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结束后的第三天,林凡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皱眉。
文件来自省工信厅,标题是《关于对部分装备制造企业技术创新成果进行复核评估的通知》。内容写得很官方,大意是为了确保省内重点技术创新项目的真实性和可靠性,将组织专家对近期申报成果的企业进行现场复核。
名单上有五家企业,红星厂排在第一个。
“复核评估?”王海坐在对面,脸色不好看,“我们的技术路演搞了,现场演示做了,数据全部公开,还要复核什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林凡把文件推过去,“你看看评估小组的成员名单。”
王海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评估小组由七人组成,组长是省工信厅的一位副厅长,副组长是?
“省机械工业协会秘书长,郑明?”王海抬头,“这人我听说过,以前在科锐干过技术顾问。”
“不止。”林凡说,“名单里还有两个专家,跟科锐有长期合作。七个评估组成员,三个跟科锐关系密切。”
“这是要搞死我们啊!”王海急了,“他们来评估,能给出公正结论吗?”
“所以要准备充分。”林凡站起身,走到窗前,“通知韩博,把所有技术资料再整理一遍,实验数据、测试报告、用户反馈,全部准备齐全。另外,让生产车间把设备调试到最佳状态,评估组可能会去看。”
“好,我马上去办。”王海起身要走。
“等等。”林凡叫住他,“还有一件事。你私下打听一下,科锐最近在省内有什么动作。他们不会只靠一个评估组来打压我们。”
王海点点头,快步离开办公室。
林凡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在手中沙沙作响,他的眼神渐渐冷下来。
商场竞争,各凭本事。但用这种行政手段来打压对手,就太下作了。
不过,既然对方出招了,他必须接住。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是韩博。他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脸上带着少见的怒气。
“厂长,你看这个。”韩博把一份杂志放在桌上。
林凡拿起来一看,是国内一家颇有影响力的工业期刊。封面标题很醒目:《柔性制造热潮下的冷思考,警惕技术炒作与虚假创新》。
他快速翻到对应文章,作者署名“行业观察员”。文章没有点名道姓,但通篇都在影射某些企业“用华丽演示掩盖技术缺陷”“用概念炒作替代扎实研发”,还特别提到“近期某企业的柔性装配系统路演”。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韩博说,“文章里引用的几个‘技术缺陷’,跟我们系统的情况一模一样,但都是夸大或者歪曲。”
林凡仔细看文章。里面提到视觉识别在强光下失效、系统学习成本过高、长期运行稳定性存疑……每个点都看似有理有据,但仔细推敲就会发现,要么是极端情况,要么是故意忽略解决方案。
“文章什么时候发的?”林凡问。
“这期杂志今天上市。”韩博说,“但我在行业论坛里看到,类似的论调从昨天就开始流传了。有人发帖质疑我们的技术,跟文章里的说法几乎一样。”
“水军。”林凡放下杂志,“先在网上造势,再用权威媒体发文定性,最后行政手段跟进。一套组合拳啊。”
“太卑鄙了!”韩博难得地动了气,“我们的技术是实打实做出来的,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
“因为我们的技术动了他们的蛋糕。”林凡平静地说,“科锐的固定式装配线一套卖几百万,我们的柔性系统价格只有他们的一半,性能还更好。如果我们做成了,他们在国内高端市场的主导地位就保不住了。”
他看向韩博:“生气没用。我们要用事实反击。”
“怎么反击?”韩博问。
林凡想了想:“第一,你以技术负责人名义,写一篇专业回应文章,逐条驳斥那些质疑。不用带情绪,就用数据和实验记录说话。我联系几家关系好的媒体,让他们发。”
“好,我今天就写。”
“第二,找我们的用户,省汽车零部件厂,请他们出具一份正式的使用反馈。要详细,要有数据对比,最好能跟他们之前用的科锐设备做比较。”
“赵厂长会同意吗?”
“我会去沟通。”林凡说,“第三,评估组不是要来吗?我们不但要让他们看,还要主动邀请更多人来现场观摩。省内其他车企、科研院所、媒体记者,都请过来。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韩博眼睛一亮:“对!众目睽睽之下,他们总不敢明目张胆地颠倒黑白。”
“就是这个意思。”林凡点头,“你去做技术准备,其他的我来安排。”
韩博抱着资料离开后,林凡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厂长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赵厂长,我是林凡。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半小时后,林凡挂断电话,赵厂长答应了出具详细使用报告,还同意在评估组来访时,派技术人员现场讲解实际使用情况。
这是一个重要的支持。
接下来,林凡又联系了几家媒体,敲定了韩博技术文章的发表事宜。最后,他让办公室起草了一份邀请函,准备发给省内主要的汽车制造企业和相关科研单位。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三点。
林凡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疲惫感涌上来,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他在脑海中调出声望系统界面。
这几天又涨了一些,但速度明显放缓。路演的成功带来了行业内的认可,但要突破十万大关,似乎还需要更大的推动力。
【文明火种】的图标,灰色已经褪去近五分之一。那些金色纹路在意识中微微发光,仿佛在呼唤着什么。
林凡尝试再次用意识接触,但和之前一样,信息流的冲击依然剧烈。他不得不立刻切断连接。
“认知负荷过载,权限不足……”他喃喃自语,“到底需要什么条件?”
声望值达到十万,只是解锁初级权限。那之后呢?更高级的权限需要什么?那些一级知识碎片,又会包含怎样的技术?
这些问题暂时无解。
但林凡有种预感,与科锐的这场较量,可能会是关键。
如果红星厂能在这场不对等的竞争中胜出,不仅能在行业内树立标杆,更可能获得某种“势”。这种势,或许就是声望系统真正看重的。
正想着,办公室门又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宋卫国,脸色比王海还难看。
“厂长,打听到了。”宋卫国关上门,压低声音,“科锐那边动作不小。”
“说。”
“第一,他们在接触省里几家大型车企,承诺如果放弃采购我们的设备,科锐可以给出‘史无前例的优惠价格’,还附带长期技术服务协议。”
林凡点点头:“价格战。预料之中。”
“第二,”宋卫国继续说,“他们在游说一些行业协会和专家,准备搞一个‘行业标准制定研讨会’。据说要推动制定柔性装配系统的‘技术标准’,标准草案,你懂的,肯定会偏向科锐的技术路线。”
“标准之争。”林凡皱眉,“这招更狠。如果让他们把标准定下来,我们的技术就算再先进,不符合‘标准’也没用。”
“第三件事最麻烦。”宋卫国声音更低了,“我有个老同学在省科技厅,他偷偷告诉我,科锐的人在活动,想让我们正在申报的‘省级重点技术创新项目’流产。”
林凡坐直了身体。
省级重点技术创新项目,不仅有资金支持,更重要的是政策倾斜和品牌背书。如果申报成功,对红星厂后续发展意义重大。
“他们怎么活动?”林凡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找了上面的人。”宋卫国说,“我同学让我提醒你,申报材料要做得滴水不漏,不能给人任何把柄。”
林凡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笑什么?”宋卫国不解。
“我笑他们急了。”林凡说,“如果他们真有把握在市场上赢我们,何必动用这么多盘外招?又是行政打压,又是舆论抹黑,又是标准制定,又是项目阻挠,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怕了?”
“对。”林凡站起身,“他们怕我们的技术真的做起来,怕失去市场垄断地位。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要在我们壮大之前掐死。”
他走到窗边,看着厂区内忙碌的景象:“但这反而证明,我们走对了路。我们的技术真的触及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宋卫国也明白了:“所以,这是好事?”
“是挑战,也是机遇。”林凡转身,“他们越打压,我们越要做出成绩。等到我们真的站稳脚跟,所有这些打压都会变成我们的垫脚石。”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按计划准备评估组的接待。”林凡说,“然后把科锐的这些小动作,适当地透露给媒体。特别是他们用行政手段打压国内创新企业的事,媒体会感兴趣。”
“舆论反击?”
“对,但不能我们直接说。”林凡解释,“让第三方去说。找几家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给他们提供线索,让他们自己去调查报道。我们只做技术,不参与这些纷争,至少表面上不参与。”
宋卫国琢磨了一下,竖起大拇指:“高明!既把事情捅出去了,又显得我们专注技术,不搞小动作。”
“另外,”林凡补充,“你继续留意科锐的动向。特别是那个行业标准研讨会,想办法弄到他们的草案内容。知己知彼,才能应对。”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宋卫国离开后,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凡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修改省级重点技术创新项目的申报材料。他要把每一个数据、每一项论证都做得扎实再扎实,不给任何人挑刺的机会。
键盘敲击声在办公室里回荡,清脆而坚定。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了一层金色。红星厂的厂房在余晖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正在积蓄力量。
暗流已经涌动,风暴即将来临。
但林凡知道,他和他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
无论对手出什么招,他们都会见招拆招,一步步向前。
这条路,没有退路,只能前进。
而前进的方向,是那片更广阔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