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日，省国际会展中心。
早晨七点，展馆还没开门，外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来自全国各地的企业代表、采购商、技术专家、媒体记者，熙熙攘攘，气氛热烈。
红星厂的展位在a馆36号，位置不算最好，但也不差。刘福军带着市场部的人六点就到了，做最后的布置。
“横幅再高一点，对，就那样。”刘福军指挥着，“演示区围栏检查一下，螺丝拧紧。样机通电测试，每台都要测。”
五台振动补偿系统样机整齐排列，外壳是哑光灰色，正面有红色的“红星”logo和产品名称。旁边是两套缩小版的柔性装配系统演示平台，机械臂已经就位。
韩博和王海带着技术团队在调试设备。虽然昨晚已经测试过多遍，但今天还是要确保万无一失。
“韩博士，数据屏显示正常吗？”
“正常，实时波形清晰。”
“王工，机械臂动作流畅度怎么样？”
“没问题，换型程序跑三遍了，都很顺。”
八点，展馆开门，人流涌入。
红星厂的展位很快吸引了注意力。不是因为他们布置得多么华丽，而是因为现场演示太直观了。
一套振动补偿系统连接着模拟振动台，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原始振动和补偿后的波形对比。振动台开得越猛，补偿效果越明显，视觉冲击力很强。
“这个有意思。”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在展位前停下，“你们这个系统，能用在精密机床上吗？”
韩博立刻上前：“完全可以。我们在市机床厂的五台不同型号机床上做过实地测试，效果最好的提升精度05级，最差的也有03级。这是测试报告。”
他递上厚厚的资料。中年人接过，翻看得很仔细。
“数据挺扎实。”他抬头，“价格呢？”
“根据配置不同，一万八到两万二。”韩博说，“国外同类产品最便宜的三万，效果还不如我们的。”
“现场能订货吗？”
“可以，我们今天带了五台样机，接受现场订货，一周内发货。”
中年人掏出名片：“我是浙江永康机械的，我们厂有三十多台精密机床，振动问题困扰很久了。这样，我先订两台试用，效果好再追加。”
“没问题！”刘福军赶紧过来，“您这边请，我们签个意向协议。”
第一单成交，开了个好头。
接下来两个小时，红星厂展位前一直围着人。有问技术的，有看演示的，有谈合作的。五台样机很快被订出去三台。
上午十点，人流达到高峰。突然，展位前来了几个人，穿着西装，拿着文件夹，看起来不像普通参观者。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梳着油亮的分头：“我们是省技术监督局的，例行检查参展产品质量。”
刘福军心里一紧，但面上保持微笑：“欢迎领导检查，我们是红星机械厂，这是我们的产品。”
“振动补偿系统？”分头男人拿起产品手册翻了翻，“有产品认证吗？3c认证做了吗？”
“领导，这是工业设备，不属于3c强制认证范围。”韩博解释道，“但我们有省计量院的检测报告，还有第三方实验室的测试数据。”
“检测报告我看看。”
韩博递上文件。男人看得很仔细，时不时抬头看看设备，又低头看看报告。
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韩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领导，数据是真的。如果怀疑，可以现场测试。我们准备了标准测试设备，您指定任何测试方法都可以。”
男人盯着韩博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年轻人，有自信是好事。那这样，你们现场演示，用我们指定的振动参数。”
他报出一串参数，很刁钻，是几种不同频率振动的叠加工况。
周围人越聚越多，都等着看热闹。
王海看向林凡，林凡微微点头。
“好，就按领导说的参数测试。”韩博转身对操作员说，“调整测试台，按领导给的参数设置。”
测试台重新设置，屏幕上显示出更复杂的振动波形。
补偿系统启动。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原始信号剧烈跳动着，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而补偿后的输出信号，渐渐趋于平稳。虽然还有些波动，但比原始信号好了太多。
分头男人盯着数据，沉默了几秒，突然鼓掌：“好！数据真实，效果确实好！”
他转身对随行人员说：“记录下来，红星机械厂的振动补偿系统，技术先进，效果显着，可以作为省内重点推广的新技术产品。”
这反转来得太突然，周围人都愣住了。
男人走到林凡面前，伸出手：“林厂长，久仰。我是省技术监督局新技术推广处的李处长。刚才的测试，是例行程序，也是给你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你们的产品，很好！”
林凡握手的力道很足：“感谢领导认可。”
“不是认可，是实事求是。”李处长说，“你们的技术资料，我们会收录进省新技术推广目录。下个月省里有个重点企业技术改造对接会，我建议你们参加。”
“一定参加！”
李处长一行人走了，围观的人群却更热闹了。
“连技术监督局都认可了，这产品靠谱！”
“刚才那测试我看了，效果确实好。”
“老板，你们这系统，能用在纺织机械上吗？”
刘福军和团队立刻忙开了，接洽的接洽，讲解的讲解，签单的签单。
林凡退到展位后面，轻轻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出，显然是有人安排的。先质疑，再测试，最后认可。看似刁难，实则是给了红星厂一个当众证明的机会。
这李处长，是友非敌。
中午时分，人流稍微少了些。林凡让团队轮换去吃饭，自己守在展位。
刚坐下，又来了几个人。这次领头的是个外国人，五十多岁，灰白头发，蓝眼睛。
戴维斯跟在他身后。
“林厂长，又见面了。”戴维斯皮笑肉不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科锐集团亚太区技术总监，约翰逊先生。”
约翰逊伸出手，中文很生硬：“林先生，你好。你们的展位，很热闹。”
“谢谢。”林凡握手，“约翰逊先生对我们产品感兴趣？”
“是的，很感兴趣。”约翰逊走到振动补偿系统前，仔细看了看，“这个设计思路，很独特。能介绍一下原理吗？”
韩博想上前，林凡用眼神制止了。
“原理并不复杂。”林凡亲自讲解，“核心是自适应算法和智能预处理芯片。我们针对工业现场常见的振动干扰特征，建立了特征库，系统能实时识别干扰类型，用对应的算法进行抵消。”
“自适应算法……”约翰逊若有所思，“这个思路，我们三年前研究过，但放弃了。因为计算量太大，实时性达不到。”
“所以我们加了预处理芯片。”林凡说，“在信号采集端就完成初步的特征提取和降维，把复杂信号变成精简的特征向量，再传给主处理器。
约翰逊眼睛一亮：“预处理芯片？这个想法，很巧妙。是你们自主研发的？”
“对，从算法到硬件，都是自主设计。”
戴维斯在旁边插话：“林厂长，你们这个技术，有没有考虑过专利问题？自适应振动补偿，国际上已经有不少相关专利了。”
“我们的专利已经申请了。”林凡平静道，“十二项发明专利，涵盖算法、硬件、系统集成。如果科锐有兴趣，可以查查公开的专利数据库。”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戴维斯脸色不太好看。
约翰逊却笑了：“林先生，你是个有趣的人。科锐愿意和一切有技术实力的企业合作。不知道红星厂有没有兴趣，在振动补偿这个领域，和我们开展技术交流？”
“技术交流随时欢迎。”林凡说，“但合作要看具体形式。如果是平等的技术互换，我们可以谈。如果是技术收购或者专利授权，那要看条件。”
“你很直接。”约翰逊点头，“这样，展会结束后，我让戴维斯联系你，咱们详细聊。”
“好的。”
科锐的人走了。刘福军凑过来，压低声音：“厂长，他们这是想合作？”
“是试探。”林凡看着约翰逊的背影，“想看看咱们的技术到底到了什么水平，也想看看咱们的态度。”
“那咱们……”
“该合作合作，该竞争竞争。”林凡说，“技术交流可以，但核心东西不能丢。咱们现在有筹码了，可以平等地谈。”
下午，展会更热闹了。红星厂的五台样机全部订出，还接了十七台订单，总金额四十多万。柔性装配系统也收到了五家企业的详细咨询，约好展会后来厂里考察。
更让人惊喜的是，下午三点，省领导巡视展馆，真的来到了红星厂展位。
带队的是分管工业的副省长，五十多岁，身材高大，笑容和蔼。
“这就是红星机械厂？”副省长看着展位，“我听说过你们，省汽车厂那个柔性装配系统，就是你们做的吧？”
“是的，领导。”林凡上前汇报，“省汽车厂用了我们二十套系统，生产效率提升35，不良率下降60。”
“好，实实在在的效益。”副省长点头，又看向振动补偿系统，“这个新产品呢？刚才李处长跟我汇报，说你们这个技术很先进。”
韩博做了简单演示和讲解。
副省长看得很认真，听完后问：“这个技术，是你们完全自主研发的？”
“完全自主。”林凡肯定道，“从算法到硬件，都是我们自己的团队研发的。已经申请了十二项发明专利。”
“好！这才是中国制造该有的样子！”副省长声音提高，“不能总是引进、模仿，要有自己的创新！你们红星厂，做得好！”
他转身对随行的各部门负责人说：“这样的创新企业，要重点支持！政策上要倾斜，资金上要扶持！咱们省制造业的转型升级，就需要这样的标杆！”
摄像机、照相机一阵猛拍。副省长和林凡握手的照片，当天晚上就上了省新闻联播。
展会第一天，红星厂大获全胜。
晚上闭馆后，团队在展位里简单总结。
“今天现场订单四十二万，意向客户三十多家。”刘福军兴奋地报数据，“媒体采访七家，省领导表扬，技术监督局认可。厂长，咱们这次真的打响了！”
韩博也很高兴，但更冷静：“厂长，科锐那边……”
“他们还会出招的。”林凡说，“今天只是第一天，展会还有两天。大家都不要松懈，把今天的状态保持下去。”
“明白！”
回酒店的大巴上，大家都累得东倒西歪，但脸上都带着笑。
林凡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灯火。
今天很成功，但越成功，科锐的反扑会越猛烈。
明天，后天，展会最后两天，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声望值：。
一天时间，涨了一万多。省领导的肯定和媒体报道，效果显着。
而“文明火种”的金色纹路，已经覆盖了三分之二。
快了。
展会结束后，应该就能完全解锁了。
到那时，会看到什么？
林凡很期待。
手机震动，是宋卫国发来的短信：“小凡，看到新闻了！妈高兴得哭了，说咱们红星厂出息了！”
林凡回复：“告诉奶奶，这才刚开始，以后会更好。”
是啊，这才刚开始。
红星厂的路，还很长。
但有了今天的成功，就有了继续走下去的底气和信心。
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而红星厂，就像这海洋中的一叶舟，虽然不大，但正迎着风浪，坚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