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金光门外,五百骑兵列队整齐。马匹打着响鼻,喷出白气。士兵们甲胄鲜明,腰挎横刀,背挎长弓,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肃杀。
这是卢凌风从金吾卫和羽林卫中精选出来的精锐,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见过血,杀过人。
卢凌风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队伍。
“将军,都到齐了。”薛环策马过来。
卢凌风点头,调转马头,面向东方。
长安城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朱雀大街像一条笔直的线,延伸向皇城。那是他守护了多年的城市,现在要离开了。
“出发。”
命令简洁。
马蹄声起,五百骑如一道铁流,向西而行。
没有送行的队伍,没有告别的仪式。这是卢凌风要求的——低调出发,减少不必要的注意。
但有些人还是来了。
城外十里长亭,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帘掀起,裴喜君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面罩着披风,脸上没有施脂粉,看起来清丽而素净。
卢凌风勒马停下。
“裴小姐。”
“卢将军。”裴喜君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这个给你。”
卢凌风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个小瓷瓶。
“蓝色瓶子里是解毒丹,能解常见毒素。白色瓶子里是止血散,红色瓶子里是提神丸。”裴喜君,解释,“西域路远,气候恶劣,这些药你带着,或许用得上。”
“多谢。”卢凌风收起布包,“裴小姐费心了。”
“还有这个。”裴喜君又取出一块玉佩,和之前给的那块差不多,但质地更温润,“这块玉佩里封存了一道‘镇魂术’,如果你感到‘诡胎’躁动,就握住它,能暂时压制。”
卢凌风接过玉佩,入手微温,确实能感觉到一股平和的气息。
“裴小姐,这些术法……”
“是我家传的。”裴喜君说,“我祖父曾是玄门中人,后来入朝为官,这些术法就传了下来。虽然我不算精通,但帮些小忙还是可以的。”
卢凌风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总是这样,安静,温柔,但在需要的时候,总能给出最实际的帮助。
“此去西域,不知何时能归。”卢凌风说,“裴小姐在长安,也要保重。”
“我会的。”裴喜君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卢将军,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请讲。”
“你身上的‘诡胎’,并非绝路。”裴喜君看着他,“我查过古籍,先天诡胎虽然凶险,但若能完全掌控,反而能成为强大的助力。关键是要找到‘平衡’,让人的意志驾驭诡胎的力量,而不是被力量吞噬。”
卢凌风沉默。
这个问题,他想了很久。诡胎给他带来了超凡的能力,但也带来了人性的流失。每次使用力量,他都感觉自己离“人”更远一步。
但裴喜君的话,给了他一丝希望。
“我会记住的。”卢凌风说。
远处传来号角声,是队伍在催促。
裴喜君后退一步,微微屈膝:“卢将军,一路平安。”
“保重。”
卢凌风调转马头,策马归队。
马车旁,裴喜君望着远去的背影,久久不动。
丫鬟小声说:“小姐,卢将军已经走远了。”
“我知道。”裴喜君轻声说,“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小姐这么担心卢将军,为什么不……”
“不要说。”裴喜君打断她,“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
她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车队向东,返回长安。
而卢凌风的队伍,继续向西。
午后,队伍抵达咸阳。
在这里,他们遇到了第一批同行者,一支商队,大约五十人,几十辆马车,载满了丝绸、瓷器和茶叶。
商队首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赵,自称常年来往于长安和西域,对这条路很熟。
“卢将军,咱们正好同路,不如一起走?”赵首领很热情,“这一路盗匪多,有官兵同行,我们心里踏实。”
卢凌风想了想,答应了。
商队人多车慢,但确实能提供补给和向导。而且,商队里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傍晚,队伍在咸阳城外扎营。
卢凌风的营地在高处,能俯瞰整个营地。士兵们生火做饭,喂马擦枪,一切井然有序。
薛环安排好哨岗,过来汇报:“将军,营地布置好了。商队那边,我安排了十个人暗中盯着,以防万一。”
“做得对。”卢凌风说,“这一路不会太平,小心些总没错。”
“将军,有件事我觉得奇怪。”薛环压低声音,“那个赵首领,说自己是商人,但我看他手下那些人,走路姿势像练家子,手上有老茧,是长期握刀留下的。”
卢凌风看向商队营地。确实,那些伙计虽然穿着普通衣服,但行动举止透着训练有素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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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卢凌风说,“如果他们真有企图,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薛环离开后,卢凌风独自站在营地边缘,看着西沉的落日。
西域,楼兰,母亲的故乡。
关于母亲,他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总是温柔地笑,说话声音很轻,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父亲很少提她的过去,只说她是江南女子,因战乱流落长安。
现在想来,那都是谎言。
母亲是楼兰公主,身负王室血脉。她为什么会来长安?为什么会嫁给父亲?又为什么会被阴司追杀?
所有问题,都等着他去解答。
身后传来脚步声。
卢凌风回头,是樱桃。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长发束起,腰间别着短刃。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脸色也恢复了红润。
“怎么不去休息?”卢凌风问。
“睡不着。”樱桃走到他身边,看着远方的落日,“想起一些事。”
“什么事?”
“关于我母亲。”樱桃说,“她也是西域人,但不是楼兰,是于阗。我小时候,她常给我讲西域的故事,讲大漠,讲雪山,讲绿洲里的古城。”
卢凌风静静听着。
“后来她死了,我就再也没听过那些故事。”樱桃的声音很平静,但卢凌风能听出里面的悲伤,“这次去西域,我想去看看她说的那些地方。”
“会的。”卢凌风说,“等解决了阴司的事,我陪你去。”
樱桃转头看他:“卢凌风,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你不会说这种话。”樱桃笑了,“以前的你,总是冷冰冰的,心里只有任务和案子。现在,你会关心人了。”
卢凌风沉默。
是的,他变了。裴喜君的镇魂术,樱桃的陪伴,还有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这些都在一点一点把他拉回“人”的世界。
诡胎的力量还在,但人性的部分,也在慢慢恢复。
这或许就是裴喜君说的“平衡”。
“将军。”薛环又回来了,这次脸色凝重,“商队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刚才有人偷偷离队,往东去了。我派人跟了一段,那人很警觉,我们的人怕暴露,没敢跟太远。”
“往东?”卢凌风皱眉。他们往西走,商队的人却往东去,这不合常理。
“还有,”薛环说,“我查了商队的货物,表面上是丝绸瓷器,但有几辆车特别沉,不像是普通货物。”
卢凌风心中有了猜测。
“加强警戒,今晚可能不太平。”
“是!”
夜幕降临,营地里点起了篝火。
卢凌风坐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块裴喜君给的玉佩。玉佩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握着它,心里的躁动确实平复了许多。
远处,商队的营地里传来隐约的歌声,是西域的民歌,旋律悠长而苍凉。
樱桃坐在他对面,擦拭着短刃。
薛环在营地周围巡视,脚步轻而稳。
一切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卢凌风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力量。诡胎在沉睡,但随时可能醒来。他要学会控制它,驾驭它,而不是被它控制。
这是他的路,他必须走完。
夜渐深。
营地里的篝火渐渐熄灭,士兵们轮流休息,哨兵在黑暗中警惕地注视四周。
卢凌风没有睡,他坐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虫鸣声,还有远处商队营地偶尔传来的声响。
他在等。
等那个必然到来的变故。
子时,变故来了。
不是从商队营地,是从西边。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哨兵立刻发出警报,营地瞬间苏醒。
卢凌风冲出帐篷,只见西边黑暗中,数十骑正快速接近。
“准备战斗!”
命令下达,士兵们迅速列阵。
那数十骑在营地外停下,火把亮起,照出一张张凶悍的脸。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手里提着一把鬼头刀。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独眼大汉喊出经典台词,“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盗匪。
卢凌风看着这些人,心里却觉得不对劲。
太巧了。
他们刚出长安第一天,就遇到盗匪。而且这些盗匪装备精良,马匹健壮,不像是普通的山贼。
更像是……有人安排的。
他看向商队营地。
那里一片寂静,仿佛所有人都睡死了。
有意思。
卢凌风拔出横刀:“想要财,自己来拿。”
独眼大汉狞笑:“兄弟们,上!”
数十骑冲向营地。
战斗开始。