全管理升级。所有核心技术的电子文档必须加密存储,访问权限重新划分。纸质图纸、实验记录,下班后必须入柜上锁。”
“第二,厂区安保加强。非工作时间,所有人员进出必须登记。关键区域安装监控摄像头,下周内完成。”
“第三,建立内部举报机制。任何人发现可能损害厂里利益的行为,可以直接向我或者刘主任举报。查实有奖,保密。”
这三条规定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严肃起来。
老孙忍不住问:“厂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防患于未然。”林凡没有细说,“商场如战场,咱们不能只埋头搞技术搞生产,还得提防有人背后捅刀子。”
韩博推了推眼镜:“厂长,技术部这边您放心。核心资料我一直亲自管理,访问记录都有。谁动了什么,一清二楚。”
“好。”林凡点头,“另外,下个月的创新展,对咱们是个机会。老刘,你负责展台设计、宣传材料准备。韩博士,你负责技术讲解和演示。王工,你带人把展品调试到最佳状态。”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散会后,林凡把刘福军单独留了下来。
“老刘,小张那边,你再仔细查查。”林凡低声说,“不要声张,先从侧面了解。他最近和什么人来往密切,经济状况有没有异常变化。”
“厂长,您怀疑他……”
“我不怀疑任何人。”林凡说,“但那条匿名短信提醒我,科锐的下一个突破口可能在咱们内部。宁可查清楚没事,也不能有事没查清楚。”
刘福军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这事我去办,一定谨慎。”
“还有,”林凡补充,“展会的消息,现在可以放出去了。不仅要在行业内宣传,还要让媒体知道。科锐不是喜欢打舆论战吗?咱们也打,但打的是正面战场,用技术说话。”
“好!我这就去联系媒体!”
刘福军离开后,林凡独自坐在会议室里。
窗外,夕阳西下,厂区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一天很充实,解决了不少问题,但也有新的隐忧。
内部问题往往比外部问题更棘手。堡垒最容易从内部攻破,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但他相信红星厂的绝大多数人,是跟他一条心的。三年时间,从濒临倒闭到焕发生机,大家是一起苦过来的。
那些汗水和泪水,那些加班加点的日夜,那些攻克技术难题的欢呼,都是真的。
人心是肉长的,不会那么容易背叛。
但总有个别人,会被利益蒙蔽双眼。
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
厂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晚班工人开始接班,夜班生产即将开始。
这座工厂,就像一个巨大的生命体,日夜不息地运转着。
而他是这个生命体的心脏,不能停,更不能乱。
手机震动,是宋卫国发来的短信:“小凡,晚上来家吃饭,妈炖了鸡汤。”
林凡心里一暖,回复:“好,下班就过去。”
收起手机,他最后看了眼窗外的厂区,转身离开会议室。
该去喝碗热汤了。再硬的汉子,也需要温暖的港湾。
而宋奶奶那碗鸡汤,总能让他重新充满力量。
因为那汤里,有家的味道,有被人牵挂的温暖。
而这些,正是他战斗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