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威工业展出发前三天，整个红星厂都沉浸在一种既兴奋又紧绷的氛围里。
韩博把自己关在实验室整整四十八小时，出来时手里拿着厚厚一沓测试报告，眼睛里全是血丝，但脸上挂着笑。
厂长，展品全部通过极端测试。他把报告放在林凡桌上，振动补偿系统连续运行五百小时无故障，柔性装配系统快速换型成功率达到998，精密导轨样品的直线度误差稳定在0002毫米以内。
林凡翻看着报告，一项项数据都很漂亮。
伺服电机呢？
一千小时寿命测试通过。韩博推了推眼镜，性能曲线比进口的还好，特别是低速稳定性，咱们的控制算法有优势。
好。林凡合上报告，明天装箱，后天发运。你亲自盯着，一件都不能出问题。
明白。韩博点头，厂长，技术交流会的发言稿我改到第七版了，要不要现在给您看看？
不用，你自己把握。林凡站起来拍拍他肩膀，记住，在德国人面前不用谦虚，有什么说什么。我们的技术就是比他们强，至少在某些方面。
韩博愣了愣，随即笑了：好，我懂了。
韩博走后，刘福军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行程单。
厂长，德国那边的接待都安排好了。住宿在展会附近的四星级酒店，翻译请的是汉诺威大学的华人教授，专业背景过硬，机械工程博士。刘福军把单子递过来，这是详细日程，您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林凡扫了一眼：科锐那边有什么动静？
他们也会去汉诺威，戴维斯亲自带队。刘福军压低声音，咱们在德国的合作伙伴说，科锐最近在行业内到处放话，说红星厂的技术数据造假，实际产品达不到宣传水平。
老套路。林凡冷笑，还有呢？
他们还联系了几家德国媒体，据说要搞个中国制造真相的专题报道。刘福军脸色严肃，我打听了，那几家媒体在行业内口碑一般，但特别擅长搞负面新闻。
林凡沉思片刻：咱们也联系媒体，找正经的技术类媒体。不用怕对比，真金不怕火炼。
已经联系了。刘福军说，《德国工业周刊》《欧洲制造技术》都回复了，愿意做专访。特别是《德国工业周刊》，他们主编对咱们的柔性装配系统很感兴趣。
好。林凡点头，展位布置方案定了吗？
定了。刘福军调出平板上的效果图，四十八平米，l型布局。这边放振动补偿系统现场演示，这边放柔性装配系统，中间是精密导轨和伺服电机样机。背景墙用咱们新设计的logo和标语。
林凡看着效果图：标语换一个。
换什么？
林凡想了想：就写中国精度，世界共享。
刘福军眼睛一亮：这个好！既有底气，又有格局。我马上改。
还有，林凡补充，现场演示不能光演示，要互动。让参观者亲自操作，体验快速换型的感觉。
会不会有风险？刘福军担心。
明白了。
刘福军去忙了。林凡走到窗边，看着厂区。
新车间已经进入设备安装阶段，巨大的行吊正在吊装一台德国进口的磨床。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在工程师指挥下忙碌着。
三年时间，这片土地上发生了太多变化。
从濒临倒闭到产能翻番，从国内市场到走向国际，从技术追赶到局部领先。
每一步都不容易。
手机响了，是宋卫国打来的。
小凡，新车间第一台设备安装完了！宋卫国的声音带着兴奋，德国工程师直竖大拇指，说咱们的工人专业，一点不输他们那边的技术员。
那就好。林凡笑道，告诉工人们，这个月奖金加倍。
好嘞！宋卫国顿了顿，小凡，你去德国，得多带几个人吧？要不我从保卫科调两个身手好的跟着？
不用。林凡说，刘主任安排了，有专业安保公司负责我们在德国的安全。厂里现在任务重，你把人留好，盯紧新车间进度。
那你注意安全。宋卫国叮嘱，国外不比家里，凡事多留个心眼。
知道。
挂了电话，林凡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查看邮件。
美国客户发来了试用反馈，对紧凑型振动补偿系统的评价很高，特别是稳定性。行一个月后，精度衰减仅为05，远超预期。邮件里这么写。
日本客户那边也传来好消息，试用产品在他们最精密的机床上表现优异，对方已经启动了采购流程。
德国潜在客户，那家叫海默尔的中型企业，发来了技术询价单，要一百台振动补偿系统，但要求根据他们的设备做定制化修改。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凡心里清楚，科锐不会坐视不理。
戴维斯那种人，吃了亏一定要找回来。汉诺威展会，就是下一个战场。
下午，林凡召开了赴德团队最后一次筹备会。
会议室里坐着八个人：韩博、刘福军、王海、两名技术骨干、两名销售骨干，还有林凡自己。
明天展品装箱发运，大后天我们出发。林凡看着众人，这次去德国，不是旅游，是打仗。每个人都要清楚自己的任务。
他看向韩博：韩博士负责技术讲解和现场演示，所有技术问题你牵头回答。
明白。韩博点头。
刘主任负责商务对接和媒体联络，所有客户和记者找你。
好的。
王工，林凡看向王海，你负责设备保障。展品到了德国，安装、调试、维护，全归你管。出一点问题，我找你。
王海拍胸脯：厂长放心，设备在我在，设备坏了我修好。
你们两个，林凡看向两名技术骨干，配合韩博士，做好演示辅助和数据记录。
是！
你们两个，林凡看向销售骨干，配合刘主任，做好客户接待和合同洽谈。
明白！
林凡环视一圈：最后说三点。第一，在德国，我们代表中国制造。要有自信，但不要傲慢。第二，遇到挑衅，不用忍让，有理有据怼回去。第三，所有人必须集体行动，不准单独外出，特别是晚上。
众人纷纷点头。
散会后，林凡叫住韩博：韩博士，留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林凡关上门。
德国那边，科锐可能会在技术上找茬。林凡说，你准备得怎么样？
韩博推了推眼镜：厂长，咱们的技术我清楚，从原理到实现，每个环节都有完整记录。他们要是真从技术角度挑刺，只会自取其辱。
我担心的不是技术。林凡说，是其他手段。比如在演示时制造意外，或者在设备上动手脚。
韩博脸色一肃：我会全程盯着。
不仅要盯，还要有预案。林凡说，演示系统做两套，一套公开展示，一套备用。所有关键部件都有备份，现场随时能更换。
明白了。韩博说，我今晚就准备备份系统。
辛苦。
韩博离开后，林凡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会儿。
窗外天色渐暗，厂区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打开系统界面。
声望值：。
离二十万只差四千了。
文明火种图标的光芒更加浓郁，科技树上，代表精密制造的枝干明显粗壮了许多。
林凡有种预感，汉诺威展会，会是重要的转折点。
不是对红星厂，是对整个中国精密制造。
手机震动，一条新邮件。
发件人是德国汉诺威展览公司，内容是展位确认和入场须知。附件里有一份参展商名单，林凡快速浏览，看到了科锐（德国）有限公司的名字，展位在a馆核心区，面积一百二十平米，是红星厂的两倍多。
可真舍得下本钱。林凡自语。
他关掉邮件，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员工都下班了。只有技术部实验室还亮着灯，韩博带着团队在准备备份系统。
林凡没去打扰，径直走出办公楼。
秋夜的空气很凉，但很清爽。
他走到新车间工地，施工已经暂停，只有几个值班的工人在巡视。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在夜色中矗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明年这个时候，这里就会机器轰鸣，生产出世界一流的产品。
林凡抬头看天。
星空浩瀚，银河如带。
他想起了系统里那棵文明科技树，想起了那些还暗着的区域。
新材料、新能源、智能制造、工业互联网……
路还很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而且迈得很稳。
回到办公室，林凡打开电脑，开始写赴德前最后的工作安排。
新车间建设、现有订单生产、食品检测仪市场推广、精密导轨量产准备，一件件列出来，明确负责人和时间节点。
写到凌晨一点，才全部完成。
保存文件，关机。
林凡走到窗前，最后看了眼厂区。
灯火阑珊，但希望满溢。
三天后，德国汉诺威。
中国精度，将正式登上世界舞台。
而他，将见证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