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诺威工业展正式开幕。
早上九点，展馆大门打开，人流如潮水般涌入。西装革履的工程师、穿着工装的技工、拎着公文包的采购商，来自全球的制造业从业者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多种语言和机油的味道。
红星厂的展位前，林凡和团队已经就位。
韩博站在柔性装配系统前做最后检查，王海调试着振动补偿系统，刘福军整理着宣传册，两个销售骨干站在展台前准备接待。
记住，林凡对众人说，不管来的是谁，都要热情专业。不懂的问题别瞎说，叫韩博士或者我。
明白！
九点半，第一批参观者经过。
大多数人只是看一眼就走，但也有少数人停下脚步，盯着中国精度，世界共享的标语，露出好奇或质疑的表情。
你们是中国的公司？一个德国工程师模样的人走过来，用英语问。
是的，红星机械厂。刘福军迎上去，我们主要做振动补偿系统和柔性装配系统，这是我们的产品。
工程师看了看展品：振动补偿效果能达到95？
工程师挑了挑眉：现场验证？
对。韩博指了指系统，您可以指定一个振动频率和振幅，我们现场测补偿效果。
工程师来了兴趣：那就测100hz，振幅01毫米。
好的。韩博转身操作设备。
周围渐渐围过来几个人。在工业展上，敢现场验证参数的企业不多，特别是中国公司。
设备启动，振动源产生标准振动。传感器采集数据，屏幕上实时显示波形和数字。
原始振动幅度0102毫米。韩博报数，开启补偿。
系统启动，屏幕上的波形明显平缓下来。
三秒钟后，数据稳定。
补偿后振动幅度0004毫米。
工程师凑近屏幕，仔细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表，他刚才偷偷掐了表，从启动到稳定，确实只用了三秒。
反应速度很快。工程师语气变了，你们的控制算法是自研的？
完全自研。韩博调出算法界面，基于自适应预测模型，这是我们的专利。
工程师看了会儿，点点头：有点意思。
他掏出名片：我是博世集团研发部的，负责精密机床振动控制。你们有详细技术资料吗？
有。刘福军立刻递上资料袋，中英德三语，包含专利证书和第三方检测报告。
工程师接过资料：我会仔细看。如果符合我们的需求，可能会联系你们做进一步测试。
随时欢迎。林凡走过来，我是红星厂的林凡。
两人握手。工程师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韩博一一解答。
工程师离开后，围观的人里又有人上前询问。
一上午，红星厂展位前的人流就没断过。有真来咨询的，有纯粹好奇的，也有竞争对手派来打探的。
韩博和王海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遍遍演示，一遍遍讲解。
刘福军和销售骨干接待了一波又一波客户，收了一沓名片，也发了一堆资料。
林凡站在展位中间，观察着全场。
斜对面的科锐展位确实人气旺。他们请了专业模特站台，办了抽奖活动，还有技术讲座，吸引了大批参观者。
但林凡注意到，在科锐展位停留的人，真正深入交流的不多。很多人拿了宣传品就走，或者听几句讲座就离开。
而在红星厂这边，停留的人时间更长，问的问题更专业。
这说明，来红星厂展位的，更多是真正的业内人士。
中午时分，人流稍缓。众人才有时间喘口气。
厂长，上午收了四十七张名片，其中二十九个是潜在客户。刘福军汇报，德国本土十六个，其他来自意大利、法国、瑞士、美国。
不错。林凡点头，下午重点跟进这些。
正说着，张教授匆匆走来，脸色不太好。
林厂长，出事了。
怎么了？
我刚听说，科锐下午两点要搞个对比演示。张教授压低声音，他们找了三家企业的产品，要现场对比性能。其中一家，就是你们。
林凡皱眉：他们没通知我们。
当然不会通知。张教授说，我打听来的消息，他们准备用一台高精度振动测试仪，现场测几款振动补偿产品的效果。说是行业技术透明度倡议，其实就是想当众打压你们。
刘福军急了：这不是耍流氓吗？用他们的设备，测我们的产品，谁知道他们动什么手脚！
地点在哪？林凡问。
就在科锐展位前的空地，已经布置好了。张教授说，几家德国媒体都收到了邀请，下午两点准时开始。
众人看向林凡。
厂长，咱们不能去。王海说，明显是陷阱。
不去更糟。林凡摇头，他们会说我们心虚，不敢接受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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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怎么办？韩博推了推眼镜，如果他们在测试设备上做手脚，我们产品再好也没用。
林凡沉思片刻，看向张教授：张教授，您能借到第三方测试设备吗？要德国本土权威机构的，最好有公证人员在场。
张教授想了想：汉诺威大学实验室有，我认识那边的负责人。但要借出来，得校方批准，时间恐怕来不及。
试试看。林凡说，另外，联系展会主办方，要求他们派员监督。既然是公开对比，就要公平公正。
好，我马上去办。张教授匆匆离开。
林凡看向团队：下午两点，韩博士跟我去。其他人守住展位，正常接待。
厂长，太危险了。刘福军担心。
不去才危险。林凡说，既然他们想比，那就比。但要按我们的规则来——用第三方设备，有公证监督。
中午一点，张教授回来了，满脸是汗。
办妥了！他喘着气，汉诺威大学同意借设备，但要我们签使用协议，而且他们派两个技术人员现场操作。展会主办方也同意派监督员，确保公平。
好。林凡点头，设备什么时候到？
一点半，直接送到科锐展位。张教授说，公证处的人一点四十到。
辛苦了。林凡拍拍他肩膀，韩博士，准备一下，把咱们最好的那台样机带上。
明白。
一点五十，林凡和韩博带着设备来到科锐展位前。
空地上已经围了不少人，几家媒体架起了摄像机。中间摆着四台设备，除了红星厂的，还有两家德国小公司的产品，以及科锐自己的最新型号。
施密特站在中间，看到林凡，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林先生，感谢你们参与这次技术透明度活动。他用英语说，我们希望通过公开对比，让客户更清楚各家的真实水平。
我们支持技术透明。林凡平静回应，但为了保证公平，我们邀请了汉诺威大学提供测试设备，并请展会主办方和公证处监督。施密特先生应该不介意吧？
施密特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当然，越专业越好。
汉诺威大学的技术人员已经就位，正在安装测试仪。那是一台价值数十万欧元的高精度设备，在业内很有权威性。
公证处的人员检查了四台待测产品，确认未被动过手脚。
两点整，对比开始。
按照抽签顺序，第一家是德国小公司a的产品。：标称补偿效果90，实测863。
第二家是德国小公司b的产品。
这两家公司的代表脸色都不好看。
第三家是科锐的产品。施密特亲自介绍：我们的最新型号，标称补偿效果96，实际在大多数工况下能达到97以上。
测试开始。设备运行，数据跳动。
施密特露出满意的笑容，看向媒体镜头。
最后轮到红星厂。
韩博上前，接好设备。林凡站在一旁，神色平静。
红星厂振动补偿系统，标称补偿效果95。韩博用英语介绍，但我们实际测试的平均值是962。
这话一出，周围一阵低语。
比科锐还高？
施密特笑容淡了些：数据说话。
测试开始。
设备嗡嗡运行，大屏幕上实时显示波形和数字。所有人都盯着屏幕。
原始振动幅度设定为01毫米，频率100hz——和上午那个工程师测试的条件一样。
补偿系统启动。
一秒，两秒，三秒。
数据稳定。
补偿后振动幅度0003毫米。学的技术人员报数，补偿效果97。
现场安静了一瞬。
比科锐高了12个百分点！
不可能！科锐的一个工程师脱口而出。
施密特脸色变了：重新测一次。
可以。林凡说。
技术人员重新设定参数，这次换了更复杂的复合振动。
仍然高于科锐。
第三次测试，随机振动波形：965。
现场炸了锅。记者们纷纷拍照，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施密特脸色铁青，但还是强作镇定：数据，确实不错。但振动补偿不仅要看效果，还要看稳定性、寿命、环境适应性。
这些我们都有测试报告。林凡打断他，连续运行一千小时数据，高低温环境测试数据，第三方寿命认证报告，都在这里。
刘福军适时递上文件袋。
施密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公证处人员当场宣布：测试过程符合规范，数据真实有效。
几个记者围上来。
林先生，你们的性能明显优于科锐，价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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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密特先生，您对此有什么评论？
施密特勉强维持着风度：技术是在不断进步的，我们会继续研发。但我要提醒客户，选择供应商不能只看参数，还要看长期可靠性、售后服务……
我们提供三年质保，比行业标准多一年。林凡再次打断，而且我们在德国已经建立了售后服务中心，就在汉诺威。
这话连张教授都愣住了，什么时候建的？
林凡微微一笑：昨天刚签的合同，租了办公室，雇了本地工程师。详细信息稍后会公布。
现场又是一阵骚动。
有技术，有价格，有本地服务，这几乎是完美的供应商画像。
对比演示草草收场。科锐本想打压红星厂，结果反而成了衬托。
回到红星厂展位，刘福军忍不住问：厂长，咱们在德国真有售后服务中心了？
现在有了。林凡说，张教授，麻烦您帮忙，今天就找地方，雇人。预算我批。
张教授笑了：林厂长，您这效率也太高了。
被逼的。林凡看向斜对面，科锐不会罢休，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来德国，不是打一枪就走。
下午剩下的时间，红星厂展位人气爆棚。
上午那些潜在客户纷纷回来，深入洽谈。几个德国中型企业当场表达了采购意向，要等展会结束后去中国工厂考察。
到闭馆时，刘福军统计：收到有效询盘八十六个，其中十二个明确表示展会后就下单。
厂长，咱们火了。刘福军兴奋道。
这才第一天。林凡说，接下来三天，会更忙。
众人收拾展位，疲惫但兴奋。
走出展馆时，天色已暗。
林凡回头看了眼a馆。科锐的展位还亮着灯，几个人在里面开会，气氛凝重。
首战告捷。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