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国际会展中心最大的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台上巨大的led屏幕上显示着“红星机械厂，柔性装配系统技术路演暨产品发布会”的字样。台下前排坐着省工信厅领导、各大汽车厂代表、行业专家，以及几家国内主流财经和科技媒体的记者。
林凡坐在第一排，身旁是王海和韩博。三人都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林厂长，人来得比预期多。”王海压低声音说，“我看到了三一重工、徐工的人，还有东风、上汽的代表也来了。”
“科锐的人呢？”林凡问。
“在后面。”韩博朝后排努了努嘴，“史密斯带着几个人坐在角落，脸色不太好。”
林凡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史密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今天的史密斯没有穿西装，而是穿着一件休闲夹克，看起来像是偶然路过的观众，但他的眼神却一直盯着台上正在调试的设备。
那是红星厂连夜运来的柔性装配系统原型机。机械臂、视觉识别系统、模块化工装台，所有部件在台上组装完毕，技术人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
九点整，主持人上台。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欢迎大家参加红星机械厂柔性装配系统技术路演。我是今天的主持人，省汽车工业协会秘书长李伟。”
简单的开场白后，李伟介绍了到场的领导和嘉宾，然后话锋一转：
“众所周知，在汽车制造领域，多品种、小批量的柔性生产是未来趋势。传统装配线换型时间长、效率低，成为制约企业响应市场变化的瓶颈。今天，红星机械厂将向我们展示他们自主研发的柔性装配系统，据说可以在几分钟内完成不同型号工件的快速切换装配。”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几分钟？不可能吧？”
“科锐的设备都要半小时以上。”
“看看再说，说不定真有突破。”
李伟抬手示意安静：“接下来，有请红星机械厂厂长林凡先生，为大家详细介绍这项技术。”
林凡站起身，稳步走上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台下几百双眼睛聚焦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话筒。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大家上午好。我是红星机械厂的林凡。”
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沉稳有力。
“在介绍技术之前，我想先讲一个小故事。”林凡说，“三个月前，我们厂接到省汽车零部件厂的订单，要求我们提供自动化装配设备。当时和我们竞争的，是国际巨头科锐公司。”
台下开始安静下来。
“科锐的技术代表说，中国企业在高端装备领域永远只能是追随者。他们说，我们做不出来真正有竞争力的产品。”林凡顿了顿，“今天，我们站在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中国企业不仅能做，还能做得更好！”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足够真诚。
林凡转身指向台上的设备：“这就是我们的答案，第一代柔性装配系统。它的核心突破有三点。”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演示动画。
“第一，模块化快换工装。传统装配线换型需要更换整个夹具，耗时耗力。我们的系统采用标准化接口，不同工装可以在30秒内完成切换。”
画面显示机械臂自动识别并抓取新工装的过程。
“第二，视觉识别自适应。系统通过高清摄像头实时扫描工件特征，自动匹配装配程序，无需人工干预设定参数。”
“第三，智能纠错与学习。一次装配失败，系统会自动分析原因，调整策略，并将学习结果存入数据库，下次遇到类似情况就能避免错误。”
动画结束，林凡看向台下：“理论说再多都是虚的，接下来我们进行现场演示。”
他朝王海点了点头。
王海和两名技术人员走上台，开始操作设备。大屏幕切换成实时画面，显示设备各个角度的摄像头影像。
“首先，装配ca488型连杆。”王海说。
工作台上放置着五个同型号的连杆毛坯。机械臂启动，视觉系统扫描——识别成功——调用程序——抓取工件——定位——压装——检测。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机械臂动作精准而迅速。
第一个工件完成，耗时28秒。
王海拿起装配好的连杆，走到台前一个三坐标测量机旁。测量结果实时显示在大屏幕上：所有尺寸公差在001毫米以内。
“合格。”王海说。
台下响起掌声。
“现在，换型。”王海说，“下一个型号是bj472。”
技术人员将工作台上的工件全部换成新型号。机械臂自动识别到型号变化，系统提示：“检测到工件型号变更，正在切换装配程序。”
十秒后，提示音响起：“程序切换完成，准备就绪。”
机械臂再次启动，抓取新的bj472型连杆毛坯，开始装配。
这一次，耗时26秒。
测量结果再次显示完全合格。
台下开始有惊叹声。
“太快了！”
“这换型速度，至少提升了十倍！”
“精度还能保持，厉害了！”
王海没有停，继续演示第三种、第四种型号。每一次换型都在30秒内完成，每一次装配精度都稳定在001毫米级别。
当第五个型号演示完毕时，台下已经掌声雷动。
林凡重新走上台，接过话筒：“各位看到了，从一种型号切换到另一种，我们的系统平均耗时28秒。而传统装配线，这个时间通常在30分钟以上。”
他停顿一下，让数据沉淀。
“这意味着什么？”林凡说，“意味着生产企业可以随时响应订单变化，小批量定制不再成本高昂。意味着库存可以大幅降低，资金周转率提升。意味着中国制造可以向更高附加值的领域迈进！”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热烈。
前排的省工信厅领导频频点头，旁边几个汽车厂的代表已经开始交头接耳，显然在讨论采购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很精彩的演示。”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说话的是史密斯，他已经站起身，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但是林厂长，”史密斯继续说，“您只演示了五种型号。在实际生产中，可能需要面对几十甚至上百种变型。您的系统能处理吗？”
报告厅安静下来。
林凡看着史密斯，平静地回答：“史密斯先生问得好。我们的系统采用开放式架构，理论上可以支持无限种型号。只要提前录入工件特征和装配工艺，系统就能自动调用。”
“录入？”史密斯挑眉，“那需要多长时间？人工录入几十种型号的工艺参数，恐怕比换型本身更耗时吧？”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这是个尖锐的问题。如果每种型号都需要人工繁琐地录入参数，那么系统的实际应用价值就会大打折扣。
林凡笑了笑：“这个问题，让我们的技术负责人来回答。”
他朝韩博示意。
韩博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走到台上。他推了推眼镜，接过话筒时手有些抖，但一开口，语气就变得专业而自信。
“史密斯先生的问题很专业。”韩博说，“我们的解决方案是，智能学习算法。”
大屏幕上出现复杂的算法流程图。
“系统第一次接触新工件时，确实需要人工示教。但只需要一次。”韩博解释道，“机械臂会在人工指导下完成首个工件的装配，过程中系统会记录所有关键参数，抓取点位、压装力度、检测标准等等。”
他切换画面，显示一个三维模型。
“完成首次装配后，系统会自动生成该型号的完整工艺包。当再次遇到相同或类似工件时，就能直接调用。而且”
韩博加重语气：“我们的算法具备迁移学习能力。件与已有型号有80以上的相似度，系统可以自动推导出装配方案，无需重新示教。”
台下懂技术的已经开始点头。
“简单说，”韩博总结道，“用得越多，系统越聪明。初期可能需要一些投入，但长期来看，效率提升是巨大的。”
史密斯沉默了。他盯着大屏幕上的算法图，似乎在思考什么。
几秒钟后，他重新开口：“很巧妙的思路。不过林厂长，我还有一个问题。”
“请讲。”
“您的系统依赖于高精度视觉识别。”史密斯说，“但在实际工厂环境中，光照条件复杂，工件表面可能有油污、划痕。这些都会影响识别准确率。您如何保证稳定性？”
这个问题更狠，直接指向系统的可靠性。
林凡看向韩博，示意他继续回答。
韩博深吸一口气：“我们有四重保障。第一，多光源视觉系统，可以适应不同光照条件。第二，特征提取算法做了鲁棒性优化，对表面轻微污损不敏感。第三，每个装配工位配备接触式传感器，视觉识别后还会做物理验证。第四”
他顿了顿：“如果系统连续三次识别失败，会自动报警并转为人工干预模式，绝不会强行装配导致工件损坏。”
回答完毕，报告厅里一片安静。
史密斯站在原地，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点了点头：“听起来考虑得很周全。”
然后他坐下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这场技术较量，红星厂赢了。
不是靠口号，不是靠情怀，是靠实打实的技术细节和解决方案。
林凡重新拿起话筒：“感谢史密斯先生的提问。技术就是在质疑和解答中进步的。我们欢迎所有理性的探讨。”
他看向台下：“接下来是自由交流时间。各位可以近距离观察设备，我们的技术团队会现场解答问题。”
话音刚落，前排的几个汽车厂代表就站起身，朝台上走去。省工信厅的领导也起身，在林凡的陪同下开始参观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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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和韩博被一群人围住，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套系统多少钱？”
“交付周期多长？”
“售后服务怎么保障？”
“能和我们现有的生产线集成吗？”
两人忙得不亦乐乎，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
林凡陪着领导参观了一圈，刚想喘口气，就看到一个人朝他走来。
是省汽车零部件厂的赵厂长。
“林厂长，恭喜！”赵厂长用力握住林凡的手，“演示太成功了！刚才东风的人跟我说，他们考虑采购两套试用。”
“谢谢赵厂长一直以来的支持。”林凡真诚地说。
“不是我支持你，是你的技术说服了所有人。”赵厂长压低声音，“不过林厂长，有件事得提醒你。”
“您说。”
“科锐不会这么轻易认输。”赵厂长朝史密斯的方向瞥了一眼，“他们在中国市场经营这么多年，关系网很深。你今天让他们丢了面子，他们肯定会找回来。”
林凡点点头：“我明白。商场如战场，我们早有准备。”
“那就好。”赵厂长拍拍他的肩膀，“需要帮忙随时说话。省里现在很重视自主创新，你们站在了风口上。”
两人又聊了几句，赵厂长被其他人叫走了。
林凡独自站在台侧，看着热闹的报告厅。王海和韩博还在回答技术问题，几个记者围着设备拍照，汽车厂的代表们三五成群地讨论着。
一切都很顺利。
但他心里清楚，赵厂长的提醒是对的。科锐这样的国际巨头，绝不会因为一次路演失败就退出竞争。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凡拿出来一看，是宋卫国发来的短信：“厂长，刚得到消息，科锐的人下午要去省工信厅。估计是去‘反映情况’。”
果然。
林凡收起手机，脸上表情不变。
来吧，有什么招数都使出来。红星厂走到今天，不是吓大的。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重新走向人群，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路演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